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站着几个亲兵，正垂手待命。案上摆着几份刚送来的战报，都是前方斥候打探回来的消息。
其实早在建奴入关之初，朱慈烺就给他们二人下过明确的旨意：只需坚守顺义城池，不得轻易出城野战。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能贸然出击，以免中了建奴的诱敌之计，丢了城池。
朱慈烺心里也清楚，明末的这些边军，守城或许还能勉力为之，若是出城和八旗骑兵野战，那基本就是送菜。所以他给两人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守住顺义，不让建奴轻易攻破，牵制建奴的兵力，为护国军主力围歼敌军争取时间。
对于这个命令，李重镇和唐通一开始都是深以为然的。毕竟建奴骑兵的凶悍，他们可是领教过不止一次。
说起来，这两位也算是明末边军里的老面孔了。前些年建奴数次入关劫掠，他们都曾率军勤王。可那时候的明军，面对八旗骑兵，根本就没有一战之力，往往是一触即溃。各路勤王兵马也都是畏敌如虎，只敢远远地跟在建奴大军后面，美其名曰“尾随追击”，实则就是不敢正面交战，生怕引火烧身。
李重镇和唐通也不例外。当初勤王的时候，他们也是带着兵马，远远吊在建奴后面，建奴走他们就走，建奴停他们就停，全程不敢靠近十里之内。眼睁睁看着建奴劫掠百姓、焚毁村落，也不敢上前阻拦。倒不是他们全然没有血性，实在是被建奴打怕了，知道自己手下这点兵，上去也只是送人头，平白折损了兵马，还丢了城池，得不偿失。
也正因如此，这些年来，“建奴满万不可敌”的说法，在明军边军之中深入人心，几乎成了所有人的共识。不少士兵一听到建奴来了，就先自乱了阵脚，未战先怯。
可这几日，从前线不断传回的战报，却彻底颠覆了他们以往的认知。
为了及时掌握前线战况，李重镇和唐通早在数日前就派出了多路斥候，总计有数百人之多，分别前往密云、墙子岭、古北口等方向，打探建奴与护国军的交战情况。
这些斥候都是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骑术精湛，身手敏捷，熟悉周边地形。他们昼伏夜出，避开建奴的侦骑，深入前线侦查，亲眼见证了护国军吊打建奴的场面。
此刻，堂中案上的战报，就是这些斥候陆续送回来的。
斥候回报，在墙子岭一带，护国军大将黄得功率领一万余兵马，设下埋伏，将一万余镶蓝旗建奴团团围住。护国军摆出了三排燧发枪方阵，辅以火炮轰击，硬生生把八旗骑兵的冲锋挡在了阵前。一轮轮齐射下去，建奴骑兵人仰马翻，死伤惨重。激战半日，一万余建奴几乎被全歼，只有少数人狼狈逃窜。
还有密云方向，护国军主力与建奴正白旗、镶红旗一部交战，也是大获全胜，斩杀建奴数千人，缴获兵器马匹无数。建奴各部全线溃败，正被护国军分兵追杀，狼狈不堪。
一份份战报，都在诉说着同一个事实：曾经不可一世的建奴，在护国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被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刚开始看到这些战报的时候，李重镇和唐通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甚至怀疑是斥候看错了，或者是建奴的诱敌之计。可随着一拨又一拨的斥候回来，带来的消息都大同小异，甚至还有斥候带回了建奴的旗帜、甲片作为佐证，他们才不得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护国军，真的把建奴给虐了。
堂中一时有些安静。李重镇拿起一份战报，又仔细看了一遍，脸上露出了感慨又羡慕的神色。他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战报，说道：
“护国军当真是虎狼之师啊。想当年，建奴入关，我们这些勤王兵马连正面一战都不敢，如今护国军却能把他们打得如此狼狈，当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羡慕，却也没有太多要出战的心思。在他看来，护国军战力强悍，那是护国军的事。他们手里这点边军，和护国军比起来差远了。还是老老实实守好城池，别出什么岔子才是正经。至于出城打野捞军功，他想都没怎么想。
可坐在一旁的唐通，心里却不这么想。
唐通指尖轻轻敲击着案沿，眼神闪烁，心里的小算盘已经打得噼啪响。
他这个人，最是懂得见风使舵，打顺风仗。早年围剿流寇的时候，他就把这一套玩得炉火纯青。流寇势大的时候，他跑得比谁都快，绝不对上主力；可一旦流寇战败溃散，他就立刻率军追上去，痛打落水狗，捡人头，捞军功，次次都赚得盆满钵满。靠着这一手，他在军中步步高升，稳稳坐到了总兵的位置上。
以前对付建奴，他不敢这么玩。因为建奴太强，就算是溃败，回头反咬一口，他也扛不住。可现在不一样了，护国军把建奴打得全线溃败，哭爹喊娘，到处逃窜。这种时候，不正是痛打落水狗、捞军功的好机会吗？
而且，神武皇帝还给他们配发了三千支自生火铳，还有十门佛朗机炮。有这些火器在手，对付那些溃散的建奴败兵，还不是手到擒来？
要是能趁着这个机会，斩杀一些建奴，抢一些首级，那可是实打实的军功啊。当今神武皇帝赏罚分明，若是立了功，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当然，谨慎起见，肯定不能离顺义城太远。万一碰到建奴主力，那可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就专挑那些掉队的、溃散的小股建奴打，打完就走，见势不妙就退回城里，稳赚不赔。
唐通越想越觉得这买卖做得，心里蠢蠢欲动。他抬眼看向李重镇，试探着问道：
“李军门，依您看，神武皇帝此番，能不能把入关的五万建奴，全都留在关内？”
李重镇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了笃定的神色，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说道：
“能，绝对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