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郭嘉收到的诏令,便是袁谭命令曹操撤兵的消息。
在大体看过后,郭嘉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盯著审配长叹一声。
「刘邈这人,当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们啊!」
大汉都已经这般强大,你刘邈直接平推不就完了?
难不成,是因为当初光武帝在平定巴蜀,剿灭公孙述的时候不小心死了岑彭这样的大将,导致刘邈越到最后越谨慎不成?
「你我两家,怕是彻底没机会了。」
郭嘉素来心比天高。
但面对刘邈这个越强大越谨慎的对手时,还是觉得力不从心,甚至是干脆绝了念头。
审配则是沉默不语。
直到离开时他才与郭嘉说:「我等,本就不是为了胜负功名。」
郭嘉闻言,本来有些沮丧的面容重新变得肃穆。
等他再次看清审配的后背时,却发现自己只能看见对方的背影。
「是啊,倘若只是为了胜负功名,那何必要坚持到今天?」
郭嘉重重一夹马肚,已经做好了如何回去安慰曹操的准备……
等郭嘉回到曹营,果然看到大家一脸沮丧。
气息本就不怎么通畅的行帐,此时更是完全沉寂,就好像大家的嘴巴还有思绪都完全被黏住动弹不得………
「就这么算了?」
「真的就这么算了?」
脾气最为火爆的夏侯渊将杯具重重砸在地上,崩裂的碎片几乎溅到了每个人的脚下。
夏侯渊一脸的虬须不断颤动:「我等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打赢了张燕!打赢了高览!眼看就能席卷河北的时候,却让我们回去?」
「就这么回去,我们怎么和那些跟著我们作战的将士交代?嗯?」
自河北之变开始,曹军在河北战场就没有输过一回!一回!!
哪怕是曹操被刘邈堵在阳城,也称不上战场上的失利。
大家不理解。
为什么每次打仗都能赢,但是就是不能得到大家想要的?
如果每次都是这样,那还打什么仗?为什么国?
「妙才!」
身为兄长的夏侯惇还是厉声嗬斥了夏侯渊。
不过也仅仅是嗬斥。
转而,这位被曹操最信任的元功,此时也带著迷茫的眼神看向曹操。
「孟德,当真要撤兵吗?」
曹操此时,微微侧身,用胳臂支撑著自己的头颅,纹丝不动。
直到见郭嘉进来,曹操才缓缓问道:「审配呢?」
「已经撤兵。」
「周公瑾,果然也往袁尚那里派去了使者。」
再次说话时,即便是曹操的声音中都带上了伤音。
明明什么仗都打赢了。
明明对面也知道让刘邈占据邺城的危害。
可偏偏,他们就是没有这个机会联合起来,去一起坚守他们心中的那个大汉!
「刘仲山啊!」
曹操放下手臂,摆正了自己有些昏沉的头颅,五指也渐渐握拢。
见到这一幕,郭嘉顿时觉得不妙。
他连忙道:「明公难道是想………」
「事已至此,不能让将士们寒心。」
「请明公三思!」
郭嘉此时终于慌了神。
「明公!万万不可在此时用兵啊!」
郭嘉听出来了!
曹操,是想不顾袁谭命令,执意先攻邺城!
在军事上,这或许可行,甚至是此地曹军将士上下都支持的事情。
但在政治上,这完全是一场灾难!
天子的威严,不能撼动!!
哪怕是西赵这种畸形的政权中,天子的威严一样是至高无上的根基!
袁谭、高干、曹操之所以能联合起来,就是达成了一个基本的共识
奉袁谭为天子,一同自保。
只要承认此事,不管曹操怎么闹腾,不管曹操是杀了许攸还是夺了淳于琼的兵权,在袁谭和高干那里其实都不算事什么大事。
怕就怕,曹操放弃了这个约定,选择单干。
如此,这脆弱的联盟怕是会在顷刻之间瓦解!
更要命的是,眼下已经不是十几年前诸侯乱战的那个世道。
曹操若是真的要脱离袁谭,那无非就是两条路。
要么投靠袁尚要么投靠刘邈。
可一旦投靠这二人,无论他们之间的谁都不可能保证曹操在西赵的这般权势。
所以西赵这座破房子看著有些摇摇欲坠,但曹操却偏偏脱离不得这座房子!
脱离了,便是与世皆敌!
郭嘉身为谋士,不能让曹操落入到那般的地步!
「奉孝。」
让郭嘉意外的是,曹操并没有和往日一样独断专行,反而是声音异常轻柔的与他道明一些事情。「你知道,那刘仲山为何一直能赢吗?」
「他就是看透了,自从本初死后,我等就都像一只只纸老虎一样,看著凶戾,看著还能张牙舞爪,但其实对他的步步紧逼每次都会选择退让。」
「当年汉赵之战的时候退了,后来分裂北方的时候退了,到现在河北乱起后依旧是退了。」曹操握住倚天剑。
「你以为他现在没有摆动刀兵就不危险,但其实恰恰现在才是他最危险的时候。」
「刘仲山做的事,我看不太明白。但是他这个人,我却看的再清楚不过。」
「继续这样下去,我等迟早会发现,就连挥剑的余地都没有了!」
曹操深吸一口气:「我,要攻邺城!」
「攻下了,无论是谁,还都有一线生机。」
「若是不打这一仗,那我等在他面前,可就真的没有一丝可以挣扎的余地了!」
曹操,要堵这一回!
「奉孝!你现在就去追审正南,将我的原话告诉他。」
「要么,他今日就自绝于朝堂,与我一同为河北争取一个生机。」
「要么,就继续回到他那浅滩里面,与一群王八杂鱼玩他的游戏,然后等著刘邈找上门来,将他们全都一窝打尽!」
郭嘉领命。
但在临行前,郭嘉却问道:「若是审配不来呢?」
「不来?那我就自己上!」
曹操身后站著的典韦、许褚、夏侯惇、夏侯渊、于禁、乐进、曹仁等都已经起身,惊的身上的甲片哗哗作响。
「刘邈?我避他锋芒?」
「当年本初尚且不能令我束手就擒,何况仲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