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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尸怪

「轰——咔!」

重水冲击,神针刺穴!

杀伐小阵剧烈震颤,气机紊乱。

「嘶,哪个闲神,竟真的仿制五火七禽扇,捣鼓出这么尊瓶子?」

「也不怕青峰山紫阳洞那位找他麻烦————哦,不过那位现在恐怕也凶多吉少,倒是也诈不了尸。我这徒儿果真与吾有缘,竟能获此镇山灵宝,不差,不差————」

【银汉乘槎客】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思索与更深的惊讶。

他似乎认出这【五水七禽瓶】的来历,但颇有忌惮之意,说了几句便沉默下去。

阵法中。

陈顺安身合玄体蛮力,如离弦之箭突入阵心,拳掌指肘皆挟神光余威,泼风般击溃数道核心兵煞!

第二重,破!

「呼————呼————」

陈顺安微微喘息,连破两关,法力消耗颇巨。

然未及调息,第三重变化已无声降临。

天地间灼热尽去,唯剩肃杀冰冷的白金乏色。

五道身影,悄然浮现。

古朴长剑、方天画戟、厚背巨斧、子母离魂钩、丈八点钢枪————

五道堪比上品法器的兵煞!

灵压浑然一体,封死陈顺安所有闪避空间,尤其那杆点钢枪,枪尖一点寒芒,已将陈顺安周身气机牢牢锁定。

生死危机,如冰水浇头。

陈顺安心头凛然,再无保留。

舌尖一咬,一口蕴含精粹的本命精血喷在【五水七禽瓶】上。

宝瓶嗡鸣大作,光华冲天!

「玄水体魄,加持我身!神光为甲,宝瓶为源!」

清源玄体被催发到极致,气血如大江奔涌。

五色化生神光向内收缩,紧密贴合身躯,化作一副流光溢彩的甲胄!

头顶宝瓶倾倒,垂落的不再是水流,而是磅礴精纯的水炁本源,源源不断灌入陈顺安体内,与甲胄、清源玄体交融。

令陈顺安的气息短暂攀升至自身的某种极限。

如今处于【白庐元磁诛魔大阵】之中斗法,其实并无身死道消之虞。

陈顺安也有心才试试自己的实力极限。

当然,如今他也并非拿出十成实力。

毕竟他还有控水、兴风作浪之能。

只需稍稍改易【五水七禽瓶】之威能,营造一片江海地貌,他的战力还可拔高数成不止。

此刻,陈顺安主动迎上。

剑煞动,星斗落,他以甲胄硬撼,反手法力大掌拍出;

画戟、巨斧、子母钩接连破去。

最终,那杆锁定他已久的丈八点钢枪,终于动了。

无声无息,一点寒芒已至咽喉!

快越电光,避无可避!

陈顺安瞳孔骤缩,三色神光胄疯狂轮转,体内真暴走。

顿时,灵光攒动如海潮,庞然抵挡上去!

「嗤——!」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寒芒刺入灵光,一点点穿透。

甲胄明灭,清源玄体承受著可怕穿刺力,气血狂震,宝瓶传输的水炁本源的速度几乎跟不上消耗。

「坚持住!给老子顶住!」

火府中,【银汉乘槎客】竟不自觉厉声喝道,仿佛在亲身经历这场凶险较量。

僵持一瞬,却如刹那光火。

「噗!」

寒芒终究穿透最后防御,点在陈顺安咽喉皮肤上。

虽未深入,但一股锐利无匹、直透神魂的兵解煞意已轰然侵入!

「呃啊一陈顺安如遭雷击,气势溃散,甲胄崩碎,宝瓶光华暗淡飞回,整个人口喷带著金铁光泽的鲜血倒飞而出。

五道上品兵煞,合力联手,几乎乃采炁境界的巅峰战力。

便是出身十大【道统】的那些道子、圣女,于这个境界,也不一定能战而胜之。

然而,就在陈顺安觉得是不是该再多使出一成实力时。

那侵入体内的兵解煞意,并未肆虐,反被阵力约束,化作亿万缕精纯的金行元磁锋锐之气,霸道地冲刷过他的经脉、筋骨、窍穴!

【清源玄体】快速运转,如饥似渴的吸收著这股元磁锋锐之气。

极痛之中,破而后立。

陈顺安的体魄强度飙升,清幽色泽深入肌理,骨骼隐传清鸣。

炎流兵煞,顷刻消散。

【银汉乘槎客】的声音懒洋洋传来,「太弱了太弱了,为师在你这个境界,可谓玄光境界之下无敌,便是那些道子、玄光二世,也被我吊著打,你还得继续练呢!」

他顿了顿,语气却多了几分认真,「这兵煞淬体」之效,乃是此阵核心造化之一,算你没白挨这顿打。滚回去好生消化,把根基打得更牢。你这【五色化生神光】与那【五水七禽瓶】,颇有潜力,莫要辜负了。下次再来,若不能在这三重基础上有所进益————哼。」

一股无可抗拒的柔和巨力涌来,陈顺安眼前一花,已被丢回魔相狱那熟悉的污浊阴冷之地。

「嘶,这熟悉的被操练的感觉,真让陈某想到了年轻时,习武的时候————」

阴寒狂暴之气扑面而来。

陈顺安毫无形象,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只觉浑身筋骨疲软,气血萎靡。

虽然【清源玄体】分明再上一层楼,却偏偏给他一种透支过度,难以为继的感觉。

此乃激烈斗法,又经兵煞淬体后的神魂疲惫。

「得,又要炼水,又要闯阵,按师尊这架势,我不把九重阵法闯过,是不会放过我了————」

「唉,怎么都一把年纪了,又开始操劳忙碌了?」

陈顺安长长叹了口气,这才缓缓爬了起来,掐诀施法,拂袖洒出几根阵旗,布置了个简陋的聚灵隐匿阵法。

这才开始默默打坐调息,搬运法力起来。

五斗圣女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成了什么东西。

尸怪?

阴魂?

还是水猴子?

管他的呢,不重要。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只依稀记得自己被某个眉心一点朱砂的坏女人追杀,哪怕

她百般求饶、解释。

那个坏女人都是铁石心肠,眉宇不变,笃定要杀她。

五斗圣女还不想死,至于为何不想死,她也不知道。

她只依稀记得自己似乎出身什么圣教,有个什么圣女之位等她继承。

她使尽浑身解数,终于逃出生天————

但也落到如今这个下场。

暗河深处,墓穴阴湿。

五斗圣女从冰冷的江水中缓缓坐起。

她低头,看著自己苍白中隐隐泛著青玉光泽的手掌,指尖划过旁边坚硬如铁的石壁,留下淡淡白痕。

记忆残破如絮,唯有濒死前的不甘与滔天恨意清晰。

她还记得自己于绝境中本能运转起一门残缺的炼尸秘法《尸解羽化灵形秘要》。

汲取此地浓烈的阴气与幽水精萃,竟意外地未曾彻底沉沦,反而在浑噩中,自然而然采气成功,破入采境。

更奇异的是,体内生机虽绝,却有一股精纯幽玄的太阴之力自行流转,坚固骸胎,通灵启智。

让她成了圣朝数百年不曾出世的————

尸怪。

并非僵尸。

葬凶地,尸不腐,积岁渐生白毛,则为僵。

僵尸有二:一新死未敛者,忽跃起搏人;另一久葬不腐者,变形如魑魅,夜出攫人。

其类有白僵、绿僵、毛僵、飞僵之别。

僵尸者,乃怨煞附阴魄也,灵智不通,怨气未泄,包含骇人愤怒。

而尸怪,著重在这个怪」字上。

或肢体不僵行动如常人,或保留生前意志,情恨不变,或能无惧阳光,行走白日之中,或者先天便拥有飞天遁地、御火蹈水之能。

「我需要一口棺材,或者一个墓穴。」

五斗圣女想的很简单,哪怕她成了尸怪,也是需要睡觉的。

尤其是她觉得在这江河淤泥底部睡觉,极为舒服,似有冰冰凉凉的气息将她包裹其中,可以让她暂时忘却对那坏女人的仇恨。

于是,她开始寻找可以打造棺材的木头,或者砌墓穴的石条。

她破水而出,登上河岸。

时值初春,万籁俱寂。

举目四望,峰峦裹素,雾淞凝晶。

今年化雪来得有些迟,分明已经到了龙抬头的节气,似乎依旧寒凛未消。

此刻举目看去,莫说人迹,连兽道都已被厚雪彻底掩埋。

天地间唯余一片死白的空旷与深入骨髓的寒冷。

五斗圣女跌跌撞撞行走于雪原,身形略显僵直,却不迟缓。

沿途枯枝荆棘刮擦过它青白色的肌肤,纷纷断裂,竟不能损其分毫。

行不多时,遇见几处荒坟,碑石残破,积雪覆盖。

它驻足片刻,微微摇头:「他人用过的棺木,我不用。我要新的。」

五斗圣女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何落到这副境地了,还要挑三拣四。

但她总觉得自己值得更好的。

终于,她寻到一株合人环抱的参天古柏,树干虬结,木质坚密。

她无斧无锯,只缓缓伸出右手,五指并拢,指尖泛起更浓郁的青白之色,朝著树干底部轻轻一划—

「嗤!」

一声轻响,如利刃裁帛。

柏树微微一颤,随即缓缓倾斜,轰然倒地,断口平滑如镜。

「嗬————·————」

就在此时,一阵古怪的、仿佛无数细碎口器开合的声响从旁传来。

她转头,见石壁上贴附著一团状如枯黄败叶、却布满密密麻麻孔洞的怪虫。

怪虫每一个孔洞下,都探出一枚钉子般尖锐的黝黑口器,正朝著她所在的方向微微蠕动,散发出对阴尸之气贪婪的渴望。

百嘴虫。

喜噬尸气的水中精怪。

「好难看的虫子,不应该存在这个世上。」

五斗圣女心底莫名泛起强烈的厌恶。

她抬手,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灰白寒气自指尖激射而出,瞬间将那团怪虫笼罩。

咔咔细响中,虫体化为一座冰坨,她屈指一弹,冰坨炸裂,化作一地晶莹齑粉,连半点污秽都未留下。

继而,一缕微薄却精纯的阴气,从百嘴虫尸首处飘起。

五斗圣女张开嘴,本能将其吐纳入体。

顿时,五斗圣女隐隐觉得自己体内又发生了些变化。

识海陡然刺痛,更多记忆碎片翻涌上来。

一个名叫贺启强的男子那阴险的嘴脸;

自己流落刘家庄的狼狈;

以及————一个未曾照面、却偷走自己储物袋的「不要脸上修」!

于是,恨意名单上,继坏女人之后,再添两个名字。

贺启强。

不要脸的上修。

五斗圣女将放倒的柏树拖到相对空旷处,却遇到了难题。

她手指虽利,足以断金切玉,但用于精细的削凿榫卵,却显得笨拙无比。

她盯著粗大的树干,一时茫然。

恰在此时,一阵踩雪声与人语由远及近。

「爹,这边有棵新倒的大柏树!好材料!」

一个带著惊喜的少年声音响起。

紧接著,七八个手持猎叉、柴刀,背著弓弩的山民转过山坳,出现在视野中。

双方照面,俱是一愣。

山民们看到的,是一个身著残破湿衣、肌肤泛著诡异青白、长发披散的怪异,站在倒地的巨树旁,正眼神空洞地望著他们。

短暂的死寂后,一名中年猎户瞳孔骤缩,颤抖著指向它,「妖————妖物!是雪尸子!快跑!」

惊恐如瘟疫般蔓延,山民们发一声喊,转身便逃,在雪地上留下凌乱足迹。

五斗圣女本无意理会这些人。

这些活人的气息让它有些不适,那似乎是所谓的阳气和猎杀野兽留下的煞气。

让她本能的想远离。

然而,其中一个落在后面的猎人,在奔跑中回头瞥了一眼,恰好看到它被寒风吹开额发的面容。

那张脸并非腐烂,却是一种非生非死的青白僵冷,瞳孔深处似有幽光。

「鬼啊—!!!」

猎户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尖叫。

这声尖叫,像一根针,狠狠刺入她混沌的识海。

一股混合著被嫌弃的恼怒、自身异类处境的悲凉、以及某种暴戾本能的情绪轰然炸开!

「你们————也嫌我丑?」

五斗圣女动了。

速度不快,但一步踏出便是丈余,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印记,直追而去。

猎户们试图反抗,柴刀猎叉砍在她身上,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却连道白痕都难留下。

五斗圣女挥手,灰白寒气扫过,一名猎户瞬间冻僵倒地;指尖划过,另一人喉间出现冰封的切口————

惨叫、求饶、哭嚎,短暂响起,又迅速湮灭在风雪中。

雪地被染红,又迅速被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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