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半月,包惜弱已能在院中散步。这日她抱着康儿在花园晒太阳,忽听墙外传来女子说笑声。
“听说王爷新带回来的那位,是个汉人女子,还带着个孩子呢。”
“可不是,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让王爷独宠她一人,连林侧妃那儿都不去了。”
“嘘,小声些,人在东院呢……”
声音渐渐远去。包惜弱面色不变,心中却已记下了这笔账。
当日晚膳时,完颜洪烈见她神情郁郁,关切问道:“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包惜弱摇摇头,欲言又止。
“有事但说无妨。”
“王爷……”她咬了咬唇,声音细如蚊蚋,“我今日在园中,听见有人说……说我是汉人女子,配不上王爷……还说康儿来历不明……”
完颜洪烈脸色一沉:“谁说的?”
“我不知道,只听见声音,没见着人。”包惜弱垂下头,眼泪啪嗒掉在碗里,“王爷,若我真配不上您,您还是放我走吧……我不想让您为难……”
“胡说!”完颜洪烈握住她的手,“你是本王的王妃,谁敢嚼舌根,本王拔了他的舌头!”
他当即唤来管家,冷声道:“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再有议论王妃出身者,一律杖责三十,赶出王府!”
“是!”管家战战兢兢退下。
包惜弱抬起泪眼:“王爷不必如此……”
“惜弱,你记住。”完颜洪烈看着她,一字一顿,“在这王府里,你就是女主人。谁让你不痛快,就让谁不痛快。有本王在,你不必怕任何人。”
包惜弱心中冷笑,面上却感动得泪流满面:“王爷……”
这一出戏效果甚佳。次日,王府上下对包惜弱的态度更加恭敬,连那几位侧妃也派人送来了礼物示好。
林侧妃亲自来访时,包惜弱正抱着康儿在院中赏花。
“妹妹可真是好福气,王爷这般疼你。”林侧妃妆容精致,语气却带着酸意。
包惜弱淡淡一笑:“姐姐说笑了。我初来乍到,许多事都不懂,还要向姐姐请教。”
两人虚与委蛇一番,林侧妃话锋一转:“听说妹妹是汉人?不知祖籍何处?家中可还有亲人?”
包惜弱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茫然之色:“我……我不记得了。王爷说我是在南方长大的,后来嫁了他,便随他来了北地。”
“原来如此。”林侧妃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但很快掩饰过去,“那妹妹好生休养,我就不打扰了。”
送走林侧妃,包惜弱眼神冷了下来。这女人在试探她,看来得找个机会敲打敲打。
机会很快来了。
三日后是完颜洪烈的生辰,王府设宴,朝中不少官员前来祝贺。包惜弱作为王妃,自然要出席。
宴席上,她身着金国贵妇服饰,头戴珠冠,美得令人屏息。完颜洪烈携她入席时,满堂宾客无不惊艳。
“王爷好福气,王妃真是国色天香。”有官员奉承道。
完颜洪烈笑容满面,握着包惜弱的手始终未松。
酒过三巡,忽有一武官起身敬酒:“王爷,末将敬您一杯!愿王爷早日踏平南朝,一统天下!”
包惜弱心中一动。她知道此人,乃是完颜洪烈麾下大将,完颜康。
“康将军过誉了。”完颜洪烈举杯,“南朝虽弱,却也不是一朝一夕可破。来日方长。”
那武官一饮而尽,忽然看向包惜弱:“王妃是汉人吧?不知对南朝之事有何看法?”
此话一出,满堂寂静。所有人都看向包惜弱,等着她的回答。
林侧妃在席间露出看好戏的神色。
包惜弱缓缓起身,端起酒杯,声音轻柔却清晰:“妾身虽是汉人,但既嫁与王爷,便是金国之人。国事非妇人所议,妾身只知相夫教子,侍奉王爷。若说有什么心愿,便是愿王爷安康,愿两国百姓都能安居乐业,免遭战乱之苦。”
她说完,举杯轻抿一口,姿态优雅从容。
满堂响起赞叹之声。完颜洪烈眼中闪过惊艳,握紧她的手:“说得好!”
那武官也面露愧色:“王妃深明大义,是末将失言了。”
一场风波就此化解。宴后,完颜洪烈揽着包惜弱回房,赞不绝口:“惜弱,你今日真是让本王刮目相看。”
包惜弱靠在他怀中,轻声道:“我只是不想给王爷丢脸。”
“怎会丢脸?”完颜洪烈叹道,“你比本王想象的还要聪慧明理。”
当夜,完颜洪烈宿在东院。云雨后,包惜弱依偎在他怀中,忽然轻声啜泣。
“怎么了?”完颜洪烈忙问。
“我……我方才做了个噩梦。”包惜弱声音颤抖,“梦见一个道士,提着剑要杀康儿……说我儿是孽种,不配活在这世上……”
完颜洪烈脸色一变:“道士?什么样的道士?”
“记不清了,只记得他穿着道袍,武功很高……”包惜弱哭得梨花带雨,“王爷,我怕……我怕有人要害康儿……”
“别怕,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们母子。”完颜洪烈搂紧她,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道士?武功高强?他忽然想起一个人——丘处机。
那日在牛家村,他本是为了追捕丘处机和那两个逆贼之后,才带兵前往。难道惜弱的噩梦与此有关?
“王爷,”包惜弱抬起泪眼,小心翼翼地问,“可是真有道士要杀我们?”
完颜洪烈沉默片刻,柔声道:“别多想,只是个梦罢了。睡吧。”
包惜弱顺从地闭上眼,心中冷笑。种子已经种下,接下来只需等待它生根发芽。
果然,三日后,完颜洪烈召来心腹密谈。
“丘处机那边,查得如何了?”
“回王爷,那道士行踪诡秘,似乎在寻找杨铁心夫妇的下落。不过自从牛家村一事后,他便销声匿迹了。”
完颜洪烈敲着桌面,眼神阴冷:“加派人手,务必找到他。记住,要活的。”
“王爷是想……”
“本王要亲自审他。”完颜洪烈冷冷道,“有些事,得问清楚。”
心腹领命退下。完颜洪烈独自坐在书房,想起包惜弱那夜的噩梦,心中疑云渐起。
若丘处机真与惜弱有过节,那便留不得了。任何可能威胁到她和康儿的人,都必须清除。
而此时东院中,包惜弱正抱着康儿,轻轻哼着童谣。
康儿已满月,长得白白胖胖,眉眼间既有杨铁心的英气,又有包惜弱的秀美。他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母亲,忽然咧嘴笑了。
“康儿真乖。”包惜弱亲了亲他的额头,眼中满是慈爱,“娘一定会护着你,让你平平安安长大。”
窗外秋风渐起,卷落几片黄叶。
包惜弱望向南方,眼神幽深。杨铁心,你现在在何处?是生是死?
若你活着,最好永远别出现。若你出现……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康儿在她怀中咿呀作声,包惜弱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浮现温柔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