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绮在女生宿舍楼的床位是靠窗的下铺,采光好,冬天暖气也足。
她当初选这个位置,不为别的,就图看书方便。
她的三个舍友,分别来自不同的地方。
上铺是周敏,东北姑娘,个子高挑,嗓门也大,性格直爽,有什么说什么,从不藏着掖着。她读的是中文系,爱看小说,偶尔还在校报上发表几首小诗,在宿舍里算是最有文艺气息的一个。
对面下铺是赵雪梅,南方人,说话轻声细语,做事细致周到,读的是历史系,跟云绮的专业也算是沾点边。
她家境一般,每个月的生活费紧巴巴的,但她从不抱怨,课余时间在图书馆勤工俭学,把自己的日子过得井井有条。
对面靠窗的上铺是李萍,跟云绮一样,也是考古系的学生。
李萍的家在京市人,父母家庭条件很好,具体干啥的云绮也没打听,只听说家里还有一个弟弟。
她能考上京大,全家人都以她为荣。
开学那天,她父母大包小包地送她来报到,在校门口拉着她的手叮嘱了半天,眼眶红红的,最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开学以来,四个人相处得还算融洽,但也谈不上多亲近。
云绮独来独往惯了,除了上课,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里,回宿舍就是睡觉。
周敏和赵雪梅倒是走得近一些,偶尔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去澡堂子洗澡。
李萍则介于两者之间,不冷不热,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这种平淡的舍友关系,云绮很满意。
她不需要跟谁掏心掏肺,也不需要谁对她掏心掏肺。
大家客客气气地住在一个屋檐下,互不打扰,就很好。
可最近几天,李萍突然对她变得殷勤起来。
先是给云绮带早餐。
京大食堂的肉包子要排很久的队,李萍每次都说自己起得早顺手带的,云绮给她钱她也不要,说“咱们一个系的,客气什么”。
然后是借笔记。
云绮的课堂笔记记得详细工整,已经在系里小有名气,常有同学来借。
李萍以前从来不借,这几天却隔三差五地来,还的时候总是夸两句“云绮你笔记记得真好”“你的字真好看”。
再后来,李萍开始主动找云绮聊天。
“云绮,你家是哪儿的啊?”她坐在云绮床沿上,手里剥着橘子,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外省的,小地方。”云绮正靠在床头看书,头也没抬。
“外省哪儿啊?我有个表姨嫁到外省了,说不定咱们是老乡呢。”李萍将剥好的橘子递过来一半。
云绮看了一眼那半橘子,没有接。
“挺远的,说了你也不知道。”她的语气淡淡的,没有要继续聊下去的意思。
李萍也不恼,将橘子放在自己嘴里,嚼了两口,又说:“那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啊?你周末总不在宿舍,是京市里有什么亲戚吗?”
“家里父母都不在了。”云绮翻了一页书,并没有回答自己周末为什么不在宿舍。
李萍的橘子噎在喉咙里,咳了两声,脸上露出歉意的表情:“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没关系。”云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李萍又坐了一会儿,东拉西扯地说了几句有的没的,见云绮始终没有放下书的意思,便识趣地回了自己的床位。
赵雪梅从外面回来,手里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看到李萍坐在床上发呆,随口问了一句:“萍萍,怎么了?”
“没什么。”李萍笑了笑,目光却往云绮的方向瞟了一眼。
赵雪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云绮正低着头看书,侧脸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安静。
她没有多问,将衣服一件一件晾在窗边的铁丝上。
周敏从上铺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本《诗刊》,嘴里念念有词:“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周敏,你小声点,别影响别人看书。”赵雪梅提醒她。
“哦哦,对不起。”周敏缩回脑袋,声音小了下去。
宿舍里恢复了安静。
窗外秋风萧瑟,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被风卷起来,又飘下去。
第二天,李萍又来了。
这次她带来了一条围巾,浅灰色的,毛线的,织得很密实。
“云绮,这条围巾是去年我妈给我织的,我一直没怎么戴。天冷了,你拿去戴吧。”她将围巾放在云绮床上,语气很真诚。
云绮看了一眼那条围巾,又看了看李萍。
“不用了,我有围巾。”
“你那条太薄了,不保暖。”李萍说着,又从自己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几样小首饰,有发夹,有头绳,有耳环,还有一枚银戒指,最惹眼的是一条镶嵌着绿色宝石的项链,看上去很古朴很有质感。
云绮只扫了一眼,扶摇就自动上线对项链进行了鉴定,是个古物,获得了300点积分。
“除了这条项链,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随便挑。”她将铁盒子递到云绮面前,像个急于分享好东西的孩子,“这项链是我们家的传家宝,挺贵重的,所以就不送你啦。”
云绮的目光在那几样小首饰上扫了一圈,落在李萍脸上。
她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让李萍有些不自在。
“李萍,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云绮合上书,靠回床头,看着面前这个突然变得异常热情的舍友。
李萍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没有啊,我就是觉得咱们一个宿舍的,应该多走动走动。你看你跟周敏、雪梅她们也不怎么说话,一个人独来独往的,多孤单啊。”
“我不觉得孤单。”云绮说。
李萍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你,围巾和首饰都不需要,你自己留着用吧。”云绮拿起书,继续看。
李萍站了一会儿,讪讪地将铁盒子收回去,那条浅灰色的围巾还留在云绮床上。
“围巾你留着吧,真挺暖和的。”她说完,转身回了自己的床位。
云绮看了一眼那条围巾,没有动。
晚上熄灯后,宿舍里黑漆漆的,只有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周敏的呼吸声渐渐均匀了,赵雪梅翻了个身,床板发出一声轻响。
云绮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
她听到对面床上传来轻微的动静,像是有人在翻东西,窸窸窣窣的,持续了一会儿,又安静了。
她没有在意,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慢慢睡着了。
第三天中午,云绮下课回来的时候,宿舍里已经闹翻了天。
李萍站在自己的柜子前,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眼眶红红的,像是要哭出来。
“怎么了?”赵雪梅刚洗漱回来,手里还端着搪瓷盆,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
“我的钱……我的钱不见了!”李萍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放在柜子里的三百块钱,还有那条祖母绿的项链,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