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牛蟒残破的身躯回光返照般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一道青色的冲击波以那颗巨大的蛇头为中心轰然扩散。
这道冲击波中蕴含的不再是物理层面的破坏力,而是它作为十万年魂兽凝练了十万年的木之法则本源——生命汲取!
湖岸边的千年古木在接触到这股法则之力的瞬间疯狂生长,原本只有碗口粗的藤蔓在几息之间暴涨到水桶粗细,如同活物般朝封号斗罗们缠去。
地面上裂开无数道缝隙,粗壮的树根从地底暴射而出,缠绕他们的脚踝。
野草疯狂疯长缠住他们的手臂和武器,密密麻麻如同无数绿色的触手。
这些被法则之力催生的植物虽然脆弱,却数量多到令人窒息,层层叠叠根本无法在瞬间挣脱。
封号斗罗们被这一波植物潮缠住了,只有两三个呼吸,但在这一刻,两三个呼吸足够了。
萧炎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朱竹清:
“竹清,走!”
朱竹清反应极快,一只手拽住小舞不让她从传送门拉力的缝隙中落单。
萧炎另一只手正要伸向唐三,比比东的攻击到了。
暗紫色的光柱虽然被唐三挡了一下,但残余的能量在她极限斗罗修为的重新加持下再次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暗紫色鬼爪狠狠朝即将关闭的空间之门抓来。
鬼爪五指张开,每一根指节都燃烧着罗刹领域最阴毒的幽冥之火,在虚空中撕出五道深可见骨的漆黑裂痕。
玄界之门被这一爪擦中,传送轨迹被强行扭曲,原本稳定的空间通道内部骤然发生了剧烈的震荡。
萧炎只来得及将唐三往门内拽进一半,唐三.反手死死攥住小舞的手,空间法则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银色的光芒炸开,所有人都在那股无可抗拒的空间乱流中被抛飞出去。
萧炎的视野中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那是天青牛蟒最后投向他的目光,那双已经黯淡的竖瞳里没有遗憾只有托付。
朱竹清被他紧紧抱在怀中。唐三和小舞的身影在空间乱流中越来越远,被银色的光芒吞没。
另一侧是同样踏入其中的泰坦巨猿。
然后是比比东那张狰狞而疯狂的面容,和她手中那柄紫光吞吐的教皇权杖。
然后是漫长的、无尽的坠落。
萧炎是被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呛醒的。
那股血腥味太过浓烈,铁锈般的腥甜气息灌满了他的整个鼻腔和咽喉,以至于他在半梦半醒之间恍惚以为自己还躺在生命之湖的战场上。
本能地想要翻身起来继续战斗。
但胸口传来的剧痛像一把钝刀狠狠剜进了他的肺腑,让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又跌回了冰冷潮湿的地面。
后脑勺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疼痛反而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勉强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狼藉的密林。
断裂的树木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树干上密密麻麻的剑痕和灼痕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经历过的惨烈战斗。
地面被某种重物砸出了一个直径数丈的浅坑。
显然他们是被玄界之门甩到了这里,比比东最后那一击扭曲了传送轨迹,将他们强行从空间通道中抛了出来,落点完全是随机的。
朱竹清就躺在他身侧不远处,身上的深紫色劲装被空间乱流撕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下面白皙的皮肤和几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她双眼紧闭,呼吸平缓但微弱,嘴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萧炎忍着剧痛爬到她身边探了探她的脉门,还在跳。
虽然微弱,但平稳。
只是消耗太大暂时昏迷过去了。
他松了口气,却又在下一秒重新紧张起来。
唐三呢?小舞呢?泰坦巨猿呢?他们在哪里?
是落在其他地方了还是被空间乱流卷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然后他看到了天青牛蟒。
就在离他不到十丈远的乱石堆中,天青牛蟒残破的头颅无力地垂在血泊里。
它只剩下头颅和小半截脖颈,从蛇身中断裂的截面处露出了森白的骨骼和已经不再搏动的脏器。
暗青色的血液从那道恐怖的伤口中缓缓渗出,将周围数丈内的泥土都染成了一片青黑。
那双曾经比脸盆还大、比星辰更明亮的竖瞳如今紧闭着,眼皮上残留着一层极其微弱的、正在飞速黯淡的青色光芒。
那是它拼尽全力留到现在的最后一丝生命力,即将燃烧殆尽。
萧炎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每一步都牵动着胸口的剧痛,但他咬着牙走到天青牛蟒面前,半跪下来。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靠近,天青牛蟒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竖瞳已经涣散到了几乎没有焦距的地步,仅存的青芒薄得像一层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轻纱,却依然努力转向萧炎的方向。
它的嘴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它已经虚弱到连传音入密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
萧炎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把沙子。
“你何必做到这一步……”
天青牛蟒看着他,眼底那层薄弱的青芒中竟然涌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温柔的笑意。
那笑意不像是一头活了十万年的魂兽该有的表情,倒像是一个长辈看着自己放不下的孩子,安心了。
然后它的声音直接在萧炎的识海中响起,虚弱到几乎听不清,却又清晰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入他的灵魂深处。
“我知道……小舞姐她……从来没在人类面前……这么安心过。”
萧炎愣住了。
“我们从小看着她长大……她脾气倔,认定了就不会回头。”
天青牛蟒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像是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
“当年她化形去人类世界……我和二明拦不住她……这些年她每次回来……眼睛里都是那个人类……”
它停顿了很久,久到萧炎以为它已经失去了意识。
然后它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轻,却也更郑重。
“她看你的眼神……是信任。”
萧炎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他只是半跪在天青牛蟒面前,攥紧的拳头搁在膝盖上,指节泛出不正常的白色。
“人类世界太复杂,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天青牛蟒的眼皮缓缓垂下,又奋力睁开,“替我……替大明……守护好她。”
萧炎看着这头已经濒死的巨兽,看着它那双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温柔如水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对一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的牵挂和不舍。
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答应你。”
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天青牛蟒听到这个承诺,那双黯淡的竖瞳终于缓缓合上了。
“没什么能道谢的,这是我......仅有的谢意了......”
像是终于放下了十万年来最沉重的心事,所有的牵挂和不舍都在那一个承诺中找到了着落。
然后一道红光从它残破的躯壳中缓缓亮起。
那是一枚纯粹的红色魂环,通体赤红如玉,不含任何杂质。
那红色比鲜血更加深沉,比晚霞更加绚烂,散发着让天地万物都为之噤声的威压。
十万年魂环,而且是天青牛蟒心甘情愿献祭的十万年魂环,其中蕴含的能量远超普通的猎杀魂环。
猎杀得来的魂环中包含的是魂兽临死前的怨念和恐惧,而献祭的魂环中包含的,是魂兽心甘情愿将全部生命精华和灵魂本源渡给传承者的祝福与羁绊。
自爆之后,哪怕以天青牛蟒的十万年修为也撑不了片刻。
它留着最后一口气,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哀悼,而是为了这件事。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仪式,也没有任何炫目的声光效果。
那道赤红色的魂环无声地脱离了天青牛蟒残破的躯壳,如同一片轻轻飘落的红色落叶,缓缓朝萧炎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