他急忙用手中的铁枪往地上一撑,才勉强稳住了身形,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流淌,很快就染红了脚下的草地。
党守素出声提醒的那一刻,刘体纯就知道身后出事了。他猛地转过身,正好看到党守素替自己挡枪的一幕,又看到那杆深深扎进党守素后背的标枪,瞬间红了眼眶,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他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党守素,声音都带着哭腔:
“党叔!党叔你怎么样?你傻不傻啊!”
在李自成的队伍里,刘体纯属于小字辈,和李双喜等人一样,都还不到二十岁,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而党守素和李自成是同辈,算是军中的老一辈,平日里对刘体纯这些年轻小辈多有照顾,像是长辈对待子侄一般。这次跟着归降大明,出战建奴,党守素他们这些老一辈的人,早就抱定了战死沙场、戴罪立功的决心。可刘体纯还年轻,他们这些老家伙都打心底里希望,刘体纯能好好活下去,将来能有个好前程。
田见秀和袁宗第也很快赶了过来,看到党守素后背插着的那杆标枪,看着他惨白的脸色,两人的眼睛也瞬间红了。他们都是一起出生入死多少年的老兄弟,从陕西一路打到北京,又从北京败走江南,风风雨雨这么多年,感情比亲兄弟还亲。如今眼看着老兄弟身受重伤,生死不知,两人心里都像是被刀割一样难受。
田见秀伸出手,重重拍了拍党守素的肩膀,声音沙哑地开口:“老党,咱们兄弟这辈子,造反、打仗、杀官、抗清,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也许……这就是咱们的宿命。你先走一步,慢点儿,等等我们几个老兄弟,咱们到了地下,还一起喝酒。”
党守素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他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半分畏惧,只有几分释然。能死在抗击建奴的战场上,总比日后被扣上流寇的骂名强,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田见秀和袁宗第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投向包围圈中央。此时的战场上,原本五十多名白甲兵,打到现在,就只剩下十几个了,都紧紧围绕在博洛身边,围成一个小小的圈子。
刚开始的时候,这些白甲兵还个个悍不畏死,眼神里满是嗜血的凶光,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可肉搏战本就最为血腥残酷,他们亲眼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倒下,看着一把把冰冷的刺刀捅进同伴的身体,看着鲜血喷溅,尸体横陈,再强悍的意志也渐渐支撑不住了。剩下的十几个建奴,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士气早已跌到了谷底。
曾几何时,都是他们八旗兵追着明军打,狂虐明军,往往两百个八旗兵就能击溃三千明军,野战之中更是所向披靡。可谁能想到,风水轮流转,如今情况竟然完全颠倒了过来,他们这些八旗精锐,竟然被明军团团围住,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这种巨大的落差,比死亡更让他们难以接受。
“杀!为党叔报仇!杀光这些建奴!”
田见秀和袁宗第同时怒吼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率先提着兵器扑了上去。在他们身后,整整一个千总的天雄军将士,也同时发起了冲锋。一千把明晃晃的三棱刺刀闪着森冷的寒光,如同一片密集的枪林,齐刷刷地向着剩下的十几个建奴捅了过去。
困兽犹斗终究是徒劳。十几个白甲兵哪怕再悍勇,也挡不住上千人的围攻。几乎是眨眼之间,他们就被密密麻麻的刺刀淹没,身上瞬间多了十几个血洞,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几声,就纷纷倒在了血泊之中,被捅成了马蜂窝。爱新觉罗·博洛纵然身手不凡,纵然满心不甘,也终究没能杀出重围,在一阵乱枪之中,被数把刺刀同时捅中胸腹,瞪着眼睛倒了下去,彻底没了气息。这位原本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清初名将,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墙子岭的山野之中,连个全尸都没能留下。
不过,在满地的尸体之中,有一个人却活了下来,正是投掷标枪重伤党守素的谭拜。倒不是谭拜有能力自保,更不是他武艺高强杀出了重围,而是田见秀、袁宗第、刘体纯三人特意留了他一命。混战之中,三人特意交换了眼色,手下留情,只打晕了他,没有当场刺死。这种杂碎,就这么一刀杀了,太便宜他了。
战斗结束之后,天雄军士兵收整阵型,正准备补刀。田见秀上前一步,对着不远处的卢象桐拱手行礼,沉声开口问道:“天雄军的诸位老爷,能否把这个建奴留给我们兄弟处置?”
卢象桐站在高台上,自然也看到了刚才党守素挡枪的一幕。他微微点头,大手一挥:“可以。”
得到应允,天雄军的士兵们立刻后撤,给三人留出了空间。袁宗第一个跨步上前,走到昏迷的谭拜面前,二话不说,举起手中的铁棍,对着他的四肢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谭拜从剧痛中惊醒,发出凄厉的惨叫,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彻底被打断了,再也没有半分反抗之力,只能像一滩烂泥一样躺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着,眼神里满是恐惧。
他们留下谭拜,当然不是为了让他活命,而是要让他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给党守素报仇,也给那些死在建奴手里的大明百姓报仇。
三人七手八脚扒掉了谭拜身上的三层战甲,又找了根绳子,把他像死猪一样吊在了路边的一棵歪脖子树枝上。然后三人各自取出一把随身携带的小刀,刀锋锋利,对着谭拜的身体,开始慢条斯理地动起了“手术”。
没有人知道谭拜最后惨叫了多久,只知道这位在原本的历史上,先后担任过兵部尚书、吏部尚书,屡次率军击破明军各部,连白广恩、吴三桂的关宁军都曾败在他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