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北渊打开门,被立在门口的沈安然惊得脚步顿住。
“做什么?”
沈安然眼睛隐约有些红血丝,她一言不发地推开他,拎起了脏衣篓里那件白衬衫,目标明确地翻到领口。
不是错觉。
那果然是一抹唇色。
沈安然攥紧了,转身,举到霍北渊面前:“这是怎么来的?”
霍北渊握住她的手腕,往后扯了扯,才看清了她想要自己看什么。
他面无表情的掀眸,“不小心蹭到的。”
“谁蹭的?为什么会不小心蹭到?”沈安然试图从他脸上、眼中找到一点惊慌、心虚、无措……然而,她却失败了。
“忘了。”霍北渊语气平淡地松开她,就想要离开。
“霍北渊!”沈安然一把抓住他,低喝出声,嗓音都在发颤:“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霍北渊冷淡道:“我说过了,是不小心蹭到,你还想要什么解释?”
“那为什么从前从没有没有蹭到过,偏偏我们一吵架就你蹭到了。”
前台特意叮嘱,千万不要把自己说出来,沈安然克制着自己把照片丢出来的冲动,质问道:“对方是谁?是你的合作客户,还是你身边的人?”
霍北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倏而弯腰逼近她,扯起唇角,笑出了声:“你不是很大方吗,说你相信我,绝不会胡乱吃醋,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沈安然咬紧了银牙,“我说那话,是因为我相信你……”
霍北渊打断她:“那现在不相信了,只凭一抹不知被谁蹭上的口红印,就断定了我出轨?”
“不是我断定你出轨。”沈安然捏紧了手中的衬衫:“我只是想要一个解释,你是在什么情况,被谁在衣领上留下了唇痕,这很难回答吗?”
霍北渊冷然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堪称讥讽的弧度:“你不是已经有猜测了?”
“霍北渊!”沈安然厉声。
浴室热气氤氲,两人更贴地挤近,以往这种场景,两人总是依偎在一处,耳鬓厮磨,可今日,却是针锋相对到了极点,无声的冷寂在两人身边蔓延。
突然——
“吱呀”一声轻响。
甜甜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走出来:“爸爸,妈妈,你们吵架了吗?”
两人不约而同移开视线。
“没有。”沈安然率先动了起来,她将衬衫丢到脏衣篓,走到甜甜身边,把她送回房间:“我们在聊事情,乖,你继续回去睡觉。”
“真的没有吗?”甜甜却不信。
“真的没有。”
甜甜点点头,小大人一样回头,严肃看看霍北渊,又看看沈安然:“不可以吵架哦。”
沈安然勉强扯出一抹笑:“知道了。”
甜甜很快重新回到了房间睡觉。
只是,被她这么一打岔,两人都回不到刚才针锋相对般的气氛中了。
卧室亮着小夜灯。
两人一坐一立。
沈安然曲起双膝,脸埋在双手间,她收拾整理了一番自己的心情后,轻声道:“抱歉,我没有不信你,我相信你不会做出那种事,只是这件事发生的实在是太巧,所以……我一时太生气了。”
她仰头,望着站在床边的霍北渊,抿了抿唇,难以遮掩的流露出了几分委屈:“你也不肯好好和我说话。”
但凡他解释一句,她肯定会信的。
霍北渊却并未如从前一般哄她,而是仍立在原地:“沈安然,很多事,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
就如同倘若她一直不想,他就一直不能碰她。
她第二天大变样地想了,他就要立刻满足她。
她发现一抹痕迹,来兴师问罪,他就要好声好气地解释清楚。
“一直拒绝你是我不对,但你那方面实在是……我们之前也谈过这件事。”绕来绕去,事情不可避免地,又绕回到了那件事。
沈安然今日又特意去偷听了一下。
那位年长的同事传授夫妻相处诀窍,格外说了:夫妻之间想要走得长远,首先第一件事,就是床上的事磨合得来。
否则,双方对彼此连男女之间本能的冲动都没有了,那还怎么走下去?
至于性格、生活习惯,这些都可以在日常生活中,慢慢更改、磨合,总能找到双方都舒适的区域。
沈安然从自己那边,挪到了床的另一边,抬手去碰霍北渊自然垂落身侧的手,低声道:“你说的也对,我再在乎工作,也不能完全忽视家庭,从今天开始,每周周末,我都不再加班,多陪陪女儿,晚上……也随你开心,好不好?”
她勾住他的小指,肌肤与肌肤之间,终于拥有了实质性的触感。
但下一瞬,霍北渊却将那只手抽走了。
房间有着最适宜人体温度的恒温系统,沈安然却骤然感觉,一股凉意,从小指直窜自己胸口。
“沈安然。”霍北渊胸腔中燃烧着一捧怒火。
这甚至比沈安然之前再三拒绝他,还要令他愤怒。
她究竟把自己当什么。
又把他当什么?
他嗓音冷冽寒霜,“如果你把那种事,当做是需要应付的工作,那我们就没必要做。”
“我没有!”沈安然急忙纠正。
“我只是觉得,周末能空闲出来……”
“那你倒是去问问,”霍北渊打断她:“哪家夫妻、情侣,做那种事,还要规定日期?你不如再限制个时间!”
听出他几乎磅礴而出的怒意,沈安然也感到了委屈和怒火:“那你说怎么办?那我就是很累,回来不想做。可你想,我满足你是错,不满足你也是错,你说,你要我怎么办?”
黑暗中,霍北渊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
他被硬生生气笑了。
似乎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逼自己停下。
“沈安然,这个时间,我不和你吵。”
“你问我的这个问题,你最好自己也想想,你应该怎么办。”
他转身关门而去。
黑暗中一片寂静,沈安然没有再听到开关门的声音。
霍北渊没有离家。
可沈安然却并不觉得开心亦或者如何。
半晌之后,她也被硬生生气笑了。
而后抓起一旁霍北渊的枕头,把它当作它的主人,发泄般的,狠狠在床上砸了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