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八点。
绵州市、市中心的街区,店铺招牌闪烁著刺眼的霓虹灯,年轻男女摩肩接踵。
这些年轻人的穿著打扮,已经开始有了『杀马特』的雏形,蓬松头、染发、花里胡哨的衣服,虽然现在还没有这个名字,
他们徘徊在夜总会、歌舞厅、撞球室的门前,三五成群的抽著烟,互相推来推去。
当前方的计程车驶过几个街区,便来到了稍微『正常』的地方,所谓的『正常』,而是普通老百姓该有的生活区域,灯光没那么亮、霓虹色彩也看不见了。
京都夜总会那周围,简直就像九十年代的香江。
姚卫华一边开车,一边叮嘱道:「蔡姐,你记一下路。」
蔡婷点头,她手里拿著笔记本,一边注意著街边的路牌和建筑,一边用原子笔在本子上画著路线。
对于绵州市,他们确实是不太熟悉,无论路上的建筑、还是地标,都显得很陌生。
车里一共有四个人,姚卫华开车,蔡婷坐在副驾驶室,猫子和龙羽坐在后座。
猫子问道:「杨处是怎么交代的?」
姚卫华眼睛都没离开过前方的计程车,回答道:「就叫我们盯著。」
蔡婷皱眉:「不抓人?」
姚卫华摇头:「不说现在没证据,连事情都还没搞清楚,怎么抓人?就算抓了人,是带去绵州市刑警支队?还是把人抓回蓉城?」
「高成宇他们那边是什么情况?」
「杨处让他们在轧钢厂附近一边蹲守,一边打听厂子里的情况。蔡姐,杨处的意思是,咱们先搞清楚这帮人的身份,然后再决定侦查方向。」
蔡婷沉吟道:「不用猜,这明显是一伙犯罪组织。」
姚卫华瞥了她一眼:「这伙黑恶组织的社会关系有多深?是轧钢厂的那些人?还是整个川汉工贸集团?如果是川汉工贸的老板,那就牵涉大了。
咱们现在是私下调查,杨处怕我们贸然行动,出现意外情况。」
蔡婷想起了夜总会的那个女孩:「铁箱沉尸案的被害人,会不会是在夜总会上班?」
猫子在后座挤过身来,摇头道:「不可能,温主任尸检了三次,从尸检情况来看,被害人长期负重,做的是体力劳作,如果她在夜总会上班,骨骼情况是不一样的。」
蔡婷眯著眼,自言自语道:「一个农村妇女怎么会和这群人搭上关系?她不仅被人杀害,还用铁箱装著她的尸体,沉入蓉城的青江。」
猫子道:「也许被害人的亲戚在夜总会上班,比如说被害人的妹妹?双方产生纠纷,这伙人不小心把人给杀了,所以选择了抛尸。」
姚卫华反驳道:「不可能,如果真是这样,这案子就简单了,无非就是抓捕某个凶手。但是猫哥,你想,被害人是被勒死的……」
蔡婷接过话头:「没错,勒死的话,是主观意愿杀人,不可能是不小心把人给杀了,再说能用二十万贿赂咱们,这案子肯定不小。」
猫子摸了摸脸颊:「照你们俩这么说的话,还是有组织犯罪?他们杀害一个农村妇女干什么?」
「谁知道呢。」蔡婷回了一句,随后没再说话。
前方的计程车已经开到一条僻静的马路,两侧的路灯暗了许多,在路的右侧,亮著一个招牌,上面写著「富城典当行」。
计程车停在马路边,『花格子』男人和手串男下了车,关上车门,直接迈进了典当行。
当计程车离开后,姚卫华放慢了车速,缓缓地从典当行的门前经过。
蔡婷这边的车窗、和后座的车窗是半开著的。
只见『花格子』男人进去后,跟门里一个男人打著招呼,互相递著香烟。
坐在后座上的龙羽,抬起脖子上挂著的相机,对著店门口,快速地按下快门。
「哢嚓,哢嚓……」
这时,『花格子』男人转头看向路边,龙羽赶紧埋下身来。
蔡婷也赶紧转开视线,姚卫华踩了踩油门,用眼睛的余光盯著,一边道:「给杨处打电话。」
「好。」猫子应了一声,掏出手机来。
……
……
京都夜总会。
大厅里光线昏暗、烟雾缭绕,人影幢幢,正是夜总会最热闹的时候。
先前弹奏钢琴的女孩已经下去了,舞台上换了一支摇滚乐队,几个人穿著破烂的皮夹克和牛仔裤,斜挎著吉他、或者贝斯,疯狂地弹奏著。
主唱是一个戴著草帽的中年男人,齐肩的长发,穿著花格子衬衣,两手握著话筒,声音沙哑地唱著黑豹乐队的『无地自容』。
「哟喔、哟喔……人潮人海中,有你有我,相遇相识相互琢磨,人潮人海中,是你是我,装作正派面带笑容……不再相信,相信什么道理,人们已是如此冷漠……」
舞池里,灯光浑浊、躁动,迷离的镭射灯在烟雾里胡乱扫动,年轻男女肆无忌惮地挥舞著双臂、扭著腰,肆意地宣泄。
先前,穿著黄色休闲西服的黄老板也在舞池里,他双手扭著一个女孩的腰。
他敞开著里面的衬衣,露出胸膛的肥肉来,他满头汗水,肥大的手掌在人家屁股上乱摸,然后又使劲捏了一把。
「叮铃铃……」
这时,在大厅的角落里,电话铃声在嘈杂的摇滚乐中响起。
杨锦文坐在皮沙发上,一边从兜里掏出手机,一边注视右前方的立柱。
在两根罗马石柱的中间,靠墙摆著一圈红色的高档沙发。
先前,穿著红色亮片、女士西服的女人就坐在那儿,她一边抽著烟,一边跟几个客人聊著天。
她身上穿著的衣服格外扎眼,似乎在彰显著她的身份地位。
这些人当中还有刚才弹奏钢琴的女孩,她默默地坐在沙发上,双膝并拢,低著头,双手放在膝盖上,紧紧地握著。
「喂?」杨锦文把手机拿到耳边。
猫子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杨处,我们跟著这个人,到了一家名叫『富城典当行』的地方。」
杨锦文捂著手机道:「继续跟,看他住在哪儿,打听清楚他的身份。」
「明白了。」猫子回应道。
「我稍后再给你打电话。」
杨锦文挂掉电话后,冯小菜用膝盖顶了一下他。
他抬起头来,看见黄老板离开了舞池,醉醺醺地走到右侧的沙发前,他拿起茶几上的酒杯,仰头喝完。
亮片女人站起身来,看见旁边的女孩还坐著,她伸手往对方脑袋上扇了一巴掌,女孩慌忙地站起身。
黄老板脸上全是油亮亮的汗水,色眯眯地盯著女孩,向亮片女人交谈了几句,然后拿起沙发上的公文包。
他准备要走,亮片女人推了一把女孩,女孩不动,紧接著,亮片女人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巴掌打得很狠,几乎是把女孩扇在了沙发上。
女孩站起身来,捂著脸,哭著望向她,似乎在哀求著。
紧接著,两个服务生架著女孩的胳膊,拖著她,跟在黄老板的身后,女孩挣扎著,还在苦苦哀求。
周围人不为所动,脸上带著意义不明的笑容。
「走吧。」杨锦文站起身来。
冯小菜赶紧起身,习惯性地想要拿包,但公文包放在车里的。
舞池里正是热闹的时候,杨锦文推开几人,跟著黄老板的身后往门口走去。
他和冯小菜刚出夜总会,女孩已经被塞进一辆蓝色宝马车里,两个服务员没有上车。
他俩没有多看一眼,直接去到路边,打开车门上车。
等著宝马车开下马路,杨锦文踩下油门,跟在宝马车的后面。
十分钟后,宝马车停在了一家酒店的门口。
黄老板一手夹著公文包,一手拖著女孩下车。
女孩想要跑,黄老板使劲踹了她几脚,硬把她拖进酒店。
这人似乎早已经定好酒店,他跟前台的工作人员连招呼都没打,硬拖著女孩去到电梯。
电梯缓缓下来,女孩被抓著手腕,一边挣脱,一边虚弱地哭喊:「求求你,放过我,我……」
先前被灌了好几杯洋酒,女孩身上没有力气,连左脚上的鞋子都掉了。
「你妈的,老子花钱了的,老子谁都没选,就选了你,你敢给我耍花招!今天晚上,老子非得狠狠地……」
黄老板话说到一半,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看见有两个人向电梯走来。
男人上身穿著天蓝色的衬衣,下身穿著蓝色的牛仔裤,衬衣熨烫过,还扎进皮带里。
这人的个子很高,脸上戴著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
旁边的女孩也很漂亮,扎著马尾,穿著白衬衫,手里提著公文包,落后男人半步。
他们看都没看黄老板,等著电梯下来后,两人迈进了电梯。
黄老板想著自己现在的事情,似乎不太好和别人一同搭乘电梯。
当电梯门要关上时,杨锦文伸手挡住轿厢门,笑著问道:「你们不进来?」
「哦,谢谢。」
黄老板笑了笑,瞪了一眼抓著的女孩。
女孩晕的太厉害,眼泪也哭干了,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进行反抗。
他拖著女孩走进电梯,还向杨锦文点了点头。
当电梯门快要关上的时候,杨锦文身体站的笔直,目不斜视,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
他抬起左手,单手解开衬衣上的第二颗纽扣,然后慢条斯理地挽了挽袖子。
「叮!」
轿厢门关上,电梯徐徐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