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让崔玄微进宫（4k）
魏淳没有太多考虑。
或者说，他其实早就考虑好了。
那年初春，大雨之后，赵相辞官离京，魏淳十里相送。土地泥泞，魏淳本来想劝赵相晚些再走，但赵正忠不顾衣裤泥巴，执意立刻回乡。那时候，魏淳以为赵相多年在外，思乡心切，却不曾想赵正忠开怀大笑，道：「古往今来，位极人臣者众，得善终而还乡者寡，魏淳，我这句话你以后自会明白。」
似乎是从这天开始，又或者是在这天之后的某一天。魏淳偶尔会想一想自己以后的结局。
他想过自己权倾朝野，想过自己被楚帝针对打压，想过自己被新帝祭旗，也想过自己死于各种可能的意外。
但唯独没有想过，当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会是一个年纪轻轻的黄毛小子亲手结束他的政治生涯。
没有了政治生涯，帮楚帝保守秘密便没有了意义。
魏淳没有直接把话说开，反而问了何书墨一个问题。
「假如妖妃当政，祸国殃民，你会怎么办？」
何书墨等得屁股都坐疼了，他不耐烦地说：「魏淳，你能别说废话吗？」
魏淳提出最后的要求：「我想知道你准备怎么办。若是答案合我心意，我可以把楚帝寄信的内容告诉你。」
何书墨无语道：「都到最后了，你还要装一把为国为民吗？」
「不是装的。正如我之前拿草鞋举的例子。世上真君子寥寥无几，假装君子的人不计其数。我确有私心，但也确实当了许多年丞相，做了不少实事。二者并不冲突。如果妖妃得势后祸国殃民，你准备怎么办？」魏淳继续追问。
何书墨没多考虑，道：「让她别干了，老实在家带孩子，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魏淳先是愕然，然后表情有些抽搐难绷。
他本以为何书墨会和他一样，直言忠谏，力劝陛下，或者干脆放弃底线与妖妃同流合污。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摆出一副当家做主的模样，甚至干脆默认妖妃会和他有孩子————
何书墨的思维，简直不是寻常人可以琢磨的。
「怎么样？满意了吗？楚帝到底和你说了什么，这回总该说了吧？」何书墨催促道。
魏淳摇了摇头，决定算了，不管何书墨是开玩笑的，还是认真说的，他至少明确表达了不会坐视妖妃乱国的意思，这便已经足够了。
魏淳道：「楚帝那封信的意思很简单，他说自己寿元无多，但早已布下棋局，不出意外，九月之前便可见分晓。无论后面是哪位藩王先进入京城，楚帝希望我全力辅佐那位殿下成为未来楚帝。」
九月之前？
何书墨心算了一下，现在已经五月底了，距离楚帝信上的九月满打满算也就只剩三个月时间。
何书墨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没和魏淳废话，径直离开屋子。
今天在云庐书院会见魏淳，何书墨收获不小。
其中最重要的两个，一个是楚帝可能已经掌握了姜国皇族的封神道脉，另一个是关键时间结点，九月之前！
以何书墨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楚帝最起码已经学会了四个截然不同的道脉能力。第一个是他项氏一族的看家本领，帝王道脉。第二个是可以帮他夺舍别人的神秘道脉。第三个是赵相赵正忠的纵横道脉。最后一个是姜国皇室拥有的封神道脉。
对于常人来说，精进一门道脉便已经竭尽全力，再无余力学习别的。毕竟四品加四品，实力一定小于一个三品，所以很少有人会像王令湘一样，同时修行两门，乃至多门道脉。
但楚帝情况特殊。
——
他活得时间很长，而且他的帝王道脉已达瓶颈，无望成就一品修为，所以他有空也有动力研究别的道脉体系。
而且据史书记载，楚帝项修天赋很好，青年登基理政，可以一边应付繁忙政务，一边把修为提升到二品。
何书墨真怕项修研究出什么东西，然后造成一些不可预知的变量。
淑宝对道脉有很深刻的理解，此事应该尽快告诉她，越早做准备越好。
离开魏淳所在的小屋之后，何书墨先去找湘宝告别，然后趁著天色未黑，一路飞驰赶回京城。
回到京城之后，他二话不说前往皇宫小门。
此时此刻，寒酥正在养心殿中伺候贵妃娘娘享用晚膳。
娘娘优雅吃著晚饭，随口吩咐寒酥：「今日杂事颇多，本宫乏了，你先去花池准备，还剩些折子本宫沐浴之后再看。」
「是。」
酥宝应下，正准备离开，忽然感觉怀中的玉牌开始发热。这牌子是她与何书墨私下联系的宝物，每次何书墨要从皇宫小门进宫时，就会使用玉牌告诉她，叫她过去开门。
但自从何书墨升任卫尉寺，可以用卫尉寺少卿的身份正大光明进宫之后，这玉牌便几乎没有用过了。
结果今天居然————
「怎么了？」
厉元淑敏锐注意到小丫鬟的异样，于是出声询问。
寒酥回过身，道：「娘娘，何书墨在宫外。您要见他吗？」
厉元淑露出一副「本宫为什么不见」的眼神。
寒酥道：「那奴婢叫别人去花池————」
「不用了。先让他进来。」
「哦，但您之前不是说，身子乏了————」
淑宝觉得寒酥今天的话格外多。
她催促道：「快去吧。八成是有什么大事。不然他不会这个时间点过来。」
「是。那奴婢马上过去。」
皇宫小门处，寒酥环顾身后，确认无人才谨慎打开紧闭的木门。
木门刚打开一条缝，一个男子便闪身进来，对著她来了一个大大的熊抱。
何书墨动作很快，抱完酥宝，又对著她的小嘴快速啄了两下，不等她反应过来，便放开她，拉著她去找淑宝。
寒酥见某人都没怎么闹腾，便收起玩闹的心情，道：「娘娘说你这个时间过来，肯定有大事要说。」
「对，我拿住了魏淳的把柄，下午约他去云庐书院谈了谈。」
「啊？」
寒酥感觉自己好像少看了一百章小说，何书墨是什么时候拿住魏淳把柄的？何书墨又是什么时候去云庐谈话的？自己明明在贵妃娘娘身边，按理说消息非常灵通，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何书墨看著酥宝，边快步走，边解释道：「姐姐别意外，就是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主要是崔玄微发现的，我顺水推舟而已。而且是故意没告诉你家小姐的，自的是为了获取魏淳的信任。」
「魏淳试图离间你与小姐了？」
「对。他还问我，万一元淑登基以后，开始折腾国家，然后我会怎么办。」
「你怎么说的？」
「我说，真有这种时候，就叫元淑别玩政治了，回家给我带孩子去。」
寒酥被何书墨的话逗得咯咯直笑：「真像你会说出来的话。」
「姐姐还笑，等你家小姐生几个上蹿下跳的小少爷给你带，你还笑得出来吗？」
寒酥哼哼道：「有什么笑不出来的？小孩子多可爱啊。小姐长得那么好看，她的宝宝肯定聪明懂事，非常可爱。」
「姐姐的也不会差。」何书墨补充道。
「哎，你！讨打！」
小情侣闹腾了一会儿，便顺理成章走到养心殿中。
厉元淑早已遣退了身边的宫女，见到何书墨走进来，便劈头盖脸地问：「出什么事了？
「」
何书墨面带微笑，走上前轻轻抱住淑宝的身子。
「没出事，就是想贵妃姐姐了，来看看姐姐，不行吗？」
「别胡闹。」淑宝语气严厉，道：「你了解本宫，若是不正经的事情，你来了也没用。快说事情，别给本宫贫嘴。」
何书墨撇了撇嘴，道：「还是没骗过姐姐。事情大概是这样的，昨晚崔玄微发现魏淳出入临江楼的一位花魁的房间，然后————」
何书墨简单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厉元淑全程眉头紧锁，默默思考计算。
男人讲述完前因后果之后，贵妃娘娘便继续追问道：「然后呢？今日云庐书院，魏淳与你说什么了？」
「魏淳感慨了自己的前半生。但这都不重要。与咱们有关的就两件事，一件是楚帝曾经给魏淳写信，让他撑到九月份，九月之后辅佐第一位进入京城的藩王。第二件事是他说，楚帝曾经利用姜国公主姜怡，从姜怡嘴中获得了可以操控国运的封神道脉。」
何书墨顿了顿，继续道：「第一件事倒还好说，就算没有这封信件作证，咱们也能猜到夏收之后，会有藩王准备动手。问题出在姜国的封神道脉上面。楚帝项修在帝王道脉上的修为是二品，但因为他多次夺舍，生命漫长，所以在我们知道或者不知道的地方，他兴许利用自己的权力之便，研究了许多道脉。据魏淳所说，楚帝为了欺骗姜怡，不但特地成立了安西军，而且还不急于一时，陪姜怡戏耍了十年之久。可见他对封神道脉势在必得。」
贵妃娘娘全程没有说话。
厉家贵女虽是千年一遇的天之骄女，可现在的情况却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淑宝对道脉的理解再怎么透彻，她也没办法飞去姜国，观摩研究姜国的封神道脉。
看不到封神道脉，又怎么提前针对楚帝的动作进行准备和防范？
贵妃娘娘稍作思忖，便道：「楚国国运在潜龙观，楚帝若要取用，必然瞒不过老天师。你常去潜龙观，此事交给你打探。
「明白。」
「还有。楚帝心机深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既然愿意花大力气欺骗姜怡，便说明封神道脉对他而言非常重要。以至于他不得不长期演戏，不惜消耗宝贵时间和精力。你想办法找来封神道脉，本宫要看看其中到底藏著什么玄机。」
何书墨手指自己：「我找封神道脉？」
淑宝瞥了男人一眼，语气不忿：「当然是你找，不然还能是谁？整个楚国，有谁比你更了解大名鼎鼎的姜国国师？区区封神道脉，还不是只要略施小计把国师姐姐哄开心了，便可以手到擒来的东西吗？」
何书墨一阵无语。
他觉得自己在叙述的过程中，已经尽力淡化国师宝宝的存在感了，没想到还是瞒不过淑宝。
淑宝未必知道崔玄微已经是国师宝宝了。但这并不妨碍她在男人面前吃某贵女的飞醋。
何书墨将计就计，道：「也是哈，如果讨好一下崔贵女就能获得封神道脉的话，那暂时放下对她的成见倒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淑宝没有说话，只是凤眸凌厉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讨好崔玄微的法子，明明是她主动提出来的。但当何书墨真同意的时候，她反倒又是最不乐意的那一个。
何书墨重新伸出手，试图揽过淑宝的腰肢。
结果淑宝同样挥起玉手，把他的大手从腰身上毫不留情地打掉了。
何书墨笑道：「元淑，我开个玩笑。」
「不像玩笑，本宫看你挺认真的。」
何书墨这回不敢笑了，而是认真道：「我有一个法子，要不元淑你去找崔玄微聊一聊吧。」
「聊什么？」
「就聊你当初突破一品的布置和过程。外界都以为，你是通过反推帝王道脉，获得了霸王道脉一品传承。但寒酥和我说过，你不是，你本来就有霸王道脉的一品传承，来京城这件事，是为了证道霸王一品的必经之路。这些经验对崔玄微很有价值，如果你愿意拿出来交换的话，崔玄微肯定愿意弄来封神道脉的。」
何书墨虽然暗示过国师宝宝好多次，让她「诚实」一点，因为他猜测，玄真道脉的证道之路就是「诚实」。
但实话实说，他确实没有提及淑宝证道的过程。这件事让淑宝自己亲口告诉国师宝宝，或许能让国师宝宝重新重视他之前早就已经说过的话。
毕竟，在修行之路上，他何书墨的分量，与厉元淑的分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不得不承认，有些话从贵妃娘娘嘴里说出来，那含金量确实不一样。
厉元淑沉默片刻，便同意了男人的提议。
「明天让崔玄微进宫，本宫要与她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