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江家老宅里,气氛凝重得像结了冰。
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根拐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风暴,像暴风雨前压得极低的乌云。
老太太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杯茶,却没有喝。
她看了老爷子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林秘书站在屋子中央,手里拿着一沓材料,低着头,不敢看老爷子的眼睛。
“念。”老爷子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林秘书的身子跟着抖了一下。
林秘书清了清嗓子,翻开材料。
“云绮,女,二十一岁,京大考古系大一学生。父亲云逸之,原省文物研究院副院长,一九七五年被下放,一九七八年在农场病故。母亲虞茹梅,省师范大学教师,一九七七年病故。云绮于一九七五年下乡当知青,在西洪县红星村插队……”
老爷子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平静渐渐变得凝重。
“一九七八年,云绮与同村村民张军订婚,后因故解除婚约。一九七九年,云绮与江宇鑫同志确定恋爱关系,目前二人已订婚。”
老爷子的眉头动了一下。
“宇鑫?”
“是。”林秘书点头,“据调查,云绮的父亲云逸之跟江保山同志曾经是战友,私交甚笃,云绮与江宇鑫同志从小就认识。在云绮下乡之后,江宇鑫同志一直以自己父亲的名义暗中接济照顾云绮。在云绮退婚之后,江宇鑫同志亲自去了一趟西洪县,然后两人就很快确定了恋爱关系。”
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这小子……原来一直喜欢人家姑娘,藏得还挺深。还有呢?”
林秘书翻了一页,继续说:“云绮同志于一九七九年参加高考,以全县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京大考古系。在此之前,她被西洪县文化馆聘为特聘艺术顾问,参与了省里下达的重要文物鉴定任务,工作表现突出。”
老爷子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全县第一名?京大考古系?”
“是。”林秘书说,“据调查,云绮同志在校期间成绩优异,深得教授赏识。今年年初,她主动申请参加西北考古项目,目前担任考古队副队长,负责三号到五号探方的发掘工作。”
老爷子点了点头。
“还有吗?”
林秘书犹豫了一下,翻开最后一页。
“还有一件事,关于之前诬陷和骚扰事件。”他的声音低了几分,“据调查,云绮同志的同寝室同学李萍诬陷云绮同志偷窃,系受人指使。指使者是江涛同志。”
老爷子的手顿了一下。
“说下去。”
“周伟民骚扰云绮同志,亦系受人指使。”林秘书的声音更低了,“指使者也是江涛同志。”
堂屋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老爷子的脸色铁青,攥着拐杖的手在微微发抖。
“江涛现在在哪儿?”
“在单位。”林秘书说,“需要叫他过来吗?”
老爷子没有回答,沉默了很久。
“继续说。”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们为什么要用这样卑劣的手段对付一个小姑娘!”
林秘书擦了擦额头的汗,翻开下一页。
“江澜同志与云绮同志的矛盾,起因是徐旭川同志。徐旭川同志系外院学生,其父徐教授是京大教授。徐旭川同志对云绮同志有好感,曾多次邀请云绮同志参加活动。江澜同志因此对云绮同志心生不满,曾在京大自习室与云绮同志发生冲突。”
“事后,江澜同志向家里哭诉,江涛同志便安排了李萍和周伟民对云绮同志进行诬陷和骚扰。江云山同志和赵兰芝同志对此知情,但未加阻止,反而默许甚至支持。”
老爷子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们……好大的胆子。”
老太太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扶住他的胳膊。
“老头子,你别气坏了身子。”
老爷子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
“还有呢?”他看着林秘书。
林秘书翻到最后一页。
“徐旭川同志在江澜同志的生日宴上公开澄清了与江澜同志的关系,并揭发了江家对云绮同志的所作所为。这件事已经在京市传开了,对江家的声誉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老爷子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江云山小时候的样子,憨厚老实,跟在他身后喊“爸”,声音脆生生的。
他想起自己是怎么艰难的把这个儿子拉扯大的,想起那些年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多少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就是为了让这几个孩子能过上好日子。
可他们是怎么回报他的?
纵容子女欺负一个无辜的姑娘,指使人诬陷、骚扰,以权压人,丢尽了江家的脸。
老爷子睁开眼睛,看着林秘书。
“江云山知道这些吗?”
“应该知道。”林秘书说,“据调查,江涛同志安排李萍和周伟民的时候,曾多次与江云山同志商量。江云山同志没有反对。”
老爷子沉默了很久。
“把江云山叫来。”
林秘书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老太太站起来,走到老爷子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
“老头子,你消消气。孩子们不懂事,你慢慢教他们。”
“不懂事?”老爷子苦笑了一声,“他们不是不懂事,他们是心坏了。”
老太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当初保山牺牲的时候,江云山那个混蛋是怎么说的?他说他会好好照顾弟妹和侄子,结果他是怎么做的?”
“秋韵霞那孩子,没两年就一病不起,她是心病啊,丢下宇鑫就那么走了!”
“我原本想让宇鑫跟着我们两个老的一起生活,可江云山和赵兰芝非要收养宇鑫,亲口跟我保证,会将宇鑫当亲生孩子一样养着,可宇鑫在他们手里,差点没了命!”
说到这里的时候,江老爷子气得忍不住捶了一下胸口,老太太也跟着抹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