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外裳有些湿了,谢令淳命人去备一身衣裳给他换,又煮了姜汤端来。

平日段世薰都是从台院下值后直接来公主府,身上穿得都是官服,这会儿换一身天水碧宽袖长袍,倒是让人眼前一亮。

他捧着碗喝姜汤,谢令淳看着他说:“难得看见你穿常服。”

段世薰抬起脸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和穿官服也没什么不同。”

谢令淳说:“你穿这种浅淡的碧色好看,那年你在水畔说要做我的驸马时,穿的也是这样的颜色。”

段世薰正喝着姜汤,听了这话被呛了一下,搁下碗捂着嘴咳嗽起来。

也不是知道是咳得难受,还是想起往事羞臊,一张脸红得要滴血。

谢令淳故意笑呵呵地说:“夫子,都多大的人了,喝个姜汤还能呛到。”

段世薰没处说理,正色几分板着脸说要查验她的功课。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外头电闪雷鸣的,风吹进来将书案上的纸都吹到地上,书卷也哗哗响。

小内侍手忙脚乱地去捡,将窗户给合上了。

屋子里有些昏暗,连枝灯挪到了书案旁。

风雨隔绝在了外头,雨声却响得很,时不时还有轰隆隆的雷声,风呼呼地吹着,门窗都在瑟瑟发抖,纱帘被掀起,胡乱飞舞着,实在是让人难以聚精会神。

段世薰很认真,捧着书卷给谢令淳讲课,谢令淳支着脸,眼睛却总往外头瞅。

在段世薰提醒了几次后,谢令淳还是走了神,他搁下手中的书卷,语气有些严肃道:“公主为何频频走神?”

谢令淳看着门外的雨,说:“我在想,这雨下得这么大,江南会不会也下雨了,会不会涨水,新修好的堤坝够不够坚固。”

段世薰沉默片刻,望着公主明暗交织的侧脸,语气和缓了很多:“现在这个时节不是江南的多雨季,应该无事的。公主亲自督办修缮的堤坝,肯定足够坚固,能护佑一方百姓的。”

谢令淳转过脸来看着他:“我发现你也挺会拍马屁的。”

“这怎么是拍马屁呢。”

“哦,说好听一点,是阿谀奉承。”

“阿谀奉承又哪儿好听了?”段世薰被她带偏,摇摇头,“臣冒雨前来,公主也该认真对待,这篇只讲了一半,公主专注些。”

谢令淳便坐端正了,认真听课。

一个时辰后,课讲完了,段世薰照常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平时这个时候天还没有黑,此刻天上阴云密布,天已经黑透了,雨势依然不见小,谢令淳走到门外看着雨幕,叹口气,回身对段世薰说:“这会儿雨下得太大了,路上肯定不好走,你等雨小些了再走吧,正好留在府里吃饭吧。”

段世薰本想拒绝,但是走到门口看了眼那连绵的雨幕,就同意了。

到了饭桌前,内侍一道一道地端上菜来,谢令淳用帕子擦手,笑着问段世薰:“这些饭菜不奢靡吧?”

段世薰知她调侃自己,轻咳一声,说:“公主请。”

谢令淳笑了一下,先动筷,接着段世薰才动。

同公主同桌用饭,一般人不会有这机会,段世薰不由得有些拘谨,他原本吃饭就文雅,此刻更是细嚼慢咽。

谢令淳看他吃了半天就吃那么一点,跟吃鸟食似的,问他:“饭菜不合口吗?”

“不会。”

谢令淳笑笑,“那你多吃点。”

段世薰“嗯”了一声,吃得还是很矜持。

公主胃口不错,吃得不少,她不停筷,段世薰也不好意思停,二人吃饭慢悠悠地吃了快一个时辰。

饭后,时辰已经不早了,可是雨势还不见小。

二人站在檐下,听着雨声哗啦呼啦的,谢令淳感叹道:“这雨下得可真大啊。”

段世薰说:“还是不等了,早些回去吧。”

他话音刚落,突然天边闪过一道白光,紧接着轰隆一声。

动静不小,二人都吓了一跳,那道雷似乎离这儿很近。

片刻后,小内侍小跑着过来说公主府前头那条巷子口的一棵老树被雷劈了,树干都焦了,还说路上到处都是积水。

谢令淳看着外头这电闪雷鸣的,对段世薰道:“公主府有许多闲置的房间屋舍,你今晚就留宿在这儿吧。”

段世薰觉得不妥,说要回去。

谢令淳说:“你家离这儿不近吧,下这么大雨,赶回去都什么时辰了,万一路上再出个什么意外,我可担待不起啊。”

段世薰还是觉得不合适,谢令淳直接让人去收拾客院了。

“你来给我讲学,忙完了外头乌漆嘛黑,狂风骤雨的,还得让你苦兮兮地赶回家去,显得我多不体恤人一样。时辰不早了,你去客院休息吧。”

谢令淳说罢就走了,段世薰也就没法儿再推拒,留下在客院住了一晚。

这件事多多少少被有心人知道了,几日后,段世薰在台院照常办公时,那个姓冯的同僚凑过来,似笑非笑地说:“段兄,听说你前几日留宿公主府了?”

段世薰垂着目光,专心做自己手头上的事,淡淡道:“那日雨下得大,公主体恤,容我在客院留宿了一晚。”

“哎呦,别人哪有这个福气,段兄是不是美梦成真,真的被公主看上,准备入府做驸马了?”

段世薰冷冷道:“我去公主府是奉皇命为公主讲学,冯兄脑子里却都是那档子事,如果一起在一个屋檐下待一会儿,就能被认定有了什么关系的话,那你爹跟你家里的婢女,你的伯娘婶娘,姐妹嫂嫂,都百年好合了呗。”

“你……不可理喻!”那人被人呛得说不出话,哼了一声走了。

段世薰并不介怀他说的闲话,下了值照常去公主府。

不过今日去了却是扑了个空,内侍说公主人还没回来呢。

段世薰问公主人在何处,内侍说公主吃过午饭就出去了,去了城北等着接人呢。

“什么人还得公主亲自去接?”

“是宁国公世子,他从边地进京来献节礼。”

段世薰有些迷茫:“宁国公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