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然没想到时隔两天,自己再见到谢听风,竟然是在工地上。
初秋的天气,他戴着安全帽,打着赤膊,汗水顺着上半身流下,乍一看,同工地上的工人没有任何区别,任谁也想不到,就在几天前,他还是江城呼风唤雨的谢二少。
“霍先生,这就是您要找的人了。”工地经理点头哈腰道。
谢听风在看到找自己的人是霍北渊和沈安然后,眸中掠过一抹难堪,下意识压低了头上的安全帽,觉得他们就是来看自己笑话的。
硬邦邦开口:“看完了,我能走了?”
“谢听风。”沈安然叫住他:“甜甜是不是在你手上?”
“什么意思?”谢听风停下脚步。
“甜甜失踪了。”沈安然清晰地重复了一遍:“你把我女儿还给我,你有什么要求,可以直说。”
谢听风气笑了:“你凭什么觉得,你女儿失踪和我有关?”
沈安然脸色紧绷:“和我有仇怨,有动机、能力、作案可能的,你是最大嫌疑人。”
谢听风倍感羞辱:“沈安然,我是没放下你,但我还没下作到对个小丫头出手。”
沈安然冷冷道:“你当初没有为了谢锦锦抽甜甜的血吗?”
谢听风狠狠一噎,他负气道:“如果这件事真是我做的,我早就拿出来和你谈条件了,怎么可能让自己沦落到这个地步。你要是不信,大可以去调查我最近的行踪和联系人。”
“我已经在派人调查了。”沈安然盯着他:“在结果没有出来前,你不能离开。”
“行。”谢听风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我就等你查。”
他表情动作都无懈可击。
如果甜甜失踪的事,真的和他没关系。
那还有谁?
沈安然无力坐在椅子上,心似无根浮萍,重新漫上无尽的恐慌。
霍北渊为她倒了一杯热水,递到她的手边。
水温有些烫,握在掌中,反而带来了几分安全感。
沈安然看他一眼,他这两天,为甜甜担心的,睡得比她还要少,如今,眼下青色极为明显。
然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就像是巍峨大山,挡在她的面前,没有那么多虚伪的言语,却无声用行动,带给她安心感。
沈安然握住他的手,无力地靠在他的肩膀上,试图汲取些许力气。
半个小时后,早就派出去调查的人回来,带回来了谢听风近一个月的行踪与联系人。
和甜甜无关。
又一份希望碎裂。
沈安然脸色肉眼可见地愈发苍白下去。
“还有人可以查。”霍北渊握紧了她的手:“还有与我结怨的仇家,亦或者,是有人试图挟持甜甜让你为他们卖命的国家、研究院、药企。”
“对。”沈安然神思缥缈,下意识抓紧了这根救命稻草,“还有那些人。”
“沈安然。”在一旁看着这两人互相扶持依靠画面,只觉得分外刺眼的谢听风突然开口:“甜甜失踪快要三天,你都查到我身上了,可见你连点线索都没有。”
“你想说什么?”
谢听风冷冷一笑,挑衅地看向霍北渊:“现代社会,想要悄无声息让一个人失踪,难度可比杀一个人大多了。你就没想过,藏起甜甜的,或许就是一直在假惺惺找她的人呢。”
“你什么意思?”被她刻意压下去,不愿意去想的那个怀疑就这么被人挑明,沈安然应激起身:“谢听风,你别在这里挑拨离间!”
“你要是没怀疑过这个可能,反应为什么这么大?”谢听风尖锐道:“你只是不敢怀疑。”
沈安然红着眼,一字一字:“不可能是他。”
“他对甜甜怎么样,我比谁都清楚。”
“他不会做出伤害甜甜的事。”
谢听风嗤笑一声:“短时间作戏有什么难的,谁不会?况且,越是平常对甜甜好,做出这种事,才不会遭受怀疑。”
“甜甜失踪后,是不是他在派人寻找?”
“真有心,现代社会,满是监控,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失踪的毫无踪迹?”
“不过是故意的。想办法搞丢这个私生女,再在你面前尽心尽力找寻,换取你的好感,顺理成章再让你生个和他的孩子,等你再做了母亲,前面的丧女之痛也就慢慢过去了。”
谢陵川‘去世’前,谢听风一直都是纨绔子弟模样,各家豪门阴私八卦没少听。
这种揣测不需要动脑,都能张嘴就来。
“哦,在甜甜出事前,他是不是还和你许诺过,会把甜甜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没准还说只有甜甜一个女儿就够了。”
他越说,沈安然越是面色难看。
谢听风扬眉,恶意地看着霍北渊:“看来我都猜对了。小舅舅,你可真是手段了得啊。”
霍北渊冷冷看他一眼。
目光冷然,如同在看死物,让他脸上笑容收敛,下意识打了个冷战,毫不怀疑,霍北渊下一秒甚至会要了他的命。
然而,他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只牵起沈安然的手:“我们走。”
眼见这两人就要出门,被忽视,被看不起的感觉让谢听风心中怀揣着一股尖锐的怒刺:“怎么?被我猜中了,急着回去接着哄骗人了?”
霍北渊这次,却连看都没有看他,脚步不停,带着沈安然离去。
这两人非但没有反目成仇,甚至没有半点他想要的反应,谢听风摘下头上的安全帽摔在地上,愤愤骂了一声脏话。
“蓄意损坏公物,一百。”经理把人送回来,转头,就立刻道:“从你工资里扣!”
谢听风愤怒掀眼。
“看什么,再看还扣你钱,看你一天二百能顶得住扣几次。”经理骂了句脏话:“还在这里发脾气,你算什么东西,捡起来干活去。”
谢听风眼里几乎要烧出火。
然而,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情势比人强。
他不得不隐忍着捡起地上的安全帽。
突然意识到了霍北渊为什么连个字都不曾对他说了。
因为——
没必要。
没必要因为他的挑拨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亦或者解释。
这种连被人踩在脚下都不配的耻辱感,让他脖颈暴起青筋。
都给他等着。
他不过是一时落魄。
他很快就能重新站起来。
到时,他失去的一切,都会加倍再次拥有。
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