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那双猩红的巨眼还睁着,但瞳孔中已经没有了一丝生机。
在它的后背上,一个贯穿了整个胸膛的窟窿正在汩汩地涌出暗红色的血液。
小舞被菊斗罗和鬼斗罗的武魂融合技——两极静止领域,死死禁锢在湖边。
金色的光芒化作锁链缠绕着她的四肢和躯干,让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脸上满是泪痕,嗓子已经哭哑了,只能发出嘶哑的、破碎的呜咽。
她拼命想挣脱锁链,但那些锁链嵌入了她的皮肉,每一次挣扎都让她身上的伤痕又多一道。
她死死盯着湖面上大明和二明的尸体,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反复念叨着那两个名字。
唐三被比比东一脚踏在脚下。
他的八蛛矛全部碎裂,碎片散落在他周围的泥土中,每一块都沾着他的血。
他的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已经断了不止一处。左腿的胫骨从皮肤下刺了出来,鲜血浸透了他的裤管。
但即使如此,他的右手还死死抓着比比东的脚踝——仅存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已经断了,他就用剩下的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嵌入比比东的靴缝,力气大到指节发白。
他想把她从小舞身边推开,哪怕只能推开一寸也好。
而朱竹清——
朱竹清倒在离唐三不远处的碎石地上。
她的身体仰面躺着,深紫色的劲装上破开了数道裂口,最致命的一道在胸口——那道伤口贯穿了她的整个胸腔。
血从伤口中汩汩涌出,将她身下的碎石染成了一片红黑。
她的眼睛还睁着,那双清冷的眼眸望着天空的方向,瞳孔中却已经没有了焦距。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不——!!”
萧炎嘶吼着冲过去,但他的身体直接从那个画面中穿了过去,如同穿过一缕轻烟。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是透明的,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只是一个人形的旁观者。
然后比比东的声音在天空尽头响起,冰冷而漠然,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
“萧炎逃了。打开那个传送门,自己逃了。”
她的脚从唐三身上移开,慢条斯理地走到朱竹清的尸体旁,低头看了一眼那双已经没有焦距的清冷眼眸。
“呵……懦夫。”
“连自己女人都保护不了的懦夫。”
这句话如同淬了毒的利刃般刺入萧炎的心脏,比任何一次肉体上的重创都让他痛彻心扉。
萧炎跪在那片虚幻的生命之湖岸边,双手撑在地上,五指深深插入泥土之中。
指甲崩裂了,鲜血沿着指缝渗出来,但他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朱竹清倒下的方向,盯着那张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盯着那双永远不会再因为他的存在而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眸。
他想说那不是真的——他没有逃,他没有丢下朱竹清一个人逃。
是玄界之门被比比东击中,传送轨迹被扭曲,所有人都被空间乱流甩到了不同的落点。
但他张不开口。
因为在幻境中,他确实没有出现在这里。
朱竹清临死前最后的记忆里,没有他。她就那么一个人倒在了碎石地上,胸口被贯穿,眼睛望着天空,身边没有他。
“你太弱了。”
一道声音从他内心深处响起,那不是比比东的声音,也不是神考空间的声音——是他自己的声音。
那个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冷得像一把刚从冰河里捞出来的刀。
“你答应了大明要守护小舞。
现在大明死了,二明也死了,小舞被锁在武魂殿的刑架上,很快就会步它们的后尘。”
“你答应了朱竹清要带她活着离开星斗大森林。
现在她死了,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想找你,你没在。”
“你只是一个从异世界逃来的懦夫。
你一直在逃,一直在逃。总有一天,你逃不动了,你在乎的人就会为你而死——就像今天这样。”
萧炎低着头,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指甲已经全部崩裂,指尖的血肉模糊一片,掌心的血沿着指缝滴落在虚幻的泥土上。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铺天盖地的愧疚。那些话一字一句都像钉子一样钉入他的心口。
是啊。如果不是他贸然闯进星斗大森林想要救小舞,朱竹清就不会跟着他来。
如果不是他引起了比比东对异世界的贪念,武魂殿就不会出动七位封号斗罗围猎。
如果不是他的玄界之门在关键时刻被比比东击中,所有人都不会失散。
大明不会为了撕开空间屏障而自爆身躯,二明不会被斩断左臂,朱竹清不会在幻境中死在这里。
是他的错。全都是他的错。
他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淌——不是眼泪,是血。
那是神考空间对他情绪的具象化,将他的愧疚和痛苦转化为了最直观的肉体感受。
眼前是那一片被血染红的生命之湖,天青牛蟒的尸身还浮在水面上,青色的蛇鳞不再发光,黯淡得像一块被遗弃的破铜烂铁。
泰坦巨猿倒在血泊中,它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比比东的最后一击,背上的皮肤被烧焦了一大片,森白的脊椎从焦黑的皮肤下刺出来。
小舞跪在菊鬼二人的禁锢中,眼睛哭得红肿到几乎睁不开,嘴里反复念叨着大明二明的名字。
唐三被比比东踩在脚下,八蛛矛全部碎裂,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
然后比比东举起权杖,对准唐三的后脑。
画面在那一帧静止了。
不是时间停止——是神考空间刻意将这一幕定格在萧炎面前,让他看清楚,让他记住。
权杖顶端的紫晶罗刹闪烁着死亡的光芒,唐三五指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死死抓住比比东的靴子,小舞在锁链的禁锢下拼命挣扎眼泪和血混在一起。
朱竹清的尸体躺在碎石地上眼睛还睁着,大明二明的尸体还浮在湖面上。而这一切的尽头,是比比东嘴角那抹志得意满的冷笑。
“你想救他们吗?”
一道漠然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那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穿透他的耳膜直接灌入他的灵魂深处,空洞、冷漠、不带任何感情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