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料质地很特殊,不是常见的棉麻,隐隐泛着金属光泽。更重要的是,布料上,绣着一个扭曲的枝蔓,围绕着一个倒置沙漏的轮廓的图案。

虽然残缺,但这图案的风格,和陈甲木他们在周明安旧布袋上发现的“时之眼”纹章,如出一辙!是往生会的标记!

“这布料还很新,火烧的痕迹也不超过一个月。”

李师傅沉声又道:

“往生会的人,不久前走过那条古道,而且……可能发生了战斗。”

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往生会果然也在山里,而且可能已经走到了他们前面。

那条古道,很可能就是通往“三才镇岳”的方向!

“我们必须尽快出发。”

林向阳看着那块布料:

“等陈甲木的左臂有点起色,我们立刻沿着古道痕迹追。李师傅,能再找到那条路吗?”

“雾小点,仔细找,应该能。但路上肯定有危险。”李师傅道。

“再危险也得去。”林向阳斩钉截铁。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陈甲木身上。他是“钥匙”,是感应目标的关键,也是现在队伍里最重的伤员。他的恢复情况,决定了队伍出发的时间。

陈甲木没说话,重新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喝了鱼汤,又休息了一会儿,他感觉恢复了一丝力气。

“系统,继续。”他在心里说道。

接下来的半天,陈甲木像个最耐心的工匠,用他仅存的右手和微弱的精神力,一点一点地拆解、清理“左膀”的残骸。

过程枯燥而痛苦,精神高度集中带来的疲惫,丝毫不亚于肉体伤痛。

拆下来的零件,完好的、变形的、烧毁的,分门别类放在面前。

苏晓在帮忙烧水、处理草药的间隙,也会过来看看,用她的知识给点建议,比如哪块结构可能还能用,哪块传动已经完全卡死。

林向阳则和李师傅低声讨论着古道的方向和可能遇到的危险。

跑酷大部分时间守在洞口,但不时会溜达过来,用鼻子嗅嗅那些金属零件,偶尔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把某个小螺丝拨到陈甲木手边,黑眼睛里充满好奇。

夜幕再次降临时,陈甲木终于完成了拆卸和初步清理。剩下的,是几段相对完好的合金骨架,几个没有完全卡死的液压关节,以及一只五指结构基本保存的金属手掌。

能量核心彻底没了,精密的仿生神经和能量回路也烧毁了,只剩最基础的物理结构。

“可以开始第二步了。”陈甲木深吸一口气,对系统说。

【开始执行‘重构方案’第二步:能量引导塑形。】

陈甲木将那段最长、作为大臂主支撑的合金骨架放在自己面前,伸出右手,轻轻按在上面。

识海中,清辉明月光芒稳定。

胸口碎片传来回应,一股虽然微弱、但远比之前操控“左膀”时更加凝练和“驯服”的清凉能量,缓缓流出,沿着经脉,汇聚到他的右臂,然后通过手掌,注入那段冰冷的合金骨架。

这一次,能量的感觉完全不同。

没有“左膀”内部那些精密的能量回路引导,他必须用精神力,强行驾驭这股能量,让它按照自己的意志,引导着将另一段小臂骨架“接”上去。

就像用无形的焊枪和粘合剂,在粘合金属。消耗极大,对精神力的控制要求极高。

仅仅是将两段骨架“粘”在一起,就让他额头见汗,脸色又白了几分。

【能量输出稳定。金属分子活跃度提升。】

“继续……”陈甲木咬牙坚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洞穴里只剩下柴火偶尔的噼啪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苏晓、林向阳、李师傅都屏息看着。跑酷也安静地趴在一旁,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甲木的动作,和他手下那渐渐有了点形状的金属骨架。

肘关节、腕关节、手掌……一个个关键节点被艰难地“粘合”、“重塑”。

陈甲木全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身体微微发抖,左肩的伤口也因持续的能量和精神输出而传来阵阵刺痛。

但他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专注。

他能“感觉”到,自己注入的能量,不仅仅是在粘合金属,更像是在给这些冰冷的死物,注入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自己的“印记”。

虽然远谈不上“炼器”或“赋予灵性”,但这种直接以自身能量塑造、连接外物的感觉,让他对碎片能量的本质,有了更深的、难以言喻的体会。

终于,在天色将明未明、洞外泛起一丝鱼肚白时,陈甲木停下了动作。

在他面前,一具简陋、粗糙、布满焊接疤痕和能量灼痕的金属手臂骨架,静静躺在地上。

它比原来的“左膀”细了一圈,没有任何外装甲,裸露着金属结构和管线。

关节处的活动范围也明显小了很多,手掌的五指虽然能勉强开合,但动作僵硬笨拙。

肩部连接处,空空如也,只有一个粗糙的、用来连接他残肩的卡槽接口。

没有能量核心,没有精密传动,没有智能辅助。它就像一个从废旧机械上拆下来、勉强拼凑起来的金属义肢模型,散发着一种原始丑陋的气息。

但,它有了基础的形状,关键关节也能在手动辅助下活动了。

陈甲木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整个人几乎虚脱,后背完全被冷汗浸透,眼前阵阵发黑。刚才的消耗,远超他的极限。

“完成了?”

苏晓轻声问,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完成了……一部分。”

陈甲木声音嘶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后一步……连接……需要我恢复点力气……还有……”

“先休息!”林向阳打断他,“你已经到极限了。天快亮了,雾好像散了些。李师傅,苏晓,收拾东西,准备出发。陈甲木,你抓紧时间恢复,能连接最好,不能……我们就抬着你走!”

陈甲木没有反驳,他知道林向阳是对的。他靠在洞壁上,闭上眼睛,全力调息,恢复着几乎枯竭的体力和精神力。

苏晓和李师傅开始默默地收拾所剩无几的物资。跑酷站起身,走到洞口,用爪子彻底扒开掩蔽的藤蔓和石头,探出头,警惕地观察着晨雾渐散的山林。

晨光熹微,穿透稀薄的雾气,照进崖洞,给那具粗糙的金属手臂骨架镀上了一层冷冷的、却充满希望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