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边柜忽然敲门似的被人叩了两声,然后门小心翼翼的开了,枫潇凌探出一双淡红的眼睛,环顾四周没发现异常,露出了六齿微笑:“云中君好......”虽然他不太希望云中君在家,但是还是不巧撞上了。
两人一猫齐刷刷地看向他,怎么说呢,潇凌还真有些害羞,他攥紧衣角,眼睛紧张得不知道看哪好,窘迫得脸色微红,半天没说出话来,他们正在吃饭,一片温馨,云中君坐在餐桌对面,蹙眉看了他一眼,他左手边坐着云逸清,正在规规矩矩地吃饭,此时露出微笑,右手边白糖坐在桌子上,‘咦?’了一声,一同向他投来狐疑而好奇的目光。
“咦,潇凌?”白糖惊喜的尖叫了一声,“卯月有没有来啊?”
“你---”枫铭蹙眉,一时无语凝噎,他本来想说小崽子的。
“小枫,你怎么来啦?”云逸清说。
“师尊要外出进修几天,商量着让我来交流一下学习进度和难易程度,师尊还说现在天乍暖还寒,卯月初成人形,形态还不稳,怕太过劳累,让明天再化人形......”枫潇凌怯生生的说,“那个,云中君,我可以进来吗?”
‘毫无余地,是商量吗这,哪有这么办事的,这个道士啊,真是性情乖僻,假清高,算准了要拿捏我......呸,我可以让他滚回去吗......’枫铭心想,瞟了一眼,白糖和云逸清正期待的看着他点头呢,那表情是说‘快答应啊。’
‘不过跟归月那个老东西打架好像也没什么太大胜算,搞不好再结个仇......嗯,不好......’
“啊,行吧行吧,”枫铭在心里掂量了一下,翻了个白眼,“看在卯月的份上,你俩正好互相监督一下算了......哎,崽子来这可别自我松懈啊,赶紧的。”
“爱你狗哥。”云逸清说着,已经跑去拉住了小枫的手,站在一起,真真一双璧人,好整齐伶俐模样。
“真会挑时候啊,”枫铭眯眼蹙眉说,“刚买了晚餐,你就来。”似乎有点嫌弃他离云逸清太近了。
“你们都吃晚饭啦,”小枫说,“我和师尊刚吃过中饭一个时辰。”
“你好,我白糖。”白糖打量了他们一番,笑道,“呃,那个,又忘了你叫甚么......对了,你们俩,谁是哥哥,谁是弟弟啊?”
“你,你好,我叫潇凌。”见惯了白糖的人形,忽然见到这么热情的玄猫还真有点不适应,小枫说完‘你好’之后一时不知所措,别扭地看向云逸清。
“哎呀,上次不是说过嘛,我是哥哥,他是弟弟啦,”云逸清一面得意地解释道,“瞧你内眼神,这么明显都分不出来......”
“白糖是灵宠,小子,北次二山山系钟灵毓秀,曰归山后随便挑出来一只可都是高级灵宠。不过白糖不是那儿的。”枫铭不屑地嗔了他一眼,酸兮兮地笑道,“咦~怎么你师尊没教过你吗?上课干嘛去了,她还能化人形呢。”
“别别别,又不是没见过,把你凳子给他,没多余的了。”白糖正准备变给他看,立刻被云中君宠溺的制止了,又蹙眉嫌他没眼色,“哎,你崽子属驴的,不快自己滚来搬,还得人撵?那么死板,没点眼力见儿......”
枫潇凌正准备过去,云逸清按住他道:“我来吧,今天你是客人。”
“他又不是没手脚,磕着了我先修凳子还是先修你啊。”枫铭很有点别扭,云逸清把一只凳脚拖在地上,发出‘吱’地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噪音,立刻引起了枫铭的不满,低头蹙眉啧声道,“搬起来拿,别拖,白糖的听力很敏感的。”小枫连忙借故接过去,就在他嫌弃而刻薄的余光注视下跟着哥哥坐下,自觉地挨着云逸清那边,并心照不宣往空的地方挪了挪。
“坐下了就赶紧的该干嘛干嘛,吃饭不准出声,别吧唧嘴。”枫铭说,“喂,崽子,放你进来可不是让你当大爷没事了的,饭后给我参与到日常劳动中,还有,不准再比赛往墙上呲尿听见没有,不省事的崽子,我告你师尊啊。”
“嗯嗯嗯,记住了,谢谢云中君。”枫潇凌连连点头说,怀里露出了一双白生生的长耳朵。
“哇,小兔崽子。”云逸清两眼发光惊喜道,“卯月连休息都好可爱啊。”
‘诶,红烧麻辣兔头?’枫铭心想着,来了精神,一脸姨母笑,眼里写满了饿,暗暗吞了口唾沫,‘嘿嘿嘿,再来壶酒......’
“喂,你们在想什么啊,人家那是小兔子啦。”白糖嗔了他一眼,说,“吃什么养的这么白啊......”
“哦,这个是师尊之前救助的白兔姐妹花,伤好后就养起来了,说卯月是神仙,不能吃的。”枫潇凌连忙把小兔子往怀里揣,爱惜的轻抚了抚那双耳朵,说,“就是因为之前不小心吓死了几只,只剩‘卯月’一个了。师哥下山了,我怕她一个人孤单,再养死了,就央了师尊一起带着。”
“小古板,跟你逗着玩而已,瞧你吓得。”枫铭说。
“卯月?”白糖说,“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啊?”
“师哥说是因为在秋天捡到的,一个叫秋拾,一个叫卯月,一个叫栖霜。”潇凌说。
白糖亲昵地依偎在云中君肩头,指指点点:“我还要恰那个,你给我夹。”
“行行,给你端过来。”同时,云逸清的筷子夹住了最后一块雪片酥,云中君迟疑了一秒,将左右两盘菜交换了一下位置。云逸清抬头看了一眼白糖,嘀咕道:“怎么那么能吃啊,一点也不像个小姑娘......”
“白糖一个文弱姑娘,让着点。”云中君嗔怪地看了一眼云逸清,伸手要捏他的脸,说,“放下,再吃你的牙齿都要坏掉了。”
云逸清‘咦’了一声连忙嫌弃地蹙眉避开了,嘀咕道:“她哪里文弱了......”
“你,”白糖嗔了他一眼,正欲发火,猛见小枫,立刻忍住了微笑道,“我吃不了。”
平分了一半给云逸清他们。
“不好吃,”白糖嗅了嗅,“你尝尝。”云中君浅笑着,象征性地咬了一口。
云逸清问小枫:“你吃过饭了吗?”
小枫看了一眼雪片酥,咽了一口唾沫:“我,我不饿。”
云逸清点头道:“甜的。”
枫潇凌难为道:“师尊不让吃甜的。”云逸清满怀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道:“真可怜。”
“哼,你师尊怎么没让你跟他一块辟谷喝露水去啊。”枫铭讥讽,“再过几年啊,你就跟他一样迂腐不化咯,小古板。”
“说说吧,”枫铭拉了一把凳子,灯光把他的身形衬得更加瘦削高大,棱角分明的面庞轮廓也映得有些刻薄,“你为什么来,什么时候走啊。”
“别啊,狗哥,小枫刚来。”云逸清拦住道。
“嗯,”小枫说,“师尊让我来小住几天......”
“嘿,”枫铭挑眉道,“几天啊。”
小枫将口袋夹层里的纸条递给他。
“青少年儿童伤害预防教育。”枫铭看了一眼那飘逸灵动的小楷,道:“他怎么知道我要讲这个......”
“师尊说让自学。”小枫小声说,“要‘不耻下问’......”
枫铭白了他一眼,啐道:“去去去,自己日常拉筋去,云逸清看什么看,你也去,这个我只要一天就能讲完,但实际上需要在每一天践行。”
不出所料,饭后云中君忙着收拾,给他们各自分配了家务,忙的热火朝天之余,小枫也很快和小云、白糖热络起来,云中君再三制止才没发生踩踏事件,他一边提心吊胆地分心做着家务,一边在心里拣最刻薄的话把归月骂了一千遍。
晚上,云逸清执意要和潇凌躺一处,白糖也来凑热闹,云中君宠溺地劝说白糖无效后,无可奈何地默许了,又很不耐烦地再三告诫小枫不许挤到哥哥,还想说什么,却被白糖推走了。
熄过灯,白糖在梁间上蹿下跳,带头挑起话题:“哎,小枫,给我们讲讲你们那的故事呗。”
小枫腼腆道:“我,我不会讲故事。”
白糖说:“没事,就说说你们平时都干什么。”
“我每天,卯正作,”小枫看了他们俩一眼,白糖点点头,向他投来赞许的目光,小枫接着说,“亥初息。”
耐不住欢欣,云逸清也加入了讨论,几个人从饮食起居,作息规律到居住环境,聊的津津有味,忽闻窗口一声断喝:“你们几个,快点睡觉。”
“哎呀谁啊,吓死猫了。”白糖一个激灵差点掉下来,说,“我怎么没发现你啊,不可能。”
“废话,”是云中君的声音,“我修为比你高。”
“你年纪还比我们大呢。”小云说。
“不许贫嘴,”云中君一道镜光折射到小枫脸上,说,“白糖,都是你带的。”
“哎呀知道了,”白糖说,“我们马上就睡。”
“就是,你快走吧。”小云说。
一个时辰后。三人讲到对云中君和师尊的评价,恨不得把两方的日常生活翻个遍。
“上次为了补一条昂贵的裙子尾款,云中君他月初就把钱全花了,然后......”白糖说。
“然后怎样?”墙上猛然投出枫铭的影子,“不就是连喝了一个月清汤面导致璧人喝吐、白糖离家出走吗?有什么可笑的,行了讲完了,快睡觉。”
“枫潇凌,怎么你一来就这么多事,信不信明天告你师尊,”枫铭一只鞋尖踏在窗框上,指头拿着扇肩指着他绕道,“曰归山教出来的就这德行啊,明天赶紧给我滚回去。”
“云中君,对不起。”小枫坐正说,“我错了。”
“云中君,不关小枫的事。”云逸清拦住说,“不怪小枫。”
“行了,就你话最多。”枫铭蹙眉道。三个人继续聊,白糖正从个人癖好,外出经历方面大展身手,讲到某夜她为了一尾鱼锄奸扶弱,见义勇为,大战三只狸花猫的关键时刻,忽见窗口一个白影,叩了叩窗棂,掌心燃着浅黄灯火,喝道:“子初三刻了还不睡,不许说话。”
“你怎么又来了,烦不烦猫啊。”白糖已经不想理他了。原来又是云中君。两人一猫约定好要去对方家看看,才在再三督促以及困意席卷下睡着了。
第二天,三个人到巳正一刻才起来。
“我的冰糖心,快过来。”枫铭仰头看着白糖,掐腰道。白糖站在房梁上舔了舔嘴,说:“不去。”
第三次劝诫失败,枫铭瞥了一眼小兄弟俩,有点不耐,“你俩也过来,我可提前说好,你们这次全是沾了白糖的光,这事我可就说一遍,还不认真,不听滚。”
“哎呀,”小枫兄弟俩脸红推让道,“我们知道,还用教。”
“知道个屁,”枫铭非常厌恶别人质疑他,“可有的是人要小男孩呢。”
小枫一个恶寒:“咦~”
“怎么了,不信啊,”枫铭说,“半夜可不要溜出去哦,有些人,专门拐你们这种小孩子,从几岁到十几岁不等,卖到重楼深巷里,达官显贵金屋藏娇,让你永远都找不回来。”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意味深长地盯着小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小枫打了个哆嗦,兄弟俩连忙退开,站在一起,两个人齐声道:“我们可是男孩。”
“男孩?男孩怎么了?”枫铭嘴角邪魅一笑,说,“在黑市上,男孩还是‘重灾区’呢。”
小枫心虚的说:“不,不可能吧。”
云逸清问:“有什么用啊?”
“用处大了,”枫铭说,“以前兵荒马乱的灾年,行市不好,还论斤按两的卖呢,这两年好一点,也分高中低三档市场,正常点的有重金求子的,不过不排除另有阴谋,差一点呢年纪小的有挖器官和眼睛去卖的,采生折割弄残拉去当街乞讨的,年纪大点的比如说拐去黑矿窑当苦力,过几天弄死冒领抚恤金的,不好看的一般就卖了当粗使奴仆,要是生的伶俐点也许还能孝敬喜新厌旧的金主,或有翻身之日,长得好看的也许比女孩还值钱呢。
外表看着光鲜靓丽,不过变动性也比较大,遇见个法外之地的坏人,摧残至死、暴(瀑)尸荒野,也不是没可能。”枫铭自顾自地说了一段,小枫兄弟俩迅速对了一个眼神,看他的神情就变了。
小枫扯了扯云逸清,问道:“他喝醉了吧......”
云逸清说:“满屋酒气,怕不是宿醉,不然他准是打翻了酒坛。”
“来,我们先来,看各类禁忌犯罪致死的情况简介......”枫铭自顾自说着,一拂袖,书阁上的几本档案里的字都飞出来,面前凭空旋转着出现了一大张泛着血光的黑色文字,将几个人环绕起来。
“这这这,你们......”小枫连忙捂住眼睛,差点尖叫出来,又有点好奇的从指缝里看去,见云逸清和白糖正看得津津有味,竟然一点也不避讳。
“哎呀,来嘛。羞羞答答你当姑娘养的啊。”云逸清瞥了他一眼,把他的手拽下来。枫潇凌看了一眼,蹙眉一愣。妈耶,入眼都是什么拐卖,枫铭毫不留情的一把扯掉了黑暗中犯罪的最后一块遮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