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雾霾有点大
青色的雾气如潮水般涌来,笼罩了整个地铁站。
路明非和芬格尔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因为他们看不清前面的路了。
往前往后都看不见人。
路明非微蹙著眉头,集中精力试图把「感应」的丝线发散出去,却发现这只是徒劳。
灵魂中得到的反馈模糊不清,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在看世界。
彻骨的寒意自路明非的脊椎末端升起,一点点往上爬。
领域,被覆盖了。
这里的规则和外界截然不同,仿佛每一寸每一毫都充斥著尼伯龙根主人的力量。
里面所有的物质都是「死」的。
它们被炼金术杀死概念,又「龙为」的重铸,可以说龙王就是这里的创世神。
路明非忽然想起了青铜城。
从活灵看守的门进去之后,他发现里面的空间看其来比外面要大,一切东西看起来都是新的,因为里面根本没有时间的概念。
路明非讨厌这样复杂的作战环境,因为这触及更深处「权与力」的规则,无法直接用蛮力解决问题。
也许龙族其实更偏向施法者,相比于交界地诸半神的「战狂」风格,他们才像是传统神话中玩弄权柄的「神」。
「喂喂,师弟,这里不会就是尼伯龙根吧?」
在这不属于活人的世界里,芬格尔不由自主地压低声音,生怕引来怪物。
「嗯,看来我们的米奇妙妙小咒语生效了。」
路明非也压低声音:「抄家伙。」
芬格尔警惕地环顾四周,不动声色地蹲下,放下手中绘著半朽世界树的金属箱。
路明非取出两柄青铜色的钥匙,它们分别属于校长和副校长。
毕竟是龙王铸造的刀剑,S级藏品,放在秘党中也属于「镇党之宝」那一类的东西。
他同时将钥匙插入两侧,缓缓转动。
箱子里传来齿轮转动的微微声响,彼此咬合的金属刃牙缓缓收回,箱子弹开一条细缝,乌金色的光沿著细缝流淌。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将目光从后三柄上收回,转而握住「贪婪」,那柄克默雷长剑的剑柄。
「噌!」
长近一米八的重型剑被拔出,暗金的光华流转。
克雷默长剑也叫苏格兰阔刃大剑,锋利,巨大,是中世纪凯尔特人对抗英格兰骑士的利器。
在七柄刀剑中,它是路明非最喜欢的剑,也最适合他的战法。
路明非适应了一下剑身重量,转而侧身问道:「你要哪一柄?」
芬格尔白了他一眼:「我还有的选吗?」
以他的血统最多只能拔出「贪婪」,但「贪婪」已经被路明非取走,于是可供选择的只剩下「色欲」和「饕餮」。
不过,芬格尔本来也不想用那柄「贪婪」。
这柄剑的剑身重量达到惊人的十公斤,是实打实的重剑。
芬格尔自忖,凭借自己的身体素质也能挥动它,但不可避免会牺牲掉大部分灵活性。
也只有路明非这样的变态会首选「贪婪」。
而胁差自然不是芬格尔的风格。
于是,芬格尔握住了「饕餮」,将这柄亚特坎长刀小心翼翼地自刀匣抽出。
路明非听见那个声音了,来自地底深处的,铁轨震动。
他扶著栏杆,四下张望。
地面在震动,幽深的隧道里有刺眼的灯光射出。
列车进站,摩擦铁轨发出刺耳的声音。
它停在了两人面前,方头方脑的车厢,红白两色涂装,还挂著「黑石头一八王坟」的牌子。
这趟列车在历史上根本没有过。
北京地铁一号线是从苹果园到四惠东,很多年前四惠站曾经叫过八王坟站,那时候覆兴门到八王坟也叫「复八线」,但很快就改名了,而且那时它也到不了最西面那个隐藏车站「黑石头」。
车门打开了,里面漆黑一片。
芬格尔看著那仿佛要噬人的黑暗,微微一愣。
「喂喂,师弟。」
芬格尔咽了口唾沫。
「这玩意儿怎么看都像是那种三流恐怖片里,专拉傻大胆去屠宰场的班车啊。
你看这配色,这牌子————我敢打赌,上去以后不是遇见满脸缝合线的售票员阿姨,就是车厢突然变成血肉走廊,然后广播里开始放《妹妹背著洋娃娃》。」
他抱著「饕餮」,亚特坎长刀的刀身在他手里微微颤动,不知是紧张还是这鬼地方的影响。
路明非没说话,只是眯著眼睛,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芬格尔缩了缩脖子,继续压低声音:「而且按照套路,这种时候但凡有个智商在线的角色,都会说我们分头行动」,或者我去看看后面怎么回事」,然后就被第一个干掉。
剩下的那个在悲痛和BGM中爆种,最后惨胜,还得留点心理阴影。
师弟,咱们卡塞尔学院虽然盛产杀胚和神经病,但我觉得咱们的智商平均值应该还没跌到恐怖片配角水平线以下吧?」
他嘴上跑火车,身体却很诚实地又往路明非身边靠了靠,手里的「饕餮」握得更紧,刀尖有意无意地对准了车厢门的方向。
「你不上,它大概也不会走。」
路明非随口说道:「或许这就是尼伯龙根主人派来接你的,上去就有穿旗袍的龙女乘务员端茶送水啊。」
芬格尔愣了愣说:「那怎么办?快用你无敌的千里眼顺风耳想想办法啊!」
路明非没好气地说:「我现在什么也感知不到,进来后就和瞎了一样,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芬格尔闻言,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来时的通道早已被浓郁的青色雾气吞噬,连轮廓都看不清了,更别提退路。
雾气无声地封锁了所有方向,只留下这孤零零的站台,和这趟同样孤零零的列车。
「————妈的。」
芬格尔骂了一句。
两人就这样僵持著,在芬格尔的乌鸦嘴下,路明非也不敢贸然踏入其中。
不知道是十分钟还是二十分钟后,地铁列车缓缓地关闭了车门,驶入了漆黑的隧道。
路明非前后左右看了看,攥紧了手中的大剑,一个翻身跳下月台,踩在铁轨上。
芬格尔看著他跳下去,骂骂咧咧地也跟著往下跳。
隧道深处吹来的风带著浓重的铁锈味和某种生物腐烂的甜腥气,冰冷刺骨,钻进衣领里,激得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往哪走?」
芬格尔的声音压得更低,在这种环境下,任何稍大的声响都显得突兀。
「跟著铁轨走。」
路明非说:「奇兰和苏茜的信号是在地铁线附近消失的,如果他们也进来了,最可能沿著轨道移动,或者被带到了轨道延伸的深处。」
两人开始跋涉在漆黑的隧道里,深一脚浅一脚。
前后左右都是一团漆黑,芬格尔掏出手电打开,强烈的光束聚集,像是利剑般穿透黑暗。
隧道壁是一层层红砖砌成的,砖块间「哗哗」地流著水,此外连声耗子叫都没有。
走著走著,隧道渐渐开阔起来。
路明非把手电的光柱打向头顶。
弧形的顶部像是教堂的门洞那样有些庄严,是用古铜色的岩石搭建的。
这些石块看起来古老而美丽,表面还有错综复杂的天然纹路。
这让路明非想到以前在画册上看到化石沉积岩,剖开来一层叠一层都是三叠纪、白垩纪、侏罗纪的化石,是几亿年无数生物的骨骼沉积而成,这个角度看到的是三叶虫,换个角度看到的则是炭化的贝壳,美不胜收。
好像有个影子从电筒的光圈中闪过。
他皱了皱眉。
错觉么?
很快他就知道不是。
风中带来的细微声响,让路明非瞬间绷紧了身体!
紧接著,无数声音从四周涌来。
就像蝙蝠洞的深夜里千百万蝙蝠在窃窃私语,又像是无数蚂蚁爬向误入蚁穴的甲虫。
一块碎石被渗出的水从顶上冲刷下来,裹著一滴水砸在路明非头顶。
嘀嗒。
路明非把手电一抬。
光柱里,小石子忽然裂开了。
一根细骨一样的东西从里面伸了出来,然后又是一根,随著细骨舒展,扇面般的一排骨骼张开,细如蝇腿,骨骼之间黏著极薄的膜。
这块石头居然长出了双翼,扑棱棱地试图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