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枪枪尖指向李玄的瞬间。
那股低频震动猛然加剧了。
空气在枪尖前方被压缩成。
一道半透明的波纹。
那道波纹朝着李玄的方向迅速推进。
沿途的冻土表面被碾出一道凹槽。
碎石和冰屑被推向两侧。
如同被犁开的土地。
李玄没有硬接那道波纹。
他侧身让了半步。
左肩微微下沉。
那道波纹擦着他的身侧掠过。
落在他身后的石墙上。
将那面石墙从中间无声地切成了两半。
切口平整光滑，如同被利刃划过。
冷月涵在那道波纹掠过之后。
立刻补上了李玄让出的位置。
她的大锤已经抡到了身后最高的位置。
真龙法相在她背后完全凝实。
暗金色的龙鳞表面那层灰黑色微光。
跳动得如同燃烧的火焰。
脊骨骨刺全部张开。
她借着侧身让位的惯性将锤头。
砸向罗睺的右臂肘关节外侧。
那里是他暗红色光芒覆盖。
相对薄弱的区域之一。
锤头与暗红色光焰碰撞时。
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股反震之力顺着锤柄传回。
让冷月涵的双臂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她的脚步没有后退。
反而借着那股反震的力道再次抡锤。
第二击比第一击更快地落在同一位置。
暗红色光芒在第二次撞击时。
出现了一道细微的波动。
光芒表面荡开一圈涟漪。
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
罗睺的右手没有明显的位移。
但冷月涵能感觉到他那条持枪手臂的震动频率。
在她第二锤落下时出现了一瞬间的错位。
那是他体内尚未完全融合的法则。
在受到外部冲击时产生的短暂中断。
她捕捉到了那个中断。
但没有贪功。
第三锤没有继续砸同一位置。
而是横向扫向他的腰侧。
逼他重心微移。
那道腰侧的光芒在被锤头。
触及的瞬间向内凹陷了约莫一指的深度。
随即快速弹回原状。
但那个凹陷出现的期间。
罗睺左腿的站姿明显调整了半寸。
秦无涯在那道凹陷出现的同一时间释放了水刃。
水刃不是正面切割。
而是贴着地面从三个不同方向。
同时切入罗睺脚下的灭世黑莲边缘。
水刃与黑莲花瓣接触的瞬间。
发出密集的嗤嗤声。
如同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
那些水刃没能切开花瓣。
但每一道水刃都在花瓣表面。
留下了短暂的白色痕迹。
如同冷水中浸过的痕迹。
罗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
那些正在快速消退的白色痕迹。
然后抬起左手，五指微张。
一道暗红色的光柱从他掌心喷涌而出。
直奔秦无涯的方向。
那道暗红色光柱比之前的水刃。
粗了十倍有余，速度更快。
秦无涯提前半息将覆海珠挡在身前。
水幕在他面前层层铺展开来。
被那道光柱一层层击穿。
如同被洞穿的重叠纸张。
光柱穿透第五层水幕时力量明显减弱。
水雾在光柱经过的路径上剧烈翻涌。
第六层水幕挡住了它的去路。
秦无涯被那股冲击力逼退了将近十步。
鞋底在地面上摩擦出一道浅痕。
苏念的剑从侧面切入。
剑尖直指罗睺肘关节内侧。
那里是他收回左臂后暴露出的新薄弱点。
紫色剑气与阴气丝线交织缠绕。
如同一根极细的锥子。
精准地刺向那片区域。
剑尖触碰到暗红色光芒的瞬间。
发出了一声极其尖细的摩擦声。
如同细针划过玻璃表面。
那道剑尖没能刺穿光焰。
但在光芒表面留下了一道。
持续了约莫两息才消退的白色划痕。
罗睺的目光在秦无涯和苏念之间移了移。
然后重新落回李玄身上。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
但那股平稳中带着一层。
正在被缓慢加热的金属质感。
“你们比本座预想中能撑久一些。”
他说话的同时，手中弑神枪的枪身表面。
那些暗红色裂纹开始变得更加密集。
如同一张正在被撑开的网。
“但也就到这里了。”
他猛然将弑神枪往地面一顿！
“咚！！！”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
在妖界上空炸开。
一圈暗红色的冲击波。
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地面上所有突出物。
碎石、冰屑、残破的石墙。
全都被碾平、推散。
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地面上抹去。
那股冲击波的边缘在接触到冷月涵的锤面时。
她的身躯被硬生生地掀退了数丈。
脚底在地面上摩擦出一道深痕，才勉强稳住。
秦无涯覆海珠的水幕在冲击波的碾压下。
碎裂了将近七成。
他借着剩余的水盾缓缓后退，连退七八步。
脸上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
但他握着覆海珠的指节已经泛白。
苏念和苏辰、苏醒三人站成一排。
剑尖同时插入地面。
将那股冲击波从中间劈开。
但三人也被震得向后滑行了数丈。
上官柔儿和小白在冲击波到来前已经提前跃起。
落在更远处的一截残墙上。
小白尾端的第八条尾巴完全竖立。
如同在感知冲击波的余浪。
顾道一、陆长寿和苏晚晴三人依然站在原地。
他们的身躯在那道冲击波。
通过时如同三根被钉入地面的铁柱。
没有明显位移。
但他们的衣袍边缘都在剧烈翻动。
如同被狂风吹过的旗帜。
顾道一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正在缓步前行的罗睺。
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青色剑光。
剑光边缘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正在缓慢地自行愈合。
罗睺已经重新直起了身体。
他握着弑神枪，脚下灭世黑莲的花瓣已经完全展开。
十二片花瓣边缘的暗红色光芒连成一片。
如同一个完整的环形光幕。
他的气息比之前更加稳定了。
那层暗红色光芒正在从他体表向内部收缩。
如同一层正在变薄的壳。
李玄能感觉到那道准圣的门槛。
在他体内正在变得稳固。
如同被反复夯实的地基。
“他在加速融合。”
李玄的声音不高，但清晰。
“刚才那一击不是攻击。”
“是在用冲击波加速体内残余法则的流动。”
“缩短融合的时间。”
“那就不让他有下一次。”
冷月涵已经重新站稳了脚跟。
她没有回头，但锤头已经重新举到了身前的位置。
真龙法相在她背后再次凝实。
她的声音短促而直接。
“一起上，不给他出第二下的机会。”
她率先迈步，紧接着是秦无涯。
苏念、苏辰、苏醒、上官柔儿。
与小白同步踏出。
六个方向，六个不同的节奏。
在同一瞬间汇聚向同一个目标。
李玄站在他们身后。
弓已经再次拉满。
箭尖锁定罗睺左肩。
等待那道瞄准的节点。
罗睺微微侧身。
弑神枪在他手中画出一道弧线。
将逼近的六道身影逼退了一瞬。
但那道弧线形成的间隙让他的左肩暴露了。
李玄松开了弓弦。
箭矢离弦的同时。
乾坤鼎在他身侧猛然放大了一倍。
鼎身上的混沌纹路在同一刻全部亮起。
如同被同时点燃的灯盏。
鼎口喷涌出一道粗壮的光柱。
那道光柱的颜色不同于之前任何一种。
金、赤、灰、青、紫、白。
多种法则的光芒在其中交织缠绕。
边缘处还裹挟着一层极淡的混沌色。
如同一道浓缩的彩虹被强行压缩成了一束光。
那道混沌光柱的方向不是罗睺。
而是李玄身后的顾道一。
陆长寿和苏晚晴三人。
光柱从乾坤鼎口喷出后分成三道。
如同被分流的河流。
分别注入三人体内。
顾道一在接收到那道光柱的瞬间。
身体猛然挺直了。
他握剑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周身的气息在那一个呼吸之内。
发生了一种根本性的转变。
如同被重新淬炼过的铁。
他身后浮现出一尊极淡的虚影。
须发皆白，手执拂尘。
只是看着就让人感到一股。
源自大道深处的重压。
陆长寿的紫府剑鞘在同时自行弹开半寸。
剑刃露出一截。
那一截剑身上流转着紫色的光芒。
那种紫色与从前的紫府剑意截然不同。
更加古老、更加凝练。
如同一柄被埋在地底很久。
又重新被挖出的古剑。
苏晚晴手中的青色短剑。
在她掌心无声融化。
化作一层青色的液体。
覆盖在她的双手上。
如同一层薄薄的手套。
那层青色液体边缘流动着细微的金色纹路。
如同被烧制的瓷器表面泛起的裂纹。
三人的气息在同一时刻跨越了那道准圣的门槛。
如同三道被同时释放的洪流。
在妖界上空交汇、碰撞、稳定。
顾道一的青色剑光在跨越门槛的瞬间重新亮起。
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稳定。
如同被重新打磨过的镜面。
陆长寿的紫府剑鞘完全打开。
剑身完整出鞘。
那道紫色剑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将罗睺右臂外侧的暗红色光芒。
切出一道细长的裂口。
苏晚晴双手合拢。
那层青色液体在她指缝间。
凝聚成一枚极薄的青色飞刃。
被她轻轻向前推出。
飞刃没入了那道裂口中。
而在那三位气息跨越门槛的同时。
乾坤鼎中剩余的力量也分成了七道。
分别落入冷月涵、秦无涯。
苏念、上官柔儿、苏辰、苏醒和李玄的体内。
那七道力量进入体内的瞬间并不激烈。
但那种温润而绵长的触感持续了很久。
如同潮水在缓慢涨起。
冷月涵的手指松开了又握紧。
指节之间的微光收敛成。
一种更加均匀的流动。
秦无涯的覆海珠在他掌心自行旋转了半圈。
珠身的纹路变得更加细密。
如同一幅被重新描绘过的地图。
苏念的剑刃边缘那层阴气丝线变粗了一线。
缠绕的密度比之前更均匀。
上官柔儿怀里的小白尾端。
第九条尾巴在这一刻彻底凝实了。
苏辰和苏醒同时收回剑，剑尖相触。
那道灰黑色的锁链虚影在他们之间成型。
比之前更粗也更稳定。
李玄握着弓的姿势没有改变。
但弓弦的张力在那一瞬间变轻了。
如同阻力被削减了一层。
那股被乾坤鼎注入的力量在他们体内。
扩散、融合、沉淀。
如同一层正在缓慢凝固的厚壳。
包裹着金仙巅峰的根基。
大罗金仙的门槛在那一刻被彻底踏过。
气息在跨过门槛后继续攀升。
然后停在了准圣初期的位置。
七道气息从各自的位置升腾而起，连成一片。
将罗睺身周那股正在扩散的。
暗红色光焰反推了回去。
光焰的边缘在接触到七道气息的瞬间。
出现了明显的凹陷。
如同被挤压的软壳被强行按下去一块。
罗睺第一次停住了脚步。
他的目光从顾道一、陆长寿、苏晚晴身上扫过。
又落在李玄七人身上。
他的眼神中终于出现了一种不同于之前的变化。
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
而是某种如同潮水退去后。
露出的礁石般的平静。
“圣人的力量。”
他的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几分。
“你们体内有圣人的力量。”
“不是完整的，是残留的。”
“但那确实是他们的东西。”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弑神枪。
枪身上的暗红色裂纹依然在流动。
但流动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
“所以你们是圣人布下的后手。”
“难怪乾坤鼎会选择你。”
他重新抬起头时。
语气依然平稳。
但那股平稳中多了一层极其细微的。
如同冰面下水流般的暗流。
“那本座就更不能让你们站着了。”
他的声音在落下最后一个字时。
脚下的灭世黑莲十二片花瓣齐齐闭合。
如同合拢的花苞，将他包裹在其中。
花瓣合拢后的瞬间。
一股极其古老的天道气息。
从花瓣表面浮现出来。
那种气息不属于准圣。
也不属于大罗，而是如同极远处传来的古老声浪。
带着层层叠叠的回响。
那股气息还在攀升。
如同一根被拉紧到极限的绳索。
边缘处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如同随时都会崩断的弓弦。
花瓣重新展开时，罗睺依然站在那里。
但他的气息已经越过了准圣的最后一道门槛。
如同一根被拉满的弓弦，悬在了半空中。
他站在那片暗红色的光芒中心，声音依然平稳。
“天道之力，本座也算是用过的。”
他微微握紧弑神枪。
“圣人又如何？”
“你们体内只是残片。”
“而本座，现在是完整的。”
枪尖再次指向李玄的方向。
枪尖周围的空气在那一刻彻底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