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手握的枪口喷出青烟,三颗子弹击中姜铮胸口的位置。
姜铮低头看了看前胸的三个窟窿,血不断地往外冒。
他微微抬起脸来,脸上绽放出解脱、释然的笑容。
他看向陈浩的眼神,像是嘲弄、像是戏谑……
姚卫华、猫子快速地扑了上去,他们身后的蔡婷和冯小菜,举枪警戒著。
此时的场景就像电影里掉帧的画面,缓慢、粘滞、无声。
直到陈浩无力地垂下手枪,姚卫华按住他的手,夺走他手里的枪,猫子将他扑倒在地,画面又开始加快起来。
「别动!」
「按住他!」
「看他身上还有没有枪。」
……
杨锦文也已经跃上台阶,查看姜铮的伤势,三枪有两枪打在他左胸的位置。
「龙羽!」
「杨处。」龙羽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心里慌得一批:「叫救护车,还是运尸车?」
杨锦文本来想要叫救护车,但姜铮胸口中枪,死亡只是一两分钟的事情。
姜铮嘴角渗出血来,眼皮耷拉著,虚弱无力地看向杨锦文:「你……你就是省城来的刑警?」
杨锦文俯下身,点头道:「对,我叫杨锦文。」
「我见过你……」姜铮吃力地笑了笑:「前天、前天,我看见你站在刑警队三楼的窗户前,看我们单位的篮球比赛,以前、以前我是单位的前锋……
如果没有你,没有你们,或许、或许查不到这里来……」
杨锦文无话可说,他看向被猫子和姚卫华按住的陈浩,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当初就该把陈浩给抓起来。
不过,陈浩当时是以死相逼,用手枪抵住自己脑袋来威胁,强行抓捕,可能会出状况,不是杨锦文心慈手软。
「手铐!蔡姐,快拿手铐!」猫子喊道。
蔡婷取下腰间的手铐,刚要递给猫子的时候,她突然听见一声异响。
「吱嘎!」
右侧有一扇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里面有人!
蔡婷急忙举起手枪,冯小菜也跟了上来。
「出来!」
「里面的人出来!」
两个人分开站在门边,大声警告著。
但门内寂静无声。
蔡婷一手举枪,伸出另一只手,把门快速地拉开。
她看见门后的台阶上,躺著一个虚弱的女人。
外面的光线涌进门内,女人慌忙地把眼睛闭上。
「陈娟?」
「杨处,是陈娟!」冯小菜向屋外大声喊道。
此时,被按在地上陈浩,听见这句话,吃力地将脑袋侧过来,看见自己的妹妹还活著,惊喜、震惊、疑惑……种种情绪交织在他的心间。
「小娟?小娟?」
陈娟努力地想要睁开眼,但眼睛疼的厉害,她虚弱地回应著:「哥,是……是我……」
陈浩撑著双手,想要爬起来,却被猫子死死地按住,用膝盖狠狠地顶了一下他的大腿内侧,再将他的手腕反扭过来,让姚卫华给他戴上手铐。
直到双手上铐之后,被猫子拽起来,陈浩这才看见被蔡婷扶起来的陈娟。
还活著!
妹妹还活著!
陈浩惊喜之余,再看向瘫倒在椅子里姜铮,对方已经死去,脑袋垂向一边,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
姜铮告诫他的那些话,回荡在他的脑子里:「……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你能确保你将来不坐牢?不被枪毙?」
姜铮骗了自己!
他虽然没杀自己,却是用了另一种方式,把他打下了十八层地狱。
即使警察没有出现,那么自己杀了他,会不会去自首?
陈浩心里五味杂陈,而后,又被巨大的绝望给笼罩。
自己真的做错了吗?此时此刻,陈浩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不管陈浩现在怎么想,这会儿,姚卫华、猫子、蔡婷和冯小菜都屋里的情况给惊呆了,七零八落的尸块,指甲盖一般大小的碎片,血水从木桌上。不断往下流淌。
龙羽直接奔出屋外,蹲在院子里呕吐起来。
直到此时,他们才看清楚木台上躺著的人,竟然是蒋黑娃!
他被大卸八块,死的惨不忍睹。
这事儿不是没遇到过,但热乎乎的现场,热乎乎的血,这还是头一次见。
饶是猫子,也干呕了几声,他急忙跑出屋外,跟龙羽蹲在一起呕吐。
从始至终,莫勇气人都是傻的,从陈浩开枪、被抓捕、姜铮咽气、陈娟获救、以及发现蒋黑娃惨死,他都没回过神。
杨锦文吩咐道:「马上报告给你们潘局和鲁队!」
「好、好……」莫勇气奔出屋外,蹲在猫子旁边,哆哆嗦嗦的掏出电话来,一边跟著干呕,一边打电话。
二十分钟后。
延安路的街道上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果州市刑警队和嘉林区刑警队一同赶来。
随后,木材厂的院子里站满了刑警,只要有人进去厂房,看见那血腥的场面,忍不了几分钟,马上就要跑出去透透气。
这会儿,杨锦文和姚卫华几个人穿好鞋套,拿著手电筒,小心翼翼地走下门内的地窖。
他们用电筒照了一下,发现墙边没灯,再照向四周和穹顶,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地窖,而是一个简易的防空洞。
也就是说,下面的空间比地窖还要大,修筑的更加结实。
姚卫华胆战心惊地道:「原来不是地窖啊,这里怎么会有防空洞呢?」
「有的。」
后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把姚卫华吓了一跳。
鲁兵跟在他们的身后,解释说:「以前小日子轰炸的时候,果州像江城那样,修筑了不少防空洞。」
姚卫华对他有些不爽:「鲁队,你知道的还挺清楚。」
鲁兵知道自己的本事,微微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们已经查到姜铮的下落了。」
「怎么查到的?」
「我们摸排了姜铮的亲友。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姜铮想要为他女儿报仇,他不可能没有什么行动的。
我们调查到,姜铮的表侄跟他关系最好,找他问询的时候,他马上就告诉我们说,姜铮租了他的木材厂……」
杨锦文皱眉:「他会那么痛快地告诉你?」
「因为陈浩比我们先找到他,还拿枪威胁他,老莫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们正往这边赶,没想到你们比我还快一步。」
杨锦文摇头:「要是我们动作再快一些,姜铮就不会死,陈浩也不会犯下大错。」
鲁兵赶紧摆手:「杨处,这不是你的错……」
姚卫华打断他:「当然不是杨处的错,没有杨处,这个案子能查到现在?」
「对,没错的。」鲁兵点头。
走到下面去后,杨锦文将手里的电筒照向前方,一扇五米长的铁门横亘在眼前,里面胡乱地堆著两床发黄的棉絮,三面的墙壁都是土黄色的泥巴墙。
杨锦文用食指在旁边的墙上刮擦了一下,用大拇指和食指撚了撚,有些滑腻,跟方芸和蒋书瑶指甲缝里的『室内土』是一致的。
姚卫华嗅了嗅地下室的空气,只觉得鼻子里充斥著一股酸味,混杂著尿骚味、风干的屎味、以及死老鼠的味道。
他再一看铁门里面,随后忍不住干呕一声,捂著鼻子,指著地上:「全是死老鼠的骨头,我的天,方芸、蒋书瑶被囚禁在这里,是靠老鼠充饥的……」
杨锦文仔细看了看,确实,满地的老鼠骨头,发黑发黄。
鲁兵问道:「没看见旧报纸啊,这地下室里也没有灯,那方芸胃里出现的纸团是哪里来的?」
杨锦文回答道:「很有可能是姜铮在她咽气之前,故意让她吞下的,之前在省城的时候,温主任从纸团上提取到了一枚模糊的指纹,跟姜铮的指纹对比一下,就清楚了。
毕竟1993年、她女儿被绑架害死,一直没抓到凶手,我猜姜铮故意……」
后半段话,杨锦文没说出来,给鲁兵留了一点脸面。
鲁兵摇摇头:「诶,是我们能力不行。」
姚卫华看他真心实意地感觉到懊悔,便拍了拍他的肩膀:「鲁队,别灰心,毕竟你带著方芸的尸体来省城做法医解剖,也是为了能够调查清楚这桩案子。」
鲁兵无奈地笑了笑,随后皱眉问道:「这案子后续还得仔细查,特别是姜铮怎么计划报仇的,他怎么知道那么清楚的……」
姚卫华反问:「你是觉得他比你们厉害?」
鲁兵没法反驳,见上面有人在呼喊,他向杨锦文道:「杨处,咱们先上去吧,勘察组的要下来了。」
「好。」
杨锦文应了一声,调转手里握著的手电筒,他看向左手边、墙体和铁门连接处的位置,那里似乎有一个通道。
他缓缓走上前,发现这是铁门和墙体焊死的地方,外侧确实有一个窄小的通道。
他走到通道前,抬起手电筒一照,只能容下一个人的通道,只有十米纵深,在通道的尽头,竟然还有一扇两米宽的铁门。
姚卫华来到杨锦文身后,睁大眼道:「这下面还藏著一个囚室?」
杨锦文抬起脚步,缓缓地走上前,眼睛一眨不眨。
前方的铁门是实心门,上方开了一个小窗,不过窗户是关著的。
黑暗里,杨锦文、姚卫华和鲁兵的脚步声有节奏地响著。
手电筒的光亮照在铁门上,灯光反射回来,显得很刺眼
他们从通道里鱼贯进去,杨锦文走在最前面,来到门前,他抬起手,将门上的铁窗拉开。
「嘎吱」。
铁窗的连接处生锈了,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杨锦文正要往里看的时候,突然,一截干枯、苍白的手臂出现在视野里。
「我去,你他妈谁?是人是鬼?」姚卫华吓得脖子一缩,心里发毛。
饶是杨锦文也被吓著后退了几步,对方皮肤白的透明、身体干瘦的不成人样。
这人躲避著光亮,站在阴影里,缓缓地放下手臂来。
只见他模样丑陋、一头长发、干枯纠结、脸颊凹陷、双眼突出。
「他……」莫勇气看见这个人鼻头上的长一颗肉痣,语气迟疑,随后突然想起了一个人来。
「他、他是李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