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京都夜总会。
「柴涛，你小子确实是干服务生的料，我刚来的时候，酒水洒了好几次，我看你给客人拿酒，托盘上的酒瓶和酒杯稳稳当当的，你练过啊？」
「还是领班带的好，我还得跟您学习。」猫子低眉顺眼，掏出打火机给孔小顺点上烟，殷勤的不行。
孔小顺打了一个哈欠：「明天来上班，记得把你身份证带来。」
「那个……领班，工资还没说呢，咱们工资是多少钱一个月？」
「试用期一个月是600，转正后800。」
「就这么一点？」猫子叫苦：「我从中午十二点干到凌晨四点，整整十六个小时，走来走去，还要搬东西，我脚都磨破了。」
「一般是上十二个小时，明天下午四点钟你再过来，别嫌钱少，其他夜总会的服务生转正才600呢，肯卖力干活，辛姐给咱们的红包都一百一百的。
再加上这些老板喝多了，打赏给我们的小费，算下来，一个月一千多呢。」
「那倒也是。」猫子从兜里掏出几盒开封的中华香烟，递给孔小顺：「领班，这是客人忘记拿走的。」
孔小顺眉眼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可以啊。」
猫子趁势问道：「对了，领班，不是说有大老板要来吗？没见著啊。」
「大老板是你想见就能见到的？」
「也是，到底是什么样的大老板？很有钱吗？」
「川汉工贸知道不？」
「知道，就建设路那边，很高的一栋楼，好气派的。」
「川汉工贸的董事长，咱们辛姐的大金主、白锐白老板。」
「厉害！」猫子竖起一个大拇指。
「行了，你回去休息吧。」孔小顺催促道。
猫子打了一个哈欠，打哈欠是会传染的，传染到了孔小顺，周围的服务生也纷纷打了一个哈欠。
猫子道：「那我去换衣服。」
「行，去吧。」
这会儿，夜总会里已经没人了，单纯来消费的客人在深夜十二点便离开了，十二点过后，剩下的都是一些大老板，夜总会给他们上演的节目也不同。
钢管舞？兔子舞？
屁！没那么保守。
猫子这一辈子勤勤恳恳、踏踏实实，头一次在夜总会见到人性的肮脏。
京都夜总会的台柱子、四朵金花，舞女、陪酒女、啤酒女、以及每天来夜总会钓凯子的女人们，纷纷下场跟老板们玩开火车。
这个时候，是老板们撒钱的时候，用钱冲破女人们最后一道防线，女人们也是为了钱守著底线。
钱到位了，有的女人当场就能扒掉底裤。
夜总会的沙发上、角落里、茶几上，四处都是搂搂抱抱的男男女女。
有的直接上了三楼，有的直接被带出去。
名叫伊素的台柱子，在很早就被秦城来的老板带走了。
除此之外，今天晚上，猫子给辛小爽送去了一次酒、一次果盘，当时她和秦城来的几个老板坐在大厅最豪华的沙发上。
猫子给他们拿洋酒的时候，听见有人聊到『安南钢铁厂』，因为当时音乐声太吵，又不能在旁边一直待著，所以猫子听得不是很清楚。
此时，夜总会只剩下服务生和保安，女人们早就散场了。
猫子去到换衣间，看见隔壁的经理办公室里，张豪坐在椅子里，双腿搭在办公桌上，烦闷地抽著烟。
他瞥了一眼猫子，招招手：「你过来。」
「好咧。」猫子应了一声，走到门口站著。
「你叫什么名字来著？」
「张哥，我叫柴涛。」
「今天来的？」
「是，我今天刚应聘。」
「你有没有什么朋友？机灵一点？」
「呃……」
「有的话，介绍几个人来上班，要年轻一点的。」
「张哥，我知道了。」
「对了，辛姐今天夸你了，好好干。」
「谢谢张哥。」
「去吧。」张豪挥挥手。
猫子点点头，去到换衣间换好衣服出来，瞥了一眼张豪，走到旋转楼梯的时候，他看见二楼平台上坐著两个男人。
这两个男人跟辛小爽形影不离，像是她的贴身保镖。
其中一个白衬衫，手里捧著一本书，像是知道楼下有人看，便转过头来。
猫子迎著他的视线，笑了笑，赶紧转过头，大步离去。
走出夜总会，外面已经没人了，已经是凌晨四点多，再有两个多小时，天就亮了。
路灯把猫子的身影拉得很长，他警惕地向四周看了看，然后向左侧快步走去。
走了一百多米，一辆车开过来。
猫子再次看了看周围，然后打开车门，上了车。
「卧槽，猫哥，我都睡了一觉，你才下班啊。」姚卫华感慨道。
猫子摊在副驾驶室里：「妈的，服务生真不是人干的，16个小时，我上了16个小时的班。对了，不是杨处和小菜等我吗？」
「我过来换的他们。」姚卫华一边开车，一边问道：「你查到什么了吗？」
「你当我是狄仁杰啊？才上一天班，就能把京都夜总会违法犯罪的事情查出来？」
「倒也是。」
猫子打了一个哈欠，闭著眼，问道：「对了，十二点之前，那个柳露就下班了，你见著她没？」
「这会儿在酒店呢。」
猫子微微睁开眼：「这女的有问题。」
「什么问题？」姚卫华吃了一惊，这个柳露如果把猫子给卖了，那大家不都暴露了？
……
……
铂晶酒店。
柳露坐在椅子里，看了一眼杨锦文，随后低下头来，开口道：「事情就是这样，我没拿她给我的钱，我不想在夜总会干了。」
杨锦文背靠著窗户，背后的那栋高楼，就是川汉工贸的大厦，招牌闪烁著霓虹色的光芒，这是绵州市最高的一栋楼，算是地标性建筑。
杨锦文抱著双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辛小爽怎么说的？」
「她扇了我一巴掌，骂我骂的很难听，说我不干也得干。」
「你有没有提到我们？」
听见这话，柳露豁然抬起头来，她赶紧摇头道：「怎么会？我没有，杨警官，我不会把你们的事情告诉辛小爽的，我真的没有……」
杨锦文盯著她的眼睛，半晌之后，她点了点头。
这时候，洗手间传来一声哀嚎。
冯小菜走到门边，嗬斥道：「吼什么吼？」
「警察同志，我被拷了一天一夜，腿酸脖子痛，屁股都麻了，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能放我走？」
「你什么时候交代完了就放你走。」
「我该说的都说了，我没有任何隐瞒，我真的不知道辛小爽和白董事长违法犯罪的事情，京都夜总会涉黄我是知道的，除了这个，我真不知道其他事情。」
「不老实！」冯小菜把房门关上，看向杨锦文。
杨锦文点点头，看向柳露：「昨天晚上，黄德顺没去京都夜总会，有没有引起辛小爽的怀疑。」
柳露摇头：「没有，辛小爽昨天晚上很忙，从秦省来了几个大老板，她一直在招待这些人。」
「秦省的老板？」
「是，我偷听到这些人好像是什么安南钢铁厂的老板……」
杨锦文眉眼一凝。
冯小菜也挑了挑眉，她再次看向杨锦文，杨处难道安排了大川叔去当卧底？
这时候，房门被敲响。
冯小菜走去打开门，松了一口气：「猫哥，你总算回来了。」
「累死我了！」猫子进屋，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一边问道：「杨处，身份证办好了吗？」
「办好了。」冯小菜从包里拿出一张白天刚去办的假证，名字叫柴涛，秦城人。
也正是因为猫子是外地人，算是加了一层保险。
猫子坐起身来，接过身份证看了看，点点头后，开口道：「那个张豪让我再找一个人去夜总会上班，你们要不要再去一个人当卧底？」
姚卫华见杨锦文在盯著自己，他两手一摊：「杨处，你别看我啊，我都四十几岁了，老霍都比我年轻几岁。」
杨锦文皱眉：「那找谁去？」
「我看你就行。」
「我？」杨锦文笑著摇头：「我没这个本事，猫哥，你就说没人介绍。」
「也行。」猫子站起身来，从西装裤的两侧兜里掏出不少东西，一股脑的丢在床上。
分别是一块金表、一条金链子、一个翡翠镯子，三个钱包、以及两千多块的现金，最后是团成一团的粉色女式底裤。
「我尼玛……」姚卫华看见这些东西，眼皮一跳，当场就感觉头晕：「你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你偷的？」
「屁！我捡的！」
猫子再次倒在床上，他已经累虚脱了：「夜总会里黑灯瞎火的，这些人他妈的丢三落四，喝醉酒了老是丢东西。
我总不能不捡起来吧？那些钱我没数过，这一百、那一百的，捡的手都软了。
你们数数看有多少钱，早上我请客，明天我想办法，看能不能去夜总会三楼看看，我看见孔小顺去了三楼，如果被害人是在三楼被害的，那三楼就是案发现场……」
姚卫华、杨锦文和冯小菜互相看了看，苦笑著摇摇头。
猫子在夜总会上了一天的班，抵过他们半年的工资了。
……
……
与此同时，夜总会的大门口。
孔小顺和几个服务生凑在一起，望著手里捡来的十来盒开封过的高档香烟，都有些难以置信。
「不是，今天晚上，大家都没收获啊？」
「谁说不是呢，咱们每天晚上多少能捡著一些钱，今天晚上一毛都没捞著。」
孔小顺骂了一句：「妈的，真是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