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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主动出击

全班四五十双眼睛齐刷刷转了过来。

那些自光里带著她习以为常的「果然是洛莨啊」的理所当然,还有夹杂著几丝藏在睫毛底下的艳羡。

按理说,这种场面洛莨是不会怯场的。

她的临场应变能力向来不错。想当年,她可是顶著通宵玩一晚上游戏的黑眼圈,在第二天的开学典礼上即兴脱稿,讲出让校长感动得涕泗横流的励志演讲的存在————那些拿著过时感恩话术走穴的垃圾书刊贩子连她一根毛都比不上。

只要她愿意,那些漂亮的场面话洛莨能不带喘气连说三分钟,得体又圆滑,保管挑不出半点毛病。

在站起身的瞬间腹稿就已经打好,甚至连嘴角也迅速从错愕转变为了标准的好学生的微笑。

可她的视线与那双深邃如海的湛蓝眼眸相遇时,脑海里构建好的话都消失不见。

——那种假惺惺的话,不想在他面前说啊。

「抱歉,弥拉德老师。」

她垂下眼帘,声音沉闷,像是也被暑气蒸得软趴趴的,「我开小差了————您刚才说的什么,我没听清。」

「————嗯?」

代表疑问的鼻音很轻,尾调上扬。

旋即,弥拉德轻笑道,「啊哈哈,没事。坐下吧。」

他很明显没预料到洛茛会如此作答——可那云淡风轻的模样,显然是对她这号人物有所耳闻。

大概是来执教这个班前,就在充满八卦和枸杞茶味还有舒爽冷空调吹拂的办公室里被其他老师科普过了吧。

坐在窗户边上那个灰白发的女孩啊——不用管得太严厉,那孩子平时上课只要呼噜声没大到打扰到其他人,就任她去吧。

所以才会第一次就叫洛莨吧。

洛莨如蒙大赦跌坐回椅子上,屁股刚落下,她就品出一些不对劲的味道来。

不对。

等等。不对啊我草!

第一节课上当众告诉新来的老师「我刚才在听小差没听你说话」,这和直接把「哈哈,老外是吧,姐们儿我可没把你放眼里」这几个大字拍对方脸上有什么区别?

分明是在给新老师下马威啊——!

完,完蛋了!

这下他们的孩子从她这里得到一见钟情的烂回答不满意又去找孩子她爸的时候,会被对方笑著说你妈妈当年是个连新老师都不放在眼里的叛逆的坏学生爸爸我当年对她印象可差了——

唯独不想被自己的孩子这么看啊!

洛茛轻咬著下嘴唇,眼神游移。

她不太敢抬头去看讲台上的弥拉德,视线却又不受控地越过堆叠的书山和同学们的后背,以余光瞥向讲台。

午后炽盛的阳光照得人脑门发胀,黏糊又闷湿的拥挤空间里,他整个人就好似从别处抠来的图,贴在燥热的教室背景里,格格不入却又耀眼得过分。

本以为直到大考前,死水般的学院生活只会在了无止境的无趣中慢慢干涸下去。

今日是昨日的复演,也是明日的预告。

唯有窗外樟树的影子随寒暑在课桌上移动。

从左上角的书堆,到右上角的水杯。

丈量著名为青春的时光如何在枯燥与乏味中消逝。

如果不出意外,如果那个叫弥拉德的外教没踏进教室的话。

洛莨说不定也能向现实低头,心平气和承认那个令她不甘心却又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洛莨啊洛莨。

你除了脑子比别人转得快那么一点点,记住的东西多了那么一点点外,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或许在这世界的另一端,有肩负沉重责任的超能力者赶赴一个接著一个战场,用自己举世无双的超能力拯救世界于水火之中。

又或者远在可观测宇宙外,有公务在身的外星人舰队已经集结完毕,它们已经提前在数十光年外的星球上张贴了布告说地球挡了星际高速公路的修建,可惜地球人没看到。

世界精彩纷呈——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蹉跎。

直到脑中的奇妙幻想都被扫到角落,不再提起。

蹉跎。

直到会为蠢事狂跳的心被锈迹蚀满,不再跳动。

蹉跎。

直到她心甘情愿混入洪流,洗去自己的特别,磨灭她的尖锐与幻梦。

直到泯然众人。

直到——那束光,找到了她。

————奇怪。为什么要用找到这个词?

洛莨歪著脑袋。

没想出个所以然。

但——这或许是她此生仅有的,能把她从无聊的泥潭中拔出来的机会。

想明白这点,她的心脏又开始扑通扑通跳起来。

也许很多年后,未来的自己回想起今天这个被蝉鸣和汗水腌渍透了的午后,会忍不住嗤笑出声。

她会将这段时光视作黑历史封存,她会嘲弄过往的自己,为了这么屁大点的心动就上纲上线,好像错过了这一眼,这辈子就真的什么都把握不住了。

可至少现在的洛莨也能在令人室息的闷热里挺起胸膛。她还要隔著漫长光阴,对那个已经磨灭了所有棱角的未来的自己说我对自己将要做的蠢事无怨无悔,这对我来说就是此生仅有的机会——你个老东西懂不懂什么叫青春的醍醐味啊!

下课。

洛莨眼神决绝。

弥拉德慢条斯理收拾好教案,戴著黑色手套的手将粉笔归位,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收拾银餐具。

他微微颔首,离开重新吵闹起来的教室,留给身后一众女生一个挺拔且令人遐想连篇的背影。

洛莨坐在位子上没动。

她在等。

现在跟过去太显眼了。

下课休息的时间是十分钟。

而下一节课是化学——是班主任的课。她定然提前五六分钟进教室笑骂著让大家收心,走廊上的人也会少很多。

而那对洛莨来说,就是——机会!

果不其然。两分钟后,那熟悉的足音由远及近,班主任走进教室的第一时间就皱起了眉,用手敲打著门,让教室里那些荷尔蒙躁动的女孩们像鹑一样缩回座位。

而在全班噤若寒蝉的时候,洛莨早已溜出教室——如果有谁问起,她就回答说上厕所——反正在这个学校里她的自由就和她的文武双全一样出名。

走廊空空荡荡。

闲的时候背得滚瓜烂熟的教师排课表飞速运作。

数学老师在三班。语文老师会开会。物理老师肯定要拖堂。

所以,这层楼角落的那个办公室里,没有其他闲杂人等,没有喋喋不休的八卦同事,也没有来抱作业的课代表————有且仅有弥拉德一人!

绝佳的机会。

站在办公室的木门前,她调整著呼吸。

然后,没打报告,手掌贴上门板,稍一用力。

门开了。

办公室的冷气扑面而来。

那个男人确实在那里,坐在办公椅上,白衬衫一尘不染。

可他并不孤独——可以说挤得有些过分了。

比阳光还要刺眼,比火焰还要嚣张。

金与赤。

那是个女孩。

她有著一头灿烂的金色长发——还不知足,发梢也染成了极为叛逆的焰红,和遵守校规完全不搭边。

而现在,这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行走的校规负面典型,正以一种侵略且暖昧的姿势,跨坐在弥拉德的大腿上。

她的双手握著弥拉德那戴著黑色手套的右手,将那只原本用来书写板书的修长大手,往自己敞开的校服领口里塞去。

被开门的动静吸引,弥拉德和那个女孩同时偏过头。

湛蓝色与灿金色的瞳眸聚焦于洛茛。

「————?」

仿若灵魂出窍的单音节从洛莨干涩的唇边溜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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