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咽下去之后,那人走到面前。
劳伦斯默默直起身,不再背靠墙,马克更是迎上去振奋大力拥抱……然后唏嘘松开。
只因劳伦斯和禾野的任务还没有结束。他们还是间谍,但是马克不是。所以短暂的再度碰面后,三人站在街边面面相觑,是不可阻拦的再次别离。
禾野还有要做的事情;劳伦斯也有要问的事情。
马克倒有点不舍,可他没办法,他也不好说更多的话,只是对禾野拥抱又慢慢松开。
「真的、真的,你知道上个月我才又向猥琐大叔更近了一步吗?」
马克长吁短叹道,他的意思是上个月才刚刚过了值得庆祝的生日,四十五岁朝猥琐大叔更近一步,虽然他本人并不觉得值得庆祝。
禾野只是说:「最后一次了……下次我的确会回来,不会再麻烦你。」
听到这小子还有点儿良心,马克没有在指责,他希望,他也祈祷对方能顺利回来。
「但愿。」
再然后没有马克的事情了,他挠挠头把车钥匙给禾野。禾野和劳伦斯缄默上车,他们一路向西,路上有很多要聊的话。
禾野现在赶著去拦截,他其实也不确定具体是那条路,但是要撤离的话只要抢先开到必经之路的点就好,硬著头皮总能撞见;劳伦斯想问莫妮卡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里面的间谍会劫持自己人?但是他说出口的第一句话。
劳伦斯:「现在算是任务失败了吗?」
禾野边开著车边冷静地说:「彻底的失败了,我想我们这边活下来的人不多。」
「那你现在是开去哪里?」
禾野沉默半响:「去算帐。」
劳伦斯听出言外之意,但是他没有被出乎意料的发展给打击到意识浑浊,至少现在已经恢复过来,莫妮卡还活著,他也不再像匍匐在高楼上时那般无力。
「那为什么只有你…只有你从里面撤出来了?」劳伦斯问,他清楚在学校里面的包围圈是什么样子。「你想怪我没有把莫妮卡一起带出来?」
「不………」劳伦斯怔了怔,「你什么意思?」
「我不信你没有看到外面的情况,莫妮卡被硫西那家伙给劫持了,她因此差点死在那儿,而救下来她的是警员。」
..…」劳伦斯有点被动,他烦闷地问,「所以到底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你想知道?」
「你想卖关子?」
飞速奔驰的黑色轿车开过路岔口,禾野漫不经心地打著方向盘,然后踩下油门,引擎咆哮,更快的速度他也开过,现在在市区只不过七八十码。
「莫妮卡她没事,但是有些事情我还不能告诉你……对了,你对莫妮卡是什么看法?」
禾野用随口闲聊的语气问道,明明这个时候这个氛围这个时间点不该聊家长里短,可是他聊了,让劳伦斯连回避都无法做到。
劳伦斯想对这个话题保持沉默。
禾野追问,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拍拍劳伦斯的肩膀,他真的难得给别人做这种咨询,好像只有别人对他:「话说假如有一天让你过上平静安稳的生活,你会想像成什么样子?」
「我……不会想像。」劳伦斯吐出口浊气。
「一点儿都不会吗?」
「开好你的车。」劳伦斯皱眉。
「……看上去你的确有点烦闷,但是我能说莫妮卡她真的挺在意你的,甚至她会被硫西给劫持,是因为她愿意加入我,更多的话,等之后见到多罗夫那边的人再说吧。」禾野道。
「为什么?」
「因为见到之后,我才好决定怎么安置你一一按照莫妮卡的意思我就该带著你回本国。」
禾野说到这里停顿片刻,慢慢低声说:「但其实我更想现在就一脚把你踹下车…」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卖关子?」
劳伦斯的烦闷不是没理由的,他盯著禾野的侧脸很是不忿,谁让禾野一直在这里顾左右而言他?可是禾野觉得自己也很无辜,他要履行和莫妮卡的约定,但是劳伦斯的态度也很重要…他对组织忠心耿耿,而莫妮卡认为他不会因为她改变念头,他就是劳伦斯,那个固执又己见的人。
要他背叛组织不亚于明天陨石撞击赤道,莫妮卡就是这样理解。
但要是劳伦斯是个正常男人就好,那么一切好办。禾野还在旁敲侧击,他看不出来劳伦斯的内心。其实莫妮卡也看不出,只有他自己知道坚固又缄默的内心长著什么。
「真的一点儿都没有?」
「莫妮卡加入你是为了什么?」劳伦斯好像突然冷静下来,敏锐又严肃地问。
禾野沉默片刻儿:「假如我说莫妮卡打算离开组织,你会怎么样?」
「她………」劳伦斯茫然,「为什么?」
「平心而论,你觉得这次的任务难度怎么样?间谍们在格莱利市里团团包围搞破坏,要从这里把一位科学家接走,警员专员还有军队,更别提其中还有一伙人是专门吸引注意力的爆破坏蛋,好吧,这一组这就是诱饵。」
「你可以直白点说。」劳伦斯冷淡道。
「她不想让你死。」
「我也觉得到现在发生的一切都足够麻烦,这么多年来做的事情足够多了,」禾野握著方向盘意兴阑珊道,「可惜间谍没有法定退休年龄,除非大家伙都没有桎梏。」
「我想说的有点儿远了,回到之前那个问题,你对莫妮卡是怎么看的?你不说的话我不好确定你是会加入我还是反对我,甚至我不希望你会加入我,只要不阻扰就好。」
禾野说到这里慢慢踩下刹车,前面是不能不等的出城排查口,各式的民间车辆来往,他已经准备好了证件。
劳伦斯回忆很久已经哑然,他不是没听懂,只是已经忘记,忘记该怎么形容。
和莫妮卡认识了也很久,这两年甚至也都是单独在一起,还记得有一次的晚上忙碌奔波完回来,手上都是治金厂的灰锈,莫妮卡说她准备了一份用面粉和黄油揉做的蛋糕,其实该说是面包,但是今天她特地加上了奶油,说是蛋糕。
那段时间两个人只是单纯在执行潜伏的任务融入当地,劳伦斯扮演卖力气的治金厂工人,莫妮卡还没有生计,日子过的有点浑浑噩噩,可是那天印象深刻。
为什么会印象深刻?大概就像是马克吐槽自己又向猥琐大叔更进一步的道理。
其实生日什么的对劳伦斯来说无所谓,他从来不会在意这些东西,这么多年来都是这样,没有人庆祝的生日只是普通的一天,而这样的一天他已经过了很多很多遍。
除了那天,后知后觉的被庆祝所谓的生日,因为恰好的和莫妮卡住在一起。
「………我。」劳伦斯错愕开口。
他不再多问,只是沉默著,禾野看了一眼继续踩下油门加速,离开格莱利市。
一格莱利市.郊外一
和多罗夫等人碰面又分开后。
颠簸的车辆里是沉默氛围。
劳伦斯不知道想著什么,但是禾野已经可以无负担的交代一切,禾野说我接下来就打算回国了,这一路说不定有很多麻烦会举步维艰,您要不就此留下原路返回?毕竞大脸没露半点儿再加有莫妮卡罩著,藏个一阵子毫无压力。
劳伦斯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吧,我知道这个建议有点损伤你的人格,没有尊重你对组织的信仰一」禾野还有闲趣调侃。可是劳伦斯还是没说话。
无论是投降还是激将法都没有用,他的内心兴许是什么在崩塌,又是什么在重建。
尔后,最后,劳伦斯面无表情地说:
「你也已经退出组织了对吗?」
…」禾野明白对方能猜得到,劳伦斯总是爱抓住细枝末节的点进行钻研,他不说不代表没发现,这句话的含义足够点明他已经猜到了一切,哪怕禾野现在表面上做的事情明明是站在间谍的这一方。思索良久,禾野只是转头:「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你和莫妮卡说了什么,但是我刚刚想了很久你说的话。
之前你就说想要退役,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我不理解,我也没想过理解,但是你刚刚问我假如有一天无事可做的时候我会干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想到了莫妮卡,我到现在也无法接受多罗夫会出卖我们,我估计你也出卖了我们,不然A组这边不会失败到这种地步,不过已经无所谓了,你和他的目的好像都是让这个计划成功,那位博士逃出的很顺利。」
「我只是想知道一件事情,你刚刚对我说过的话里有谎话么?」劳伦斯说到这里一字一顿,「哪怕一句。」
禾野想了想:「她是为了你加入了我。」
劳伦斯又一次陷入良久的缄默。
禾野见状,转头问他说现在要不要下车?要下车的话还来得及,可以一脚把你踹下去,回头就说路上遇到情况禾野也会帮他搪塞过去,反正计划都成功只不过逃跑的路上少个间谍,没人在意,何况是禾野这种大功臣…他是这样说著。
可劳伦斯只是摇头,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闭上眼睛思绪万千。
「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劳伦斯问,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不是下车。
禾野只好吸气又叹气。
过来会儿,他淡淡说道:「刺杀元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