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挨着河边,坐在二层窗户边上,一边吃饭,一边赏景。

黄昏时刻,余晖铺在河面上,金灿灿的一片,甄玉蘅望着窗外,沉默不语。

谢从谨提着酒壶倒酒,“你跟老太太他们说,打算和离的事情了?”

甄玉蘅依旧看着窗外,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早晚都要说的。”

谢从谨搁下酒壶,捏着酒杯看着她道:“你觉得告诉他们有什么用?我若是不同意,他们能做得了我的主吗?”

甄玉蘅眼神漠然地看向他:“你说要和我谈和离的事,那就好好谈,废话少说。”

“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同意。”

甄玉蘅闻言站起身就要走,谢从谨拉住她的手。

她甩了两下,没甩开,有些生气地说:“松手!”

“我话还没说完,你先坐下。”

“你说的没一句是我想听的。”

谢从谨蹙眉道:“难道你就只能听你想听的?不想听就直接走人?你就这样跟人沟通吗?彼此成熟一点不行吗?”

甄玉蘅一噎,绷着脸,又坐下道:“好,你说吧,我听着。”

谢从谨看着她气鼓鼓的脸,轻叹一口气,“那日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质问你。”

他说完,沉默了片刻,甄玉蘅也不说话,就两手抱臂坐着。

谢从谨看她一眼,又道:“我也不是那个意思,不是怀疑你同我和离是因为别人,那日只是在气头上,话赶话随口说出来的胡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甄玉蘅还是不吭声,也不看他一眼,脸扭到旁边看着窗外,一副不想理人的样子。

谢从谨无奈屈指敲了敲桌面,“我在跟你解释,你听到了吗?”

甄玉蘅缓缓转过脸来,表情木然,“哦,你解释了我就一定要理解你原谅你吗?”

谢从谨被她这态度弄得着实有些郁闷,他沉着脸仰头喝了一杯酒,将酒杯不轻不重地搁在桌子上,“好,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你那日为什么要和那个姓纪的说那样的话。”

甄玉蘅蹙眉,“我说什么样的话了?”

谢从谨对上她的眼睛,一开口声音带着火气:“你说谢从谨不过是一介武夫,哪里比得上他那样的文士,说我清高,目中无人。”

甄玉蘅微愣,她抿抿唇说:“你听见我们说话了?”

谢从谨眼神晦暗,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道:“是,我听见了。”

“你既然来了,怎么不露面,还躲在那儿偷听别人说话?”

“你少倒打一耙。”谢从谨现在想起那日的事还是很气闷,语气很冷地说:“我若是没有偷听,都不知道你是和一个外人这么说我的,原来一直以来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甄玉蘅也有点儿急了,她那样说,还不是因为谢从谨是自己人,纪少卿跟她夸谢从谨,她总不是顺杆爬,说他有多好多好吧,肯定得自谦啊。

谢从谨脸色很难看:“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你当着外人的面,这么贬低我,我不该不高兴吗?”

甄玉蘅扶额,“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怎么一点也不懂人情世故?”

谢从谨笑了,笑得很冷,“你跟自己的青梅竹马,凑在一起说自己夫君的坏话,这是什么人情世故,我还真不懂。”

甄玉蘅有些头疼,明明就是一件很小很正常的事,怎么到了谢从谨的嘴里就变了味?

他这话说去给别人听,任谁听,都会觉得是她的错。

可是她的本意根本就不是这样,尤其是想到谢从谨是因为这个生了那么久的气,她就更急躁了。

“我们不是什么青梅竹马,只不过是邻里之间自幼相识,有些交情。”

甄玉蘅手搭在桌上,语速很急,“那日偶然碰上,人家跟我提起你了,我就随便聊了两句,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子。”

谢从谨却不接受这个解释,“如果不是平时就那样想我,你又怎么会那么说我?”

甄玉蘅感到心累,尽量保持耐心,“我说的那些话,并不是贬低你的意思,就是跟人客气几句,你这都不明白吗?”

谢从谨看着她摇摇头,眼里还是失望,“不是贬低我,难道还是夸我吗?你跟他有什么好客气的,非要拿我当谈资?”

他这么较真,甄玉蘅虽然感到惆怅,但是仔细想想,他生气也是有道理的,她就是把他当作谈资,跟人家找话聊,说那些话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对谢从谨不公平。

她长出一口气,正要转变态度,谢从谨突然又说:“我就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跟一个外人那样说我,反正我肯定不会在外人面前说你的不是”

甄玉蘅沉默了,她盯着谢从谨看了一会儿,很轻地笑了一声,“是,你当然不会那样说我了,就算我那样说你,所有人包括你自己,都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你高高在上,风光无两。可要是你跟人说我的不是,那就是说实话了。毕竟在所有人眼里我都配不上你,你嫌弃我是应该的。”

谢从谨眉头微微蹙起,他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他只是想说,他会尊重甄玉蘅,在别人面前只会维护她,怎么就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就让她这样多想?

他不悦道:“你现在要拿我没做过的事跟我过不去吗?”

甄玉蘅垂着眼睛不说话了,沉默很久后,她只吐出了一句:“没意思。”

两个人只会吵,一些话翻来覆去的说,他爱计较,她也爱多想,明明都是那么小的事情,他们却能吵个没完,争论不休。

这样真的很没意思,只会消耗彼此。

甄玉蘅突然提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她仰头喝尽,酒杯“啪”地搁在桌子上,她起身,撂下一句:“和离的事,不用再找我谈的,直接把和离书签了就行。你可以拖,只要不怕别人看笑话。”

她说完,推开门扬长而去。

风从窗户灌入,吹得那扇房门吱呀吱呀地响。

谢从谨如一座石像一般坐在那里,直到暮色四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