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似乎有些不对劲。
叶凡没有去拿腰间的酒葫芦。
他甚至松开了太虚剑的剑柄，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巨熊伊万敏锐地察觉到了主人的异样。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凑了过来。
“主人？”
伊万压低了声音，巨大的熊嘴里喷出一口粗气。
他顺着叶凡的视线，看向了那半截被冻土掩埋的斩妖台底座。
刚才，那地方还喷发着暗金色的国运洪流，威风凛凛。
现在，光芒散去了。
但那厚重的黑曜石冻土，却在极其不自然地……蠕动。
就像是底下有什么活物，正拼命地想要拱开这层坚硬的地壳。
“退后。”
叶凡的声音极低。
不带丝毫商量的余地。
伊万浑身一僵，他那被天罚神酿改造过的暗金巨熊血脉，突然传来一阵毫无征兆的刺痛！
这种感觉，比之前面对那个高维审判先锋时，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他没有逞强，立刻向后倒退了三大步，庞大的身躯紧紧绷成了一张满月弓。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在这死寂的万骨枯冢谷底，却如同惊雷般炸开。
叶凡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得很清楚。
那道裂缝，不是出现在外围的冻土上。
而是出现在那块由无瑕白玉雕琢而成、历经亿万年风霜和西方神罚轰击都未曾损毁分毫的斩妖台基座上！
白玉，裂了。
“咔嚓！咔嚓咔嚓！”
第一道裂缝就像是一个绝望的信号。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龟裂纹路如同蜘蛛网一般，顺着那半截没入地底的白玉基座疯狂蔓延！
刺耳的碎裂声连成了一片！
夏国直播间里，亿万观众刚刚还沉浸在国运反哺的狂欢中。
此刻，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怎么回事？”
“斩妖台怎么裂了？刚才硬抗西方底蕴锁链都没事啊！”
“难道是超负荷了？叶神刚刚借用它反噬西方，把这遗迹给撑爆了？”
弹幕瞬间被恐慌淹没。
漂亮国，五角大楼最高指挥中心。
刚刚苏醒过来、还瘫在医疗椅上的霍布斯将军，死死盯着屏幕。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种病态的狂喜。
“塌了……夏国的遗迹要塌了！”
他疯了一样地指着屏幕大吼大叫。
“我就知道！强行连接现实龙脉，那是违背秘境底层规则的！他们遭报应了！哈哈哈哈！”
万仞孤峰之底。
叶凡没有理会外界的喧嚣。
他死死盯着那布满裂纹的基座，体内的酒神剑意已经被催发到了极致。
不对劲。
这绝不是什么能量超负荷！
他能感觉到，这股破坏力，根本不是从外面砸进来的。
而是从斩妖台的内部，从那极深的地底，硬生生往外“顶”出来的！
“轰隆——！！”
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
那块承载着华夏万古杀伐之气的巨大白玉基座，终于承受不住那股恐怖的内部应力。
彻底塌陷了！
大块大块的极品白玉碎石，伴随着周围数万吨的黑曜石冻土，轰然坠落！
没有砸在地上的回音。
一点声音都没有。
就像是被一张看不见的深渊巨口，给无声无息地吞噬了。
烟尘散去。
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漆黑窟窿，赫然出现在了叶凡和伊万的面前。
这窟窿深不见底。
黑。
纯粹到了极点、连光线照进去都会被瞬间绞杀的死寂之黑。
“嘶——！”
一股诡异的气流，顺着那个无底深渊，猛地喷涌而出！
这气流没有温度，也没有形状。
但它冲出深渊的瞬间，整个万骨枯冢残存的死气，竟然像遇到了天敌的羔羊，瞬间被冻结、瓦解！
这是一种比死气更古老、比天罚更阴冷、透着绝对纯粹的“污染”与“恶”的恐怖气息。
“呃啊！”
气流扫过。
站在叶凡身后的巨熊伊万，突然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惨叫！
他那庞大的身躯猛地跪倒在地。
他身上那层引以为傲、由天罚神酿催生出来的暗金色龙纹铠甲，在接触到这股阴冷气息的瞬间，竟然发出了凄厉的哀鸣！
“滋啦啦！”
坚不可摧的暗金鳞片，就像是被泼了浓硫酸，开始大面积地发黑、枯萎、剥落！
伊万引以为傲的狂暴雷霆，被这股气息死死地压制在皮肉之下，连一丝电火花都冒不出来。
恐惧。
一种源自生命最底层的、无法用理智去克服的恐惧，瞬间淹没了这头北极巨熊。
他庞大的身躯抖如筛糠，甚至连抬起头看一眼那个深渊的勇气都没有了。
“退！”
叶凡厉喝一声。
他没有丝毫犹豫。
身形一晃，整个人瞬间横移到了伊万的正前方。
他一把将这头重伤初愈的巨熊死死挡在身后。
“铮！”
太虚仙剑轰然出鞘！
叶凡双手握剑，狠狠倒插在身前的地面上。
“酒神剑域，给我开！”
磅礴的纯阳剑意混合着浓烈的酒气，瞬间化作一道半球形的金色屏障，将那股喷涌而出的阴冷气息死死隔绝在外！
“嗤嗤嗤！”
无形的污染气息撞击在金色剑域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叶凡的脸色微微一白。
他能感觉到，这股气息的侵蚀力，简直霸道到了极点。
它不像是在攻击，更像是在“同化”。
它试图把一切接触到的能量、物质、甚至是规则，都拖入那种绝对的阴冷和死寂之中。
夏国指挥中心里，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能通过屏幕，感受到那股溢出画面的恐怖压迫感。
“那底下……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
首席科学家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连吸收了天罚本源的伊万都扛不住它的一丝气息外泄？”
叶凡死死盯着那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
脑子里，无数个念头在疯狂闪烁、碰撞。
他回想起之前那一幕幕。
西方世界的超级大国，倾尽国运底蕴，降下“封天断脉协议”。
九条暗红色的规则锁链，死死地缠绕住这座斩妖台，试图将它重新镇压。
之前，所有人都以为。
西方那是为了切断夏国的国运通道，是为了扼杀华夏神话的复苏。
但现在。
叶凡看着脚下这个喷吐着恐怖污染的无底深渊，看着那半截摇摇欲坠的斩妖台白玉残骸。
一个疯狂到了极点、却又无比合理的推论，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我操……”
叶凡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他嘴角扯出一抹极度荒谬的冷笑。
“全都搞反了。”
西方那帮孙子，用万神之锁镇压的，根本就不是斩妖台！
万骨枯冢那庞大的死气场域，也不是为了囚禁这座华夏遗迹！
恰恰相反！
是这座华夏远古的斩妖台，硬生生地插在这个无底深渊的上方！
它是盖子！
是锁！
是镇守这片深渊的最强封印！
而西方那些所谓的底蕴锁链，那些密密麻麻的西方咒文。
它们根本不是在攻击斩妖台。
它们是在帮着斩妖台，死死地压住这底下的东西！
“原来如此……”
叶凡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那只代表秘境底层意志的巨大眼眸，在看到斩妖台出世时，会流露出那种近乎绝望的恐惧。
因为这底下镇压的东西。
连这片秘境的天道，都处理不了！
连西方那群自诩高高在上的神明，都只能捏着鼻子，跟华夏的远古遗迹一起，联手把它死死捂在地下！
而他叶凡。
刚才那一剑，斩碎了西方的规则锁链。
也顺手，把这深渊上最后的一道封条，给彻底撕烂了。
“呵，这篓子，捅得有点大啊。”
叶凡提着剑，缓缓向前迈出了一步。
他走到深渊的边缘。
低头，俯瞰着那片纯粹的黑暗。
这底下，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就在叶凡凝神查探的瞬间。
深渊极深处。
在那连光线和时间都仿佛凝固的绝对黑暗里。
突然，传出了一道声音。
“哗啦啦……”
声音极轻。
但顺着空旷的深渊井道传上来，却清晰地钻进了叶凡的耳朵里。
那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沉重，古老。
透着一股穿越了亿万年岁月的沧桑与死寂。
“哗啦啦……哐当！”
这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节奏。
就像是有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活物，正在这深渊的底部，缓慢地、艰难地拖拽着什么东西。
叶凡的瞳孔，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握着太虚剑的右手，猛地一紧。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
不会错的。
这声音的质感。
这金属碰撞时产生的特有的、沉闷而又厚重的余音。
叶凡太熟悉了。
他曾在无数古籍的记载中，在无数华夏出土的远古文物上，感受过这种独一无二的韵律。
这不是西方的精钢。
更不是什么异界的魔法金属。
这是青铜。
是最纯粹、最古老的……华夏青铜锁链的声音！
深渊底下，有东西被华夏的青铜锁链锁着！
叶凡死死盯着那片黑暗，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底下……”
他低声喃喃自语，眼中跳动着前所未有的疯狂与惊骇。
“到底拴着个什么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