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侦车里。
乍一听到自己的名字，杨锦文心中微微一凝。
同样戴著耳麦的赵鹏，他是技侦支队的，他还忍不住看了看杨锦文。
至于冯小菜、姚卫华听不见耳麦里的声音。
金属桌上摆放的录音机徐徐地转动著，将耳麦里传出的声音、一字不落地录了下来。
辛小爽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小马，你确定这个人的真名叫杨锦文？秦城人？」
「没错的，辛姐，我找人专门去蓉城调查过。」
「查到这个人的资料了吗？」
「不太好查，他是公安厅的人，刑警的资料都是保密的。」
「照片有吗？」
「也没有，听孙耀东说，在刘凯总经理发现有人调查嘉能轧钢厂的时候，孙耀东的人跟踪过他们。
一共有四个人，两男两女，而且孙耀东按照您的吩咐，给这四个人所住的宾馆房间送去了二十万，我想，杨锦文应该就是那个高个子。」
「杨锦文……」辛小爽嘴里念叨著这个名字，她顿了片刻后，开口道：「小马，去把刀哥叫进来。」
「好。」
接著，杨锦文的耳麦里传来脚步声，随后是开门的声音。
同时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办公室里响起。
「辛总，您找我。」
杨锦文注意到这伙人对辛小爽的叫法不太一样，有的叫辛姐，有的叫辛总。
「刀哥，拜托你一件事。」
「您说。」
「你以前在蓉城刑警队上班，人脉广，帮我查一个人。」
「辛总，我来给您打工的时候说过，我不参与警察和你们之间的事情。」
「刀哥，我知道，你来的时候我们说好了的，你是为了赚钱给孩子治病，这才跟的我。
但这次不一样，有刑警在查咱们，这次不是绵州市刑警队的，是蓉城公安厅的人……」
「辛总，对不起，我爱莫能助。」
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劝道：「刀哥，用不著那么讲原则吧？辛姐都求你了，警察又怎么样嘛，咱们背后是白董事长，在这绵州市，咱们白总比谁都好使，就让你动用关系帮忙查一个人，打一个电话的事情。」
「辛总，我儿子生下来就是唐氏儿，如果不是因为当警察工资太低，家里需要钱，不然我不会辞职的。
当初咱们也说好了，我帮你摆平道上的事情，我也做到了，涉及到公安的事情，我一概不参与。」
辛小爽冷笑一声。
杨锦文在耳麦里听见高跟鞋踩踏地板的声音，声音非常短促，像是辛小爽转过身，面对著这个『刀哥』。
「刀哥，你只要打个电话，问问你之前的同事，我给你五万块！」
「不够？十万！十万行不行？」
「辛总，我早就不是警察了，以前的同事我也从来没联系过，他们也知道我在给你做事儿。
就算我打电话过去，没人敢把一个公安厅的刑警身份告诉给我，这涉及到泄密，是要追责的。
再说，这个杨锦文正在调查咱们，他是公安厅的人，那么，是不是蓉城公安厅已经注意到咱们了？所以这不是钱的问题。
咱们之前说好的，我负责你的安全，如果有警察想要动你，我不会坐视不理，我这条命早就卖给你了。」
「公安厅……」辛小爽琢磨道，问道：「小马，确定这个杨锦文是公安厅的人？」
「确定！」
「消息是怎么拿到的？」
「我叫人假装成电视台记者，去到公安厅的值班室，给值班的人说，电视台想要报导刑警破案的英雄事迹，做一个系列专题，这才打听到杨锦文。
我们对照过孙耀东提供的面貌特征，确定了他们的身份，另外三个人是杨锦文的下属，他们都是公安厅八局的，都是从秦城调动过来的。」
办公室里沉默了许久，随后，耳麦里响起辛小爽低沉的声音。
「小马，你现在带人去一趟蓉城，仔细打听杨锦文的背景，他在蓉城有没有家属，有没有结婚，有没有孩子，住在哪儿，另外还有其他三个人，把他们的背景全部查出来……」
跟杨锦文一起带著耳麦的技侦人员，听见耳麦里传来的说话声，心里一颤，这是要用家属威胁杨锦文？
他看向杨锦文，只见对方表情严肃、微微眯著眼，左手按著耳麦，右手捏著拳头，放在膝盖上。
「……对了，孙耀东跟踪过他们，说是他们拿了钱，返回蓉城。小马，你要确保他们有没有继续调查咱们，如果确定到杨锦文一直在公安厅上班，那就派人二十四小时跟踪他，确保他不会出现在绵州市。」
「行，我知道了。」
「还有一件很很重要的事情，那个女人……」辛小爽顿了顿，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口，而是直接吩咐道：「小马，你现在就去，我给你两天时间，把事情给我查清楚了，如果需要用钱，就给打电话。」
「辛姐，要不要告诉白董事长？」
「不懂事，赶紧去。」
「好咧。」
随后，辛小爽又道：「刀哥，你打电话给孙耀东和刘凯，叫他们过来一趟。」
「好。」
「慢著，我亲自去找刘凯，叫孙耀东去轧钢厂找我。」
「好。」
耳麦里传来匆匆地脚步声，以及关门的声音。
紧接著，便陷入长时间的沉默，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
杨锦文取下耳麦，抬手指向冯小菜：「联系猫哥，让他把辛小爽办公室里的窃听器再安装一次，千万不要暴露了。
辛小爽马上就要去轧钢厂，通知高支队，叫他们小心……」
杨锦文眯著眼：「……叫菜姐和龙羽不要再盯著孙耀东，让她们24小时盯著名叫『伊素』的女人。」
「好。」冯小菜马上掏出手机来。
与此同时，坐在方向盘后面的姚卫华转过身来，好奇道：「杨处，你们听到什么消息？咱们是不是可以直接抓人？」
杨锦文沉默著，没有回答。
赵鹏取下罩在脑袋上的耳麦，小心翼翼地问道：「杨处，咱们是不是要通知李厅？万一这伙人真干出什么事情来……」
「是要通知厅里。」
杨锦文点点头，技侦支队是李新民派来的，去年就是他主导杨锦文的调动，这次他派遣技侦过来，也是为了更容易拿到证据。
从辛小爽他们对话中就能看出，这伙人无法无天，底子绝对不干净！
姚卫华看见杨锦文表情严肃，没有往日那般冷静，又追问道：「你们到底听到什么了？」
杨锦文伸手按下录音机的到倒带键，里面的磁带快速地往回倒，随后，他按开播放键，里面传出录下来的谈话声。
冯小菜已经联系完猫子，正在给高成宇打电话，说明情况。
她听见录音机里传出的谈话声，这伙人准备前往蓉城调查杨锦文，她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高成宇在电话里喊了好几声，她都没反应。
姚卫华也当即愣住了，直到听完后，他忍不住骂道：「我尼玛！这伙人胆子太大了，他们是想要捅破天？杨处，咱们现在怎么弄？要不要直接抓人？」
杨锦文摇头：「咱们现在还没拿到证据，他们在明，我们在暗，再等一等。」
顿了顿，他继续道：「这里交给你和蔡姐，我和小菜现在返回蓉城，咱们随时保持联系。」
姚卫华担忧道：「如果那个叫小马的家伙一直盯著你，咱们怎么调查？你还来不来绵州市？」
「我会想办法的。」
姚卫华只好点头：「行吧。」
杨锦文拍了拍赵鹏的肩膀：「把录音材料拷贝一份，我要拿走。」
「好的，您稍等。」
在等待录音拷贝期间，杨锦文向姚卫华道：「你们行事千万小心，除了录音之外，不要有任何动作。明天换一台车，不要同一台车反复出现在夜总会的周围。」
「我明白。」姚卫华点头：「那个刀哥做过警察，反侦查能力比较强，这个人眼睛很毒。」
「万事小心，如果出现危险，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姚卫华抿抿嘴：「杨处，我就怕那个柳露，她人太年轻了，万一泄露了咱们的底细。」
冯小菜摇头：「从辛小爽和这些人的谈话里可以看出，他们不知道我们还在调查他们，柳露没有告密，她也不敢告密。」
姚卫华耸耸肩：「谁知道呢，是人都有弱点，只要软肋被抓住，谁都扛不住。」
杨锦文道：「那就让柳露『生病』，让她这几天不要待在夜总会，猫哥才是最危险的，你们一定要保证他的安全。」
姚卫华点头：「放心吧，猫哥吉人天相。」
随后，海狮车绕到夜总会的正面，杨锦文、冯小菜、赵鹏和罗小艺跳下车，姚卫华把海狮车赶紧开走。
杨锦文和冯小菜躲在马路对面的行道树后面。
赵鹏和罗小艺挎著包，手牵著手，走过马路，因为夏天的太阳太大，罗小艺还撑开了一把遮阳伞。
他们绕过夜总会马路边的花坛，来到大门口。
这时候，夜总会里走出来三个人，其中一个男人穿著花衬衫、露著胸口，左胸有纹身。
罗小艺把手伸向挎包，挎包的正面是网状，她抬高了挎包，按下藏在包里的照相机。
「哢嚓！哢嚓！」
花衬衫站在门口的照片被拍摄下来，三个人上车的照片也被拍下来。
等车开走后，又是一辆豪华的虎头奔开到门口。
穿著白衬衫的最先出来，他走去拉开奔驰车的后座车门。
一个穿著白色亮片女士西服、脸上带著墨镜的女人，提著包从夜总会走出来，随后坐进了后座。
白衬衫绕到驾驶席，等司机下车后，他坐进了驾驶席里。
「哢嚓！哢嚓！」
罗小艺不断地按著挎包里藏著的照相机。
站在马路对面的杨锦文，远远地盯著这群人，眉眼挑了挑，随后向马路上招手，拦下一辆计程车。
他和冯小菜上车之后，司机问道：「去哪儿？」
「去蓉城。」杨锦文一边回答，微微偏过头，看向车窗外。
这时，那辆豪华的虎头奔从夜总会的门口开上了马路，从杨锦文的计程车旁边快速驶过。
虎头奔后座的车窗是半开著的，辛小爽旁边的车窗玻璃自动升起，将她的脸藏在了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