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女儿的生日,如果她没被你害死的话,她妈妈也不会被逼疯,她妈妈瞒著我,去到她尸体被打捞起来的江边,跳江自杀了。
如果我女儿没死,今天早上,我和她妈妈会高高兴兴地去农贸市场,去买她喜欢吃的菜。
红烧肉,清蒸鲈鱼,她都爱吃,不过我做的不好,没她妈妈做的好吃。
如果我女儿没死,今天应该是给她过27岁生日,她或许已经结婚了,有个可爱的孩子,我也退休了,当外公了。
如果我女儿没死,她可以活到70岁,或者是80岁……
让我想想,那个时候已经是2054年,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姜铮坐西面的椅子里,身上系著白色的围裙,屋外透进来的阳光,被窗棂分割,照在水泥地上。
浮尘在阳光里闪烁,像是一粒粒金黄色的麦粒。
姜铮看向桌子左手边和对面立著的两个遗像框,脸上微微笑著。
他叹了一口气,取下眼镜,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随后再把眼镜戴上,拿起桌上的白酒瓶,倒了一杯,仰头喝光。
「呜呜……」蒋黑娃躺在旁边的大木桌上,身体像是蚯蚓一般扭动,嘴里胡乱地喊著。
姜铮没看他,而是望向女儿的遗像,微微笑了笑:「南南,你看见了吗?害死你的人,爸爸一个个的把他们杀了!现在还剩下两个人,那个叫方强的人,爸等不到他出狱。
但这个人……」
姜铮抬手指向旁边躺著的蒋黑娃:「这个人是罪魁祸首,爸现在就帮你报仇,然后咱再给你过生日,好不好?」
「呜呜……」
蒋黑娃用最后的力气挣扎著,后背不断地渗出冷汗。
姜铮站起身来,将坐著的椅子移到一边,随后走到蒋黑娃脑袋前、他看不见的地方。
蒋黑娃努力地翻动著眼皮,想要看看,却什么也看不见。
等姜铮再走过来的时候,蒋黑娃看见他手里牵著一条电线插板。
随后,姜铮拿来一个手电锯,将插头插在插座上,直起身,按开开关。
「呲呲呲呲……」
手电锯的齿轮锯片,疯狂地旋转著,倒影在蒋黑娃的瞳孔里。
「啊……」
蒋黑娃想要抬起手腕,但依旧是无能为力,他全身肌肉紧绷,心脏噗通噗通地跳著。
姜铮握著手电锯,来到他的腿边。
蒋黑娃用尽最后的力气,用舌头把嘴里的布团给吐出了出来。
「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我不想死啊……求求你放了我,我给你钱,我给你钱……」
姜铮看向他,眼神深邃。
「对不起,对不起,我给你道歉,我后悔了,你把我交给公安,让公安判我刑,肯定……肯定是死刑的,我求求你……」
蒋黑娃吓得语无伦次,他仰著头,死死地盯著姜铮。
「呲呲……」
姜铮关掉手电锯,齿轮徐徐地停了下来。
蒋黑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我不想害死你女儿的,我刚开始只是想要一笔钱,真的,你信我……」
姜铮喉咙哽咽道:「我、我女儿死之前,她有没有说过什么?」
「说了,她说……」蒋黑娃想要拖延时间,但脑子里像是浆糊一般,想不出来理由来。
唯一能想起来的就是,他把姜寻南关在出租屋里,用绳子绑著她,好几个白天晚上,他都在侵犯她。
拿到五万块钱赎金后,为了不被公安找上门,他用麻绳勒死了姜寻南,他到现在都记得,这个女孩在死之前,喊了一声『爸爸』。
「呲呲……」
手电锯的圆形锯片又开始响了起来,蒋黑娃心脏剧烈的跳动著,他脱口喊道:「不,你也是杀人凶手,你为什么要害死我妹?我妹有什么错?还有、还有陈浩的妹妹,方强的妹妹,她们又有什么错?」
姜铮看了他一会儿,眼神暗淡,没有任何表情。
蒋黑娃以为争取了一些时间,能够拖住对方。
谁知道,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姜铮手里的手电锯,落在了他的左腿上。
「呲呲呲呲……」
「啊!」蒋黑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血水喷溅在姜铮的眼镜片,遮蔽了他的视线,同样也喷溅在旁边的饭桌上,打湿了姜寻南的遗像框。
……
……
上午十点。
「前面,就在前面!」
莫勇气坐在副驾驶,抬手指向车窗外低矮的砖瓦房:「这一片是老城区,全是砖瓦房,除了旁边有一个小区之外,里面都没人住了,以前这里面有一家废弃的木材厂。」
姚卫华一边开著车,一边回应道:「老莫,这可是第五处了,从凌晨五点,找到现在,已经找了六个小时。」
「我知道。」莫勇气叹了一口气:「砖瓦房、大量的木屑、烂泥路和肉桂树的花朵,这些东西组合起来,也不是很容易找到的。」
「水坑呢?」坐在后座的杨锦文问道:「昨天早上,姜铮驾驶的那辆奥拓车,肯定路过十厘米到十五厘米深的水坑。」
莫勇气转过头来,有些为难地道:「杨处,说的简单,但真的找,也很麻烦啊,果州市有很多地方都是老城区,要说水坑,又没下过大雨,就只有河边或者江边。」
冯小菜打了一个哈欠:「河边和江边都找过了,咱们可是一夜没睡。」
猫子挤在车窗边,闷闷道:「要我说,还不如直接找人,这个姜铮原来住的房子没人住了,他肯定会找个落脚点。」
莫勇气道:「鲁队他们现在正在调查,不是还没消息吗?要不,咱们先等一等?」
杨锦文摇头:「再找一找吧。」
他看向车窗外,再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莫勇气回答道:「胜利路,过去就是延安路。」
「这边种的肉桂树很多吗?」
「杨处,砖瓦房、种著许多肉桂树的,这一片就只有延安路。」
杨锦文『嗯』了一声。
冯小菜转了转眼珠,看向脑袋靠在车窗的猫子:「猫哥,要不要,你算一算,这个地方在哪里?」
「你当我是算命的?」
「你比较灵嘛。」
「我现在就想上个厕所,憋一两个小时了。」
姚卫华瞥了一眼后视镜:「谁让你喝那么多水。」
猫子没好气地道:「老姚,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帮我找个厕所,让我释放一下,再说,从凌晨五点出来开始找,到现在咱们还没吃早饭呢。」
杨锦文看了看猫子,见他脸颊通红,确实是憋著尿的,便对姚卫华道:「老姚,给他找个地方停车。」
「这上哪儿找厕所去。」
鲁兵指向前方:「往前开一点,右手边有一个公厕。」
「行吧。」
车子行驶到胜利路的下坡路段,猫子急忙打开车门,往左侧跑去。
鲁兵坐在副驾驶室喊道:「右边,你没看见指示牌啊?」
猫子调转方向,看了一眼水泥杆上的牌子,顺著指示的方向小跑了起来。
他们后面的车也停了下来,蔡婷和龙羽坐在车里,问道:「怎么了?」
姚卫华抽出一支烟点上:「猫子要尿尿,等他呢,你们谁要上厕所,赶紧去。」
蔡婷吐出一口气,摇头道:「熬了一夜,分析出那么多东西,地方到现在都还没找到。」
龙羽抱怨道:「可不是,从128抛尸案的尸检里采集到那么多物证,还不是白费,要我说,就是果州刑警队对自己的辖区不熟悉。」
莫勇气叹了一口气:「没办法,无论是烂泥路,还是黑色的瓦片、以及肉桂树,这些东西在我们果州,都是很常见的东西,就说肉桂树,都是用来当行道树的。」
「行了,行了,没说怪你,来,抽烟。」姚卫华拍了拍他的肩膀。
莫勇气用打火机点燃香烟,刚要抬头的时候,突然看见街边的店铺,有一个背影正一瘸一拐地往前快走。
他将脑袋伸出车窗外,想要再看的时候,人影已经走下坡,被一根水泥杆给挡住了。
不会是他吧……莫勇气心里嘀咕著。
这时候,他听见电话铃声响起。
杨锦文接听完电话,打开车,下了车。
姚卫华问道:「杨处,你也去上厕所?」
杨锦文摆摆手:「猫哥没带纸。」
「艸,猫哥真的是屎尿一起喷。」
冯小菜「咦」了一声:「太恶心了。」
厕所不远,就在一个小巷子里面的左手边。
杨锦文走进去,发现男厕所是在背面,有一个露台,建著水泥栏杆,栏杆下面是一个陡坡,往前是一片荒地。
「猫哥?」
「杨处,纸带来了吗?」
杨锦文捂著鼻子,进去后,发现男厕所里没有门,三个蹲坑连在一起。
「杨处,您真是我的救星啊,改天请你吃饭。」
「滚!」杨锦文骂了一句,转身离开男厕所。
他瞥了一眼下面的荒地,随后从巷子里走出去,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随即,杨锦文转身又往后走,穿过厕所,来到后面的露台时,猫子正从厕所出来,还提著裤子。
「杨处,你就那么不愿意跟我一起上厕所?」
杨锦文没搭理他,而是俯视著荒地前方的一条烂泥路。
猫子转过身,把视线放出去后,随后睁大了眼:「砖瓦房,烂泥路、水坑、肉桂树,还有……」
猫子指向斜下方的一处陡坡:「杨处,那里好像是一家木材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