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铭摔了一跤,爬起来眸色清明,抬头热情道:“哟,道士,你来啦,正好,”归月蹙眉盯着他,还以为他清醒了几分,谁知枫铭却笑道,“先缴定金五百两金,看在熟人的份上,给你打七折,现场交易,三天内包卖,随卖随走,日后年总收入超千万,三个月内失败包赔,一年内还管收尸,你们,当真不考虑一下?实在不行赔本五折?”
归月用一种‘虽远必诛’的目光盯着他,觉得他没什么指望了。
“这种事还要钱啊?”小枫吓得面色苍白,抓住了他的衣角道,“师尊,师尊......”
枫铭笑道:“啧啧啧,瞧瞧,果然是你带出来的乖孩子呢,一天到晚就知道找师尊。”归月不甘示弱:“那也总比某些人一天到晚四处丢孩子强。”一面俯下身温和地同小枫轻声说话。
枫铭说:“哪里有丢?我看很好。”一面想找白糖,白糖与他的目光刚一接触,立刻一脸‘别看我’的表情,沿着房梁溜了,云中君只好信手将云逸清拉过来。“你,你还赚取差价。”云逸清说。
枫铭蹙眉道:“去去去,要不是我的猫在,上次也不知道是谁六神无主差点把自己卖了人。”一边瞪了他一眼,“那些人渣,偷奸耍滑,相互掩盖,行事隐蔽,我们曾不止一次地抓到过,但他们的买卖,利润丰厚,供求结构完整,自成一体,大有风吹又生之势,除之不尽,斩之不竭。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去那种人流密集,乱七八糟的地方,以免招惹他们,不管男孩女孩,被人捡尸就不好了。不过我们居住的地方和他们那些行乐场所相隔甚远,暂时不必担心。”
“你上次不就去了。”云逸清小声说。
“要你管啊,”枫铭白了他一眼,“那是需要,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许插话。”
归月站起来瞪了他一眼,蹙眉说:“谁要和你说话了。”拂袖就要离开。
“慢。”枫铭怒气冲冲,“我说有你这样当师尊的吗,职业道德修养读到哪里去了,我要去告你亵职渎职,一声不响就把他丢来这,万一我不在家呢?太不负责了。”
“昨天我临时要出门,小枫说想看哥哥啊,我让他来也是为了看看情况,顺便统一一下两边的教学进度。”归月扬了扬手里的铃铛,说这话时脸上一本正经的理所当然,毫无愧意,“至于讯息,我发了,你没收到。”
“你......”枫铭哑口无言,他一眼认出那是上个月离忧阁推出的最新限量款至尊通信腰饰,从内到外一色都是纯银秘法打造,系统配备的都是最先进的技术,需要内力深厚的人才能熟练控制。但是,他囊中羞涩,何况雾隐城这种十八线边陲小城的结界屏障并不支持这种前沿的通信技术,他手上用的还是十年前第一代的耳环挂饰呢。他咬了咬牙,翻了个白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说话。
“行。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素魄说,低头示意小枫。
拂袖化作一道剑光离开了。
“嘁,走了正好不打扰我。”枫铭瞪了他一眼,继而仰头微笑道,“白糖,现在我要告诉你一些重要的事情:首先,出门在外,你的小衣,不,中衣覆盖以下的地方,不要让任何人触碰,你从来不会的对吧?猫形也不可以。”小枫有点惊叹且佩服于云中君转瞬即逝的情绪神情管理能力。
白糖站在他面前,琉璃色的眼眸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没有过,要不我示范一下你看。”
“就比如说......这样,”枫铭忽然一笑,轻飘飘地抛个媚眼,‘咦~’那神情,那动作都让小云小枫两人俱是心头一震,打个寒战,别过脸去,小枫甚是怀疑真伪性,他戳了戳云逸清,轻声问道:“哥,云中君怎么这样啊,他不会,真的有问题吧......”
“没事,他这种游手好闲、愤世嫉俗的酸秀才,傲气着呢,”云逸清习以为常地说,“要知道,‘笑’和‘贱’是不一样的,尤其是云中君。”小枫忽然听到枫铭的声音在耳畔凌空‘哼’了一声,道:‘说谁酸秀才呢,简直胡扯,那叫怀才不遇,我这样的人,一向洁身自好,怎么可能放下身段以这种卑劣龌龊的手段来谋求精神上的欢愉呢,这是一种选择,一种宁折不弯的气节,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叫‘不为五斗米折腰’,那是......’云中君伸出去的手还没碰到白糖,离她还有一尺远,只见一道黑影,枫铭立刻感到一阵刺痛,手臂上已经多了三道血痕,疼的他‘嘶’,一口气滞胸前,不忘道:‘嘶......绝,绝对不可能的。’,枫铭捂住伤口几乎栽倒了,白糖早已窜过他,跳上了柜子观望,过程不过一瞬,出手迅猛,让人看得心惊胆战,‘你,你刚听见了吗。’潇凌问他,云逸清对视一眼,蹙眉默认了,俩人望了一眼白糖,齐刷刷地往后靠了一点,云逸清看了一眼枫铭的伤,不禁咧嘴,很替他疼:“糖姐,你还真打啊。”
“没这个必要吧......”小枫蹙眉小声说。
白糖跳下来,变成女孩,白了他俩一眼,问道:“狗哥你没事吧,不是你要和我示范的吗?”
“有,有必要,”枫铭爬起来说,“很好,白糖。”一面摸了摸她的下巴。
“你也太小看我了,我从来不喜欢人触碰的,谁要是敢让我不舒服,我把他脸给挠花咯。”白糖负手说,“像酱紫。”紧接着瞬间变成猫咬住了他的手。
云中君很委屈地看了她一眼,甩了甩,他已经不想说话了,白糖看着他,不情不愿地变成女孩,松开嘴,嫌弃的‘呸’了一声,理直气壮地解释道:“狗哥你洗手了没啊,我变成人,摸头可以,摸下巴就不行,叫‘猫化女孩’。怎么了?”
“好。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云中君苦笑了一下,看了看自己手上透着血丝的齿痕,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夸道,“白糖真乖,要是有人敢碰你,就这么咬,只重不轻。”
“拜托我现在才是女童形态,还没长成呢。要不要这么早啊,害羞---死了。”白糖捂着脸说,“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嗨,这毛色,这肤色害羞也看不出来啊......’云逸清心里说,幸好没让白糖听见,不然指定又是一顿挠骂。
‘别说,白糖其他的话说不好,这句‘我不听’说的倒真是溜。’小枫追评。
‘你怎么听见了?’云逸清有点意外,嗔怪地看了一眼小枫。
‘听听怎么了,哥,你也没屏蔽我啊。’小枫眨了眨眼睛,说,‘又没说你不好。’
‘不准告诉白糖。’云逸清瞪了他一眼,‘泄密了不跟你玩。’
‘下次记得设隔音结界。’枫铭的声音幽幽飘来,小枫俩人吓了一跳:‘云中君,我们都这么小声了,心理活动你怎么能......’
‘心理活动也属于迷惘之境的范畴,都在一个房间里,挨这么近当然能了。’枫铭眨了眨眼睛说,‘放心,白糖不在。’枫铭哄了哄,白糖正乖巧而慵懒地趴在他膝头,呼噜呼噜合着眼让云中君顺毛。小云心头一动,蹙眉说:‘小枫,那咱们俩那天晚上......’小枫戳他道:‘师尊,岂不是也......’俩人对视一眼,相对无言。
‘怎么慢下来了呀,’白糖打个呵欠,睁开一只眼,十分嗔怪而幽怨地看了他们这边一眼,‘疯狗铭,往上一点,给我捏捏后肩。’在现实里,两个人听见的都只是白糖‘咩啊咩’哼哼唧唧的叫声。小枫一看白糖往这边瞟,连忙露出六颗雪白牙齿的招牌温暖笑容,小云也跟着无辜地微笑起来。那句话吐字不清,声音挺小,语速又快,但是小枫俩人还是听见了那句‘疯狗铭’,都撑不住笑了。
‘笑什么笑,那句才不是‘疯狗铭’,白糖叫的明明是‘云中君’---好吗?’枫铭瞪了他俩一眼,小枫小云犹且忍不住,对视一眼,同时压低了声音嗤笑,互相推道:‘他一笑我就绷不住。’
直到枫铭忍无可忍,使出杀手锏:‘笑笑笑,再笑我告诉白糖你俩的话。’俩人才立刻勉强止住了。
“你们俩,”白糖觉得莫名其妙,“笑什么笑啊。”
“哎,小云小枫,可不是没你们俩的事了,”枫铭正色说,“以后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学会尊重女孩子。”
“我的冰糖心,小不是借口,”枫铭借机耐心地解释道,“教育这方面,我从不因为年纪小而推迟或纵容一些事情,没有‘过早’一说,越早越好,要是过于骄纵溺爱,就会教出人渣药渣,要是过于避而不谈呢,则会给他们制造机会,提供目标。别管是猫还是孩子,只要在我身边跟着,我既不会允许他们成为为非作歹的行凶者,也不会容许他们任人欺凌的受害者。
你该知道,有些丧心病狂的行凶者,他们喜欢的就是你的‘小’。比如说人贩子,这些龌龊无耻的东西,别指望他们能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丝毫的愧疚感,要是真等到发生过了,那才是悔之晚矣呢,冰糖心,你身上的教养,接受的观念,让你成为了一个身手灵敏而心性活泼的女孩子,但你在具备了这些品质的基础上,也有些弱点,那就是永远不可能设身处地的知道他们的底线在哪。我真高兴你的经历不会让你变成各种人渣,啊不,猫渣。我是说你不必体会那些苦痛,或者因过分骄纵而失去那些可贵的品质,这很好。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提前做好预防。但也不必草木皆兵,我会尽力保护你的。”
于是白糖他们仨和他道过别就去屋外玩了。点一炷香,烹一壶茶,整理一下挑出三片碎的茶叶丢进去,放一汤勺白糖,舀水,枫铭扇了两下风,嫌累,觉得文火慢,顺手化了张符丢进去,砰,好了。
倒一杯尝尝咸淡,觉得不甜,放一勺糖,倒一杯尝尝咸淡,觉得不甜,放一勺糖,倒一杯尝尝咸淡,觉得不甜,放一勺糖,倒一杯尝尝咸淡,觉得不甜,放一勺糖,倒一杯尝尝咸淡,觉得不甜,放一勺糖......
门吱呀一声,归月衣袖披了一袭清冷月华立在屋里,甩一甩衣角,卸去尘埃。
“哎呦,可算来了,赶紧赶紧,”枫铭挑眉啧声,“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负责的师尊。有编制了不起啊,还曰归山呢,养的是个什么小东西,给我家搅得一锅粥,再不来我就给他撵外头去。”
“我还没说你呢,”归月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什么血腥黑暗的都跟他们说,有你这么讲的吗,不比十年前,现在讲的是‘规矩’,话说你到底有证没啊?”
“嘿嘿嘿,”枫铭说,“怎么说话呢,虽然,它五年前过期了......但是不可否认我的能力在此期间得到了飞跃性的提升发展。你也扒了这身皮,咱俩同时出去外面混,还指不定谁跟谁呢。
喂,你们是以证取人,根本不懂得认识的辩证本性,是把复杂的认识过程简单化了,这不公平......”
素魄已经转身走了,枫铭哼了一声。
夜晚,枫铭老半天也不关灯,云逸清跑到他跟前一看,原来在看书,枕边都是些教育理念类的,枫铭正披衣戴镜看得起劲,白糖在桌底下缠毛线球,推出去,滚回来。
“狗哥,你在干嘛,”云逸清揉揉眼睛说,“怎么还不睡?”
“白糖不也没睡吗,我复习一下,这资格证还是我十七那年考的,那都不用背,看一遍就记住了,现在可不行了,我给你念念啊,一,父母老师需精确告知孩子你的需求,并关注、体会孩子的需求;二,聆听孩子需求,要准确说出孩子的感受,引导孩子而不是直接告诉孩子怎么做。”枫铭摊靠墙角,从书角瞥了他一眼,“威胁和命令,或是任其放纵无约束,都会造成不良的影响,低估否定其感受,而没有告诉孩子怎么面对情绪变化,体罚,消极结果惩罚和不切实际的期待都是错误的。”
“我看看。”小云凑过去,枫铭把云逸清拉了上来,坐在他旁边,“错误的教育方法会导致孩子出现焦虑,在躯体上体现在冷汗、恶心、心悸、手颤、失眠,长期以来还会导致情绪冷漠、精神退化,严重者可出现视听幻象、逃避、固执、攻击、乃至自杀。”
“嗯,不错,”枫铭点头哂笑,“这些症状,我最晚十五岁,全都有了,夸我。”
“狗哥真厉害。”白糖说。
“哎呀,白糖,你怎么在这里啊,嗯?”枫铭伸了个懒腰,把白糖抱起来,举高高。
“看么甚,鼓掌。”枫铭示意他。云逸清赶紧鼓掌,竖大拇指,枫铭得意的笑了。白糖睡着了,云逸清靠在枫铭旁边,说:“云中君,今天那些东西都是你调出的秘密档案资料?”枫铭嗯了一声。
“那,你也能接触到大司命的遗物吗,里面有我阿娘很重要的东西,必须找到。”云逸清看着他。
“大司命对你阿娘好吗?”枫铭说。
云逸清盯着他,眨了眨,慢慢吐出一句:“不太好。”
“什么遗物?”枫铭说。
“阿娘曾经跟我提过一句,但是我不知道,应该是贴身物品,只有他自己能接触到的东西。”云逸清说。
“好,明儿我利用职务之便找找。”枫铭说,“就是给埋到合葬墓里,我也给它挖出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