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帅一把将那枚红色最高权限密钥拧到底。
整个“昆仑”地下指挥基地,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变了调。
原本急促的滴滴声,化作了连绵不绝的沉闷长鸣。
主控屏幕上,代表着夏国国运储备的几根金色柱状图,在密钥转动的刹那,直接拦腰折断!
“底蕴库已开启!”
“龙脉节点逆转程序启动!能量正在回抽!”
技术员们红着眼眶,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将一道道违背了所有常规防御逻辑的指令,发送到全国各地的阵法中枢。
这根本不是在防御,这是在抽夏国的血。
画面切换到现实世界的夏国版图。
西北塔克拉玛干沙漠中心,那片刚刚因为“世界树嫩枝”具现而形成的广袤绿洲,边缘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沙化。
中原大地上,奔腾的黄河水骤然放缓了流速,水面上刚刚复苏的灵气白雾,被一股无形的庞大吸力强行扯回了地底。
昆仑、泰山、五岳剑峰。
那些埋藏在名山大川之下的古老阵盘,在同一时间爆发出刺目的赤金色光芒。
这不是灵气复苏的馈赠。
这是因果分担的代价。
天罚的抹杀规则太霸道,叶凡一个人扛不住,那夏国就拿积攒了数月的国运底蕴,拿这万里河山刚刚生出的灵脉,去替他扛!
但,还不够。
“首长!大阵能量阈值不足以对抗高维抹杀规则!因果链还差最核心的一环!”首席科学家看着屏幕上依旧在飞速衰退的叶凡生命体征,急得猛砸控制台。
龙帅死死盯着屏幕,双拳紧握。
“不需要我们去补。”龙帅的声音沙哑,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分屏上滚动的、来自全国各地的街头监控画面,“核心那一环,他们已经补上了。”
夜幕下的夏国,灯火通明。
但今夜的街头,没有喧闹,没有车水马龙。
十字路口,数百辆汽车停在红灯前。
绿灯亮起,没有一辆车按喇叭,没有一辆车往前开。
所有司机都推开车门,站在马路上,仰头看着大厦外墙那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
屏幕里,那个一袭青衫的男人单膝跪在焦黑的岩石上。
他的左半边身子已经透明,灰败的死气正一点点蚕食他最后的生机。
他怀里,死死护着那块代表着夏国万世太平的泥土。
大排档里,光着膀子的老板扔掉了手里的炒勺。
大学宿舍里,正准备考研的学生合上了书本。
边防哨所前,刚刚完成“天兵”敕封的战士紧紧握住了手里的钢枪。
没有谁去发号施令,也没有谁去组织动员。
十四万万夏国人,在此刻做出了同一个动作。
他们没有恐慌,没有逃避,甚至没有哭泣。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在心底,念出了那个男人的名字。
“挺住。”
大排档老板粗糙的手背上,升起了一点微弱的金色光芒。
学生的笔尖上,飘起了一点金光。
边防战士的枪口处,也亮起了一点金光。
一点光,微不足道。
但十四万万点金光同时升空,便化作了燎原的烈火!
从南方水乡到北国雪原,从东海之滨到西部大漠。
无数细小的金色愿力光点,穿透了城市的霓虹,穿透了厚重的阴云,向着高高的夜空疯狂汇聚!
那是十四万万华夏儿女的香火!
是他们最纯粹、最不讲道理的护短信念!
这些金色的光点在高空交织、融合,短短数息之间,竟化作了一条浩浩荡荡、横贯神州九万里的金色长河!
“轰!”
现实世界的苍穹被这股磅礴的愿力长河硬生生撞开了一个大洞。
金色长河如同一头狂怒的太古神龙,循着香火逆流大阵锚定的因果坐标,一头扎进了那无尽的虚空裂缝之中!
秘境,万仞孤峰之巅。
狂暴的血色天罚光柱还在疯狂倾泻。
叶凡的意识已经陷入了最深沉的混沌。
他的右手骨骼已经彻底透明,抹杀的规则正在啃食他最后的心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孤峰之上的天穹,突然剧烈地扭曲起来。
一道比天罚血光更加璀璨、更加霸道的金色长河,直接撞碎了秘境那灰蒙蒙的天幕,蛮横无比地砸落下来!
这股金色的洪流没有丝毫破坏力。
它甚至没有去攻击头顶那个巨大的血色十字法阵。
它只是精准地、毫无保留地,全部灌注进了叶凡那残破不堪、即将归零的身体周围!
金河落地的瞬间。
不可思议的神迹发生了。
那些金色的香火愿力,在接触到天罚血光的刹那,并没有转化为任何护盾或屏障。
它们在叶凡的身前,飞速地凝聚、塑形。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手持石斧的远古先民虚影,在金光中踏步而出。
他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宽阔的背影。
他张开双臂,死死地挡在了叶凡的左肩前方,正面迎上了那道暗红色的抹杀光束!
“噗嗤!”
先民虚影在接触天罚的瞬间,被规则之力当场撕碎,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但他挡下的那零点零一秒,让叶凡左肩的透明化,停滞了。
紧接着,第二个虚影冲了上来。
那是一个身披残破青铜重甲、手握断戈的甲士。
他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用胸膛撞向了血光。
“咔嚓!”
甲士虚影崩碎。
第三个,是一个穿着破旧灰布军装、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大刀的年轻士兵。
他回头看了一眼叶凡护在怀里的泥土,咧嘴无声地笑了笑,然后毅然转头,扑进了那足以抹除存在的血色风暴中。
第四个!
第五个!
第一万个!
第一百万个!
金色的香火长河中,源源不断地走出一个又一个华夏先民的虚影。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跨越了五千年的岁月长河,在这一刻,汇聚在这个异次元的山巅。
他们没有强大的神力,没有毁天灭地的仙法。
他们只是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前赴后继地、如同飞蛾扑火般,挡在那个名叫叶凡的后辈身前。
天罚的抹杀规则冷酷无情。
每一次血光冲刷,都有成百上千的先民虚影被绞杀成虚无。
但这金色的洪流无穷无尽!
你抹杀一个,我华夏便补上十个!
你抹杀一百个,我华夏便填上一千个!
十四万万国民的信念,化作这世上最坚不可摧的人墙,硬生生地、一寸一寸地,将那道代表着绝对抹除的暗红色光束,顶在了叶凡的身前三尺之外!
这是因果的对抗。
是冰冷的秘境底层规则,与一个五千年文明不屈信念的正面硬撼!
倒在血泊中的巨熊伊万,拼命地睁大着眼睛。
他看着那些不断破碎、又不断涌现的金色人影,巨大的熊眼中满是震撼。
他终于明白,自己追随的这个男人,背后究竟站着一个怎样的国家。
那不是一群躲在庇护所里等待施舍的难民。
那是一群敢用凡人的意志,去跟天道抢人的疯子!
“嗡——”
在无数先民虚影的疯狂填补下。
叶凡那被强行剥离的灵魂锚点,终于被重新死死地钉在了这个世界上。
他那已经变得透明、即将消散的左半边身子,在金色的香火滋养下,停止了灰败。
血肉的颜色,一点点重新浮现。
骨骼的质感,一点点重新凝实。
那股属于酒剑仙的、被天罚死死压制的磅礴生机,在得到了十四亿人香火的兜底后,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开始了疯狂的反弹!
叶凡低垂的头颅,微微动了一下。
他那已经微弱到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发出一声犹如战鼓般的沉闷轰鸣。
“咚!”
这声音不大。
却让头顶那个血色十字法阵,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叶凡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他紧闭的双眼,在这一刻,猛然睁开!
眼中那灰败的死气、那即将归零的涣散,在睁眼的刹那,被横扫一空!
取而代之的。
是两道犹如实质般、刺破了漫天血色风暴的璀璨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