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商懿垂眸看着她,目光沉静。
“你担心耽误我的公事。”
“放心,一切公事已安排妥当。我今天休假。”
罗摇的睫毛轻轻颤了下。
周商懿休假?
这几个字放在一起,陌生得让她觉得不真实。她来到周家这么久,几乎从未见过周商懿休过假……
周商懿似是察觉她眉间不信的弧度,已将碗勺放在床头柜上,动作稳而从容。
“我将安排给你检查?”
说话间,他的大手抬起,似要将衣袋内侧的手机拿出递交给她。
罗摇连忙摇头,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不用不用……”
周商懿没再这件事上勉强。
“另外——”
他顿了顿,他开始看她。那目光与看文件、看数据时不同,不带考量、不带斟酌。是沉和地直接看进她的眼底深处,仿佛能层层穿过她的心脏。
他开口:“你担心一旦习惯他人对你的好,就无法再适应黑暗。”
他的声线不是询问,是定论。
罗摇的手心瞬间握紧。
她没想到这样的小心思,周商懿,看穿了……
是啊……小时候和姐姐相依为命,已经习惯了独立。
后来这三年,一心一意照顾姐姐,她更是丝毫不敢让自己松懈。
每次路过香喷喷的蛋糕店,闻到松软的面包,她不敢去买一个。她怕喜欢吃了以后,一年多买几个面包或者小蛋糕,姐姐的医药费就少一点;
每次生病了去医院、难受得全身绵软躺着休息时,她也曾想麻烦护士、或者隔壁病床的叔叔阿姨帮忙倒一杯水,但她怕以后这样的情景还会很多很多,不能每次都麻烦别人;
每次受尽冷眼和欺负、自己一个人躲在黑暗的楼道里哭时,也曾想过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允许自己软弱一点点。
但是她怕自己一旦放松,就很难再坚强起来。
这么多年,她撑着一股不曾松懈的气,千辛万苦总算把自己淬炼成了一块无坚不摧的硬石。硬,冷,不再需要任何人,也不再需要任何温暖与帮助。
就连这几天,她伤口疼,一只手不太方便,但也尽量想办法靠自己,拒绝他们任何人的照顾。她本能地不希望自己软弱下来,不希望自己依靠任何人。
毕竟人生还要那么漫长的路要走,还有那么多未知的岁月。她希望无论任何情况,都能凭借自己一步步走出泥泞。
可此刻、
周商懿起身,巍峨宽阔的身躯坐在了床边。
他比她高,身躯宽阔昂藏,坐在眼前,就像是一座高高的永远不会倒塌的大山。
他的大手落在她的肩侧,像是稳稳拖住她单薄的身躯。
他说:“罗摇,听着。”
“一切已经过去了。”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
“你的姐姐罗飘飘,已经痊愈。”
“即便往后你的身边没有任何人,她也不会再让你自己一个人。”
“况且——”
他握住她肩膀的大手,微微加重了些力道。
然后他开口,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念过去,声线平稳,像是在念一份他早已默记于心的名单:
"我。"
"阿湛。"
"周错。"
"清让。"
"阿灿。"
"书宁。"
"霆焰。"
他顿了一下。
"我母亲。"
"二叔、二婶、三婶——"
他的声音越来越缓,越来越沉,每一个名字从他口中落下来时,都带着确定的分量,像一块一块基石垫垒在她心脏,将那些千疮百孔的空洞一寸一寸填满。
“你看,你的身边,已经有这么多在意你的人。”
“谁,还会允许你一个人、陷入伶仃无依?”
罗摇的手指又狠狠蜷缩了下。
是啊,他盘点那些名字的时候,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一张张温馨的脸。
他们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那么温暖。
就连这次生病,她的微信也被每个人消息轰炸过的。
要不是她极力劝阻,书宁和其他人都想立即飞来越国。
不知不觉,她已经拥有了这么多朋友。
虽然她想的是回到京市后,和周家就彻底结束了。
但她如果出了事,他们的确都会在。朋友间的互帮互助并不会因为时间和距离而断开。
罗摇感觉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热,美好与温暖总是会在瞬间触动心脏。
一滴温热的液体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她立即抬起手想要擦拭,太多次了,她太习惯这样,眼泪掉下来的瞬间就擦掉,不让任何人看见,不让任何人发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抬起的手还没碰到脸颊,另一只手已经先她一步落了下来。
周商懿的大手带着沉稳而妥帖的力道,覆在了她的脸颊上。
她的皮肤几乎能感觉到男人指间的力道与常年握笔执卷磨炼出的粗粝。
罗摇的身体倏地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