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可以想象，到最后，甚至是与整个世界为敌……
就像现在，对手的谋划不可谓不缜密。
最终的矛头还是指向了馒头房，指向了面粉。
看来这次是有人想分一杯羹，或者……
把锅端走。
不过……
苏牧目光中闪过一丝凌厉之色。
任人拿捏可不是好事，而且他也不是善茬！
你们这群孙子给劳资等着！
“大人，不如将尸体抬上来，让各位大人也看一看，其中是否蹊跷。怎么就恰好今日有人状告本官贪污受贿？怎么就恰好今日洗清了我的罪名？将所有的矛头指向馒头房？”
“还请大人明察。”
苏牧明白今天右相子婴如果不来，自己估计凶多吉少，恐怕连家产都罚没。至于小命一定会留着的，秦朝法令杀人的可不多，劳动力是珍贵的资源，顶多罚钱，罚很多钱。
阎乐看了看子婴，不过子婴依旧无动于衷，看不出表情，反而让阎乐压力增大。不过这正是子婴的态度。
“啪！”惊堂木拍下，吓得仵作双腿有些颤抖，虽然立刻恢复原样。但还是让苏牧一眼发现，果真有猫腻。
“大人，小民家中有几名家丁，曾经是炼药方士，对于某些毒药，有些皮毛了解，不知可否将他们叫过来，一起看看中毒情况，说不准能还小民一个公道。”
苏牧发现了破绽，再次恳求咸阳内史。
思考十几秒钟后，阎乐准了。
子婴也明白了，原来赎买方士还有这种操作，让他更加感兴趣了。
果然，自己的表弟除了爱钱外，脑子也很好使。
句淮坐在旁边如坐针毡，有些尴尬。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有些掣肘。
黑冰台的人驾着马车去东陵村将化学小组的人接来，出了咸阳街道，几乎是飞奔，速度奇快无比。
“现在苏公子的案情还未有结果，暂且等待片刻。休案！赐座！”阎乐倒是很会做人，不让苏牧这么尴尬的站着。
苏牧也不矫情推辞，拱手谢过便盘坐下。左侧陪审官的神情不是很自然，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们的预想。
“听闻都水令与都水丞造出了水车等灌溉工具，五日便完成了咸阳万亩农田的灌溉任务，实在让人佩服。为我大秦诸郡都效仿，造福于民呐！”右侧陪审官衷心夸赞。
苏牧的龙骨水车自己觉得贡献不大，实际上改变了大秦的灌溉事业，从无到有的突飞猛进。
“都是先生的功劳，我虽身为都水令但能力有限，灌溉水车是先生的图纸，我只负责支持他。”
句淮也拱手道，秦朝人礼仪还是很足，不管赞成与否还挺客气。
“这一点无可厚非，都水丞造福于民，我等自愧弗如。”左侧陪审官也拱手相让，苏牧随便谦虚了两句。
没想到对他本职工作的认可度这么高，看来陪审官们虽然敌视自己，却也非本意，上头有人交代了的。
“坊间传闻，苏公子经营商铺所使用的面粉是从南海而来，不知真假？”子婴问道，众人也十分好奇。
“右相大人，假亦真时真亦假，真亦假时假亦真。小民空口说了怕是在座也不信。”苏牧拱手笑道。
子婴觉得他说的确实没错，随即笑了笑，不再追问，一切都了然于胸。
苏牧也有一种被看透了的感觉。
“家中糟糠之妻也磨面粉，只是跟南海来的面粉完全不在一个档次，是不是我家研磨工具有问题？”子婴忽然问道。
苏牧惊讶！
听到子婴描述之后，他才恍然。
原来秦朝有石磨，只是效率能力不如他所制作的版本。
丫的，又被电视剧骗了……
“油饼油条配豆腐脑才是美味呢……”
“今日刚在啃得起吃过肉夹馍和油泼辣子面，那滋味……啧啧啧！”
众人说到面粉十分感兴趣，完全没有刚才的唇枪舌剑架势，反而十分亲近，让苏牧感觉他们也是人，很可爱
的人。
夜晚白灵推开苏牧的房门，发现里面空无一人，而凉亭里则有一盏烛光生辉。
白灵走过去，关切道：“公子，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一言不发呢？”
苏牧从咸阳府衙回来，一句话都没说过。
“今天我见到了秦始皇的长子扶苏。”苏牧声音有些疲惫，与往日搞钱时候的自信截然相反。
“那公子应该高兴啊，怎么看着有些郁闷呢？你不是非常想见公子扶苏丞相李斯这样的大官吗？”白灵不解，苏牧之前可是非常想见历史中的人物的，现在却有些忧伤。
“他和我想象中的扶苏不太一样。”
“公子想象中是如何的？”
“温润尔雅，亲民。”
“扶苏不亲民吗？”扶苏可是秦始皇的儿子中最为民众称赞的，所以白灵好奇问道。
“他亲民时的姿态像施舍，接地气的关怀总露马脚。”苏牧嗤之以鼻，躺在门口的台阶上，望着星空。
“还不如胡亥来的真实。”苏牧又补充道。
史书记载只是记载，仅仅而已……
“公子见过胡亥？”白灵惊讶道，同时心中也极为震动，这个男人真实身份是什么，怎么会有两名公子接近呢？！
其实她不知道，秦始皇的最优秀的四个儿子，苏牧已经见过三个了。
“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也好，把小男孩打扮成小女孩也好，终归是做了改变。”
苏牧感觉这些日子最大的收获并非经历生死的感悟，而是日常生活的感悟。总是感觉有种力量在冥冥之中，指引着他向咸阳靠近，甚至于要造反的他都成了都水司的二把手。
白灵指着远处天空：“看，前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苏牧嘴角上扬，看着夜空说：“也不是，天亮之后便会很美的。”
以前想着造反实属弱智行为，现在他想通了，造反的方式有很多，但目的总是相同的：改变整个时代！
如果秦始皇死后的局面会掀起大规模战争，民众生活在血腥与不安中。
苏牧心中异常坚定的想要阻止这样的悲剧发生，哪怕是以暴制暴，以战止战……
“短短一月间，咸阳府衙公子已经去过三次了，不觉得这很蹊跷吗？”
白灵也倚着柱子，望着秋夜星空。
苏牧想了想，诡异谈不上，就是有点衰。
显然苏牧误会了白灵的意思，白灵知道嬴梵等人不是普通人，即使猜不到是黑冰台之人，但是苏牧的计划一路绿灯，有些过于顺利。
现在反而一下子蹦出来如此多的对手，莫名进入了一个圈子，被迫去跟一国旧贵族商贾争斗。
“算了，公子说说今天你是怎么洗脱冤屈的吧！”白灵的提醒没有让苏牧重视，索性问起白天的事。
“左右两侧的陪审官相互敌对，在我洗清了收受贿赂罪名后，又把矛头直指咱家的馒头店。”
“商业竞争吗？”白灵立刻想到了，跟随苏牧时间久了，她说过也不知不觉带上了苏牧的味道。
此时黑冰台的人已经巡逻完毕，睡觉去了。
入夜渐微凉，苏牧躺在亭子里的木凳上，天空的群星实在太明亮了，璀璨无比。
“只有黑夜才能让星星闪亮。”苏牧说了一句十分有哲理的话。
“然后就把化学小组的人叫来了，仵作说是中毒身亡，那就让汤泉他们看看，学习学习什么金丹毒药的毒性。”
“所以公子早就知道仵作撒谎了？”白灵大眼睛眨巴眨巴，很是闪亮。
“等他们来了之后，咸阳内史命人抬上解剖的尸体，太惨烈了我就不说了。本公子调教出来的术士们，用银针试验了一把确定了硫磺存在，然后还发现了水银。”
苏牧有点自豪地回忆。
汞是一种银白色的液态脂溶性重金属。汞在生产和使用过程中，主要是以蒸气形态经呼吸道进入人体，引起人体汞中毒。
所以苏牧立刻判断出不是服用水银毒死的，而是其他手段毒素。
“为什么？凭什么确定是硫磺和水银？”白灵认真地问。
化学小组上课的时候并不是所有人都在，有时候有人有任务就错过了，比如说白灵。
“原理是银针遇到硫或硫化物会产生一种硫化银，古代……现在的毒药里都会含有硫和硫化物的杂质。其所含的硫与银接触，就会产生化学反应，使银针的表面生成一层黑色的”硫化银“。银针试毒适用范围是含硫物质，如剧毒的砒霜，即三氧化二砷。”
苏牧给白灵科普了一下银与硫磺的反应原理，白灵听不太懂的样子。
“墨家从来不教你们化学吗？”苏牧问道，问完就后悔了，有损自己博古通今的形象。
墨家物理科技成果很先进，化学还得属方士们。
“不教。机关术，武器制造我学的比较多。反正用银针就能测毒，学那么多干什么，怪累的！”
“有的物品并不含毒，但却含许多硫，比如鸡蛋黄，银针插进去也会变黑。那你是吃还是不吃？”白灵被问的哑口无言。
苏牧继续说道：
“相反，有些是很毒的物品，但却不含硫，比如毒蕈、亚硝酸盐啦，银针与它们接触，就不会变黑。因此，银针不能鉴别毒物，更不能用来作为验毒的工具。”
白灵感觉又回到了在墨家学习的日子，坐在桌案后面，那些老头子们喋喋不休的讲解。
“只是有时真的能改变命运。救自己一命也说不准。”苏牧补充道。
“既然这样，那不就能证明馒头没有问题嘛！仵作被收买了？”
金属汞在胃肠道几乎不吸收，仅约摄食量的万分之一，多经肠道随粪便排了，一般不引起汞中毒。能引起汞中毒的多指汞蒸气和汞盐类化合物。
“好家伙，当时仵作当场就跪地磕头求饶，还说证人并没有全死，还有十几个陷入了昏迷，我就让让人灌了些牛乳救了他们的命。”
牛乳可以中和毒素，苏牧也算救了他们一条命。
“今天又做了一件好事，救了十几个人的性命，给自己行善积德了。”
“证人醒了吗？”白灵看向苏牧，盈盈灯火看不清他的眼睛。
“没醒，本公子救他们一命也算还了他们人情。真是蠢到不行，非要跟本公子斗，这下被人利用完就丢掉，算不算活该呢？”
世家子弟走后门，结果遇见苏牧，他的原则就是收钱不办事，让他们吃个哑巴亏。
怎么也没想到这群弱智居然告到官府，就算苏牧判了收受贿赂罪，他们结局也未必会好到哪里去。
“现在这群污点证人要判处行贿罪了，本来给他们个积德行善的好名声，给他们机会，他们不中用啊！”
苏牧不是单纯地要坑他们钱，也想给他们个教训，秦朝法律森严，不是闹着玩的。
“等他们醒了可能就发配到百越之地了，两年三年的劳役。”苏牧叹息道。
“那公子扶苏是何时出现的呢？”
白灵知道苏牧的回忆简化了不少，大秦的陪审官可不是废物，一番
群枪舌剑的争斗避免不了。
右相子婴的出现就已经很奇怪了，长公子竟然也出现，是何企图。
“我总感觉今日之事是冲着面粉来的，陪审官们有意无意的把注意力都放在面粉上。南海客商那边怎么说？”
白灵发现苏牧很避讳扶苏，似乎不愿意提起。
他不说，谁也不能知道扶苏与他谈了什么，显得无比的神秘。
不过与此相比，白灵反而更担心将闾那边的销售情况，如果打开销量，苏牧将会成为秦朝最富有的商人！
“销量好的出奇，并没有受到冲击。”
苏牧沉默一下，回想今日之事。
面粉战国时代早就有，只是质量和食用工艺不成熟。这个消息是他没想到的，他的消息太闭塞了。
长吐一口气，苏牧感觉是时候成立一只商队了，勾连全国经济，同时搜寻情报。
三月，初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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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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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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