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中,那些模糊的画面又一次浮现在它的眼前。
这一次比刚才的梦更加清晰。
它几乎能闻到生命之湖的水汽,能感受到大明的蛇尾在它身上轻轻拍打的那种熟悉触感,能听到小舞的笑声在森林中回荡。
它看到大明在湖中央抬起头来,那双比星辰还要明亮的竖瞳正望着它。那目光中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仿佛跨越了生死的平静和温柔。
它看到小舞站在岸边,正踮起脚尖朝它挥手。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扎着蝎子辫的小女孩了。
她长大了,变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但她的笑容还是和当年一样,灿烂得能把整片星斗大森林都照亮。
二明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巨大的、酸涩的、温热的情绪。
它想对大明说,对不起,我没能守住生命之湖,没能守住你托付给我的那片森林。
它想对小舞说,对不起,我没能保护你,从生命之湖分开之后,就再也没能回到你身边。
它张了张嘴,但喉咙中发不出任何声音。
它只能在自己的心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出了那句话:
“小舞姐……大明……对不起了……”
然后,它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
那种束缚了它无数个日夜的沉重感,那些穿透它身体的锁链带来的撕裂痛。
那些日夜不停的灵魂抽取带来的空虚和疲惫,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如同退潮般消散了。
它的灵魂,终于挣脱了那具已经被掏空了的躯壳。
幽寂谷地下基地中,一名正在监工的能量法阵执事忽然感觉到祭坛方向的能量波动出现了一丝异常。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脚手架和石柱,落在了祭坛中央那个巨大的定位阵眼上。
然后他愣住了。
那些镶嵌在凹槽四壁上的灵魂晶石。
原本正在稳定地向阵纹输送能量的晶石,此刻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与此同时,那道悬浮在定位阵眼上方的庞大身影,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生命气息。
它的头微微垂向一侧,那双曾经比铜铃还要巨大的眼睛半睁着,瞳孔中的最后一缕光芒已经消散殆尽。
它的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僵硬在了半空中。
阵眼中央的能量波动,在短暂的震荡之后,重新稳定了下来。
而那稳定所依赖的,已经不是二明的灵魂,而是它被抽取出来、储存在祭坛核心中的那些灵魂本源。
那些已经被完全炼化、与祭坛融为一体的坐标信号。
二明死了。
但它的坐标,已经被祭坛牢牢地锁定了。
赤红的魂环从它体内浮现而出,但是却因为无人吸收,没有最终慢慢逸散在了空气之中。
消息很快传到了魂清圣者耳中。他当时正在基地上层的一间石室中调息,听到报告后,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
来报告的执事小心翼翼地问:“圣者大人,那头异兽的躯体……如何处理?”
魂清圣者睁开眼睛,想了想。
如果是在平时,这种已经被抽干了灵魂的空壳,直接扔掉或者让下面的人处理掉就行了。
但他转念一想,这头异兽来自另一个世界,它的肉身中蕴含着那个世界的法则残留。
虽然灵魂已经没了,但肉身本身说不定还能派上一点用场。
“送到炼器室去。”
他说,“本座记得下面有几个懂得炼傀儡的工匠。让他们把这具躯壳处理一下,看看能不能炼成一具傀儡。”
“是。”
执事躬身退下。
片刻后,几名魂殿工匠来到祭坛中央,将二明那具已经彻底失去了生命气息的庞大躯体从定位阵眼中卸了下来。
它的身体轻得惊人。
一个合格的炼器师用手一掂就知道,这具躯壳内部的精华已经被抽取殆尽,剩下的只是一层皮包骨头的空架子,炼不出什么好东西来。
但上面交代下来的任务,他们不敢不做。
于是二明的躯壳被抬进了炼器室,放在了一张巨大的石台上。
一名老工匠围着它转了一圈,伸手敲了敲它的骨骼,听着那种空洞的回声,摇了摇头:
“精华都抽干了,炼不出什么高级货了。”
“那怎么办?”
“随便炼一炼吧,加点玄铁和精钢进去加固一下骨架,灌几道防御符文,弄成一个能动的傀儡架子交差就行了。”
老工匠叹了口气,“好歹也算是异界来的材料,说出去也算是个稀罕物件。”
没有人反对。
没有人觉得,这具曾经在星斗大森林中守护了十万年的泰坦巨猿的躯体,应该得到一个更好的结局。
铁锤落下,砸在二明那已经干枯的骨骼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敲击声。
那声音在炼器室中回荡了很久。
二明死后,那座巨型祭坛的运转效率反而提升了一大截。
之前维持二明生命体征消耗的那部分能量,在它死后被全部释放出来,重新分配到了祭坛的能量循环系统中。
本该用来维持一头活物基本生存需求的能量,如今全部被注入了空间撕裂阵纹中,化作了冲击位面壁垒的纯粹动力。
这个变化在当天就体现了出来。
第一批能量收集法阵建成后,幽寂谷周围方圆数十里的天地能量开始被源源不断地抽向祭坛。
那些能量如同涓涓细流般汇入阵纹之中,经过层层转化和增幅,最终凝聚成一股足以撕裂空间的力量。
到了第五天,祭坛的功率已经提升到了设计上限的六成左右。
那些刻在黑色巨石上的阵纹,在持续不断的能量灌注下,亮得如同烙铁一般。
即使隔着数十丈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从祭坛中心散发出的灼热感。
而此刻,幽寂谷地下基地中,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同一个时刻。
魂清圣者站在祭坛边缘,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平静地望着祭坛上方那一片正在剧烈扭曲的空间。
他的灵魂感知力已经探入那片扭曲的空间中,感受着位面壁垒在能量冲击下产生的每一丝震颤。
九天尊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紧握,指节微微泛白。
他活了这么多年,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但此刻依然感到了一种难以压制的紧张。
因为接下来的一切,将决定魂族未来数百年的格局。
祭坛中央的空间开始出现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细线。
那道细线起初只有一根发丝那么细,如果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但它在出现之后就开始迅速扩大,从发丝变成了笔尖,从笔尖变成了小指,从小指变成了拳头。
然后,它猛地向两侧撕开!
一道直径约三尺的空间裂缝,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虚空中撕开了一道伤口,豁然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裂缝的边缘缭绕着一层银白色的空间法则光芒,那光芒在不断闪烁,就像心跳的节奏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