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过茶后,又歇了一会儿,不见霍时邈回来,谢令淳便说顺着方才的方向往前头走走,去找霍时邈汇合。
侍卫护着谢令淳,往人群中走去。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天边的月亮已经露出脸孔,山脚下,人挤着人,往半山腰涌动。
不知是不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谢令淳觉得有些困乏,她顺着人流,慢慢地挪动着步子,眼前黑影幢幢,她有些头晕,正想说停下来到路边歇一歇,一低头,瞧见自己身侧后方闪过一抹银光。
她猛地转身,睁大眼睛的那一瞬,身旁侍卫的血溅到了她的脸上,她意识到自己不是简单的头晕,而是被人下药。
“保护公主!”
“杀人了,杀人了!”
人群中立刻骚乱起来,刀光剑影。
中药的不止谢令淳一人,陈枚和几个侍卫都喝了方才的茶水,此刻药效上来,头晕眼花。
眼看着侍卫在自己面前倒下,谢令淳扶着额头,快步往前跑。
然而对方显然盯她很久,早有布置,已经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他们一行人围了起来。
谢令淳被捂住口鼻,那巾帕浸了药,短暂的一个呼吸间,谢令淳就失去了意识。
一片混乱中,陈枚倒在地上,拼死抱住公主的腿,被人狠踹了几脚,痛苦倒地。
一人背起昏过去的谢令淳钻进人群溜走,另有几人拦住其余的护卫,搅乱现场。
混乱嘈杂的人群中,闪过一个灰色的身影,身形迅捷地越过人群,疾步朝公主被劫走的方向追去。
一番混战,人群四散,公主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公主本人更是不知所踪。
霍时邈闻讯赶来,看见眼前之景,面色仓皇,“公主呢,公主呢?”
他从地上揪起嘴角渗血的陈枚,陈枚说不出话来,颤着手指了一个方向,晕死过去。
霍时邈立刻朝着那个方向追去。
消息传到宫里,夜宴上,众人得知公主被掳走,一片哗然,甄玉蘅差点晕过去,谢从谨即刻调兵去找人。
……
谢令淳意识模糊,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她听见一阵车轱辘声。
突然,车轱辘声停下,她听见刀剑相接的声音,自己好像被人拽下了车,趴在了一个宽阔的后背上。
又是一阵颠簸,身后嘈杂的脚步声,马蹄声无休无止,让她头皮发麻。
骤然间,一切声音消失,她感到浑身冰冷,她确定自己掉进了水里,紧接着便彻底失去意识。
五日后。
谢令淳感到身上很沉很重,四肢百骸像生锈了一般。
她听见一阵鸟儿鸣叫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
置身之处是一间破旧的房子,屋里到处都是灰尘,角落里挂着蜘蛛网,除了几张桌椅板凳,和她身下这张木床,什么都没有了,显然是一间被废弃已久的屋子。
这是哪儿?她怎么会在这儿?
她扶着床,有些艰难地坐了起来。
身上盖着一张旧棉被,她掀开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没有外伤,就是感觉浑身困乏酸痛。
身下的木床太旧了,动了一下就吱呀吱呀的响,外面似乎有人,听见她的动静,朝屋里走来了。
木门被推开,谢令淳闻声朝门口看去,与来人四目相对。
“贺……贺汝正?”
谢令淳想了一下才叫出他的名字。
贺汝正看见她醒了,眼神光亮了一下,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地朝她走来。
“公主要喝水吗?”
谢令淳正要说话,嗓音卡了一下,感觉自己嗓子干得要裂了。
贺汝正便很有眼力见地出去了,没一会儿,他捧着一个茶壶过来,“公主将就一下吧。”
谢令淳捧着茶壶,对着壶嘴喝了几口水,嗓子舒服多了。
她穿鞋下床,许是太久没动,一下地腿有些发软,身子晃悠了一下。
贺汝正下意识伸手要扶她,见她站稳,又沉默地缩回了手。
谢令淳走到屋外,眼前是陌生的景色。
她置身于一个小院子里,四周破败不堪,院落中间杂草横生,只通往院门口的路上清出了一条小道。
再往远处看,是一片苍翠的山林,林间时时传来清脆婉转的鸟鸣声,高处冒着山脊,云雾缭绕。
谢令淳看向贺汝正:“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肃州地界。”
肃州,在京城以南,相隔大几百里。
“我们怎么会在这儿?”
贺汝正缓缓说道:“那晚在小汶山,有人掳走公主,我一路追袭,将公主截下,不过他们人多势众,紧追不放,我一面背着公主,一面又受了伤,被逼至河边,只好带着公主跳了河。”
谢令淳对那晚的记忆只有被掳走之前,后来她昏迷,发生了什么她并不知情。
她的目光落在贺汝正的领口,灰色的衣袍下露出一点白色的纱布,他应该是后背受了伤。
贺汝正察觉到公主的目光,似乎是不习惯被人这样盯着,他欲盖弥彰地拉了拉自己的衣领子,继续说:“跳河之后,我们被水流带着走,我不敢登岸,怕再遇杀手,恰巧遇到南下的货船,便向船上的人求助,上船之后,随他们一路南下。公主一直没有苏醒,高烧不退,一直到昨日才好些。我想着也不能跑太远,既然公主烧退了,就带你下船登岸。不过我怕有恶人在暗中搜寻公主的下落,不敢带着你乱跑,就在这偏僻的山脚下找到了这处废弃的院子,暂且做了落脚地。”
谢令淳听完他的话,对他微微一笑,“原来如此,当时真是凶险,还好你恰巧在。”
她面上是笑容,心里却存着疑,试探道:“那日元宵,宫中有夜宴,你身为宫中侍卫,怎么不在宫里,也去小汶山观月了?”
“自从那件事之后……公主虽然将我放了,但是回去当差时,同僚对我多有排挤,为此生了一些事,年前时我就被革职了。”
谢令淳哑然,那件事之后,她让贺汝正继续回去当差,同他也就见过一次面,后来也没什么用得着他的地方,渐渐地就忘了这号人,更不知他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