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持续了半个小时。

期间,高成宇和姚卫华不断地警告、劝阻,让张丽红放下枪,放弃抵抗。

刚开始,张丽红抵抗得很激烈,几次想要扣动手枪扳机,但越到最后,她越没有了勇气。

从周围赶来的刑警,将她团团围住,上百人的眼睛都盯著她。

杨锦文继续劝告:「张丽红,事到如今,你没有必要抵抗了,你自己想想,你能逃走吗?」

之所以知道她的名字,是因为冯朝阳所租的院子里,公安已经把所有人都控制住了,冯朝阳的老婆、几个工人都在被问话,案情也渐渐清晰起来。

张丽红咬著牙,红著眼,喉咙沙哑地喊道:「我们不想这样的,我们活不下去了,活不下去了……」

刘进石站在人群中,冷眼看著:「张丽红,最后警告你,放下枪,你有什么事情,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们可以谈,不要无谓的抵抗,你要知道,我们没有强行抓捕你,是为了你好。

再说,你一个女孩子,看著也就二十几岁,为什么要做出那么大的事情来?

一月四号下午,铁路港抢劫押运车,你们打死两个押运人员,这事儿的性质,你应该知道的。」

张丽红看向说话的人,知道他是这群公安中职位最高的,便向他哭喊道:「我们也不想的,我们没想杀人,我们只是需要钱,需要钱……」

「谁都需要钱,谁不缺?持械抢劫押运车,还把无辜的人打死,能干这样的事情?」

张丽红听见这话,随即把枪口一抬,指向刘进石,周围的公安立即把刘进石给挡住。

杨锦文在一旁劝道:「张丽红,你是东北过来的,我也知道你们为什么需要钱,再难也要自力更生……」

张丽红摇头:「你不知道,一家人下岗有多苦,男人拖著自己老婆去、去……就是因为没工作了,活不下去了,我们都是活不下去的人……」

杨锦文微微吐出一口气,几年前,安钢也有活不下去的工人,他还想继续劝告,这个时候,他看见刘进石向右侧打了一个眼色。

一队特警拿著防爆盾,直接攻了过去,速度非常快,等张丽红反应过来时,想要举枪射击的时候,左侧的两个特警,快速地扑了上去。

紧接著,前后左右的刑警一下子围了上去。

「别动!」

「按住她~!」

「按死了!」

「枪拿走,枪拿走!」

……

张丽红像是一只小动物一般,双手被扭在身后,无数双大手抓住她的两只手腕,还有人死死地按住她的后背和脑袋,让她跪在地上。

十几个公安刑警,把她团团围住,几乎看不见她的身影。

只有杨锦文、姚卫华、蔡婷和猫子几个人,站著远处,他们没有上前,纷纷收了枪,并且长出了一口气。

等张丽红被戴上手铐,搜了身,刘进石吩咐道:「审,马上审,让她交代其他几个人藏身的地方!」

张丽红被带去冯朝阳所租的院子,院子里,冯朝阳的老婆和五个工人也都被上了手铐,分开蹲著的。

一时间,院子里人挤人,全是警察。

负责在院子里审讯的一个刑警大队长过来,开口道:「刘局,我们问过了,冯朝阳的老婆名叫卫兰,她说冯朝阳是四号晚上离开的家,独自一人,她不知道冯朝阳去了哪里,这五个工人也不知道他的去向。」

刘进石背著手,皱著眉头:「说的是实话?」

「应该是,我们问了好几遍,确实没发现有撒谎的迹象。」

「继续问,不一定说她不知道,就查不出来,冯朝阳召集这些人过来抢劫押运车,这前前后后的事情,都要问清楚,不要有任何纰漏。」

「是,我明白。」

见张丽红被带去屋里,刘进石看向杨锦文:「杨处啊,104抢劫大案查到现在,你们八局功不可没,你带人进去审张丽红。」

「好。」杨锦文点头,对方都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清楚了功劳归属的问题,他没有理由不积极,再说审讯的过程都会被记录,被审讯人、审讯人都会记录在案。

很明显,刘进石是很偏爱杨锦文的。

不仅是高成宇和一支队的十几个人,就连蓉城公安的这帮人,表情都有些郁郁。

特别是田甜,这大半天,她脑子里都在后悔,到手一半的功劳,怎么就飞了,要是当初没有自作主张去走访,跟猫子一起参与排查,也不会什么功劳都没捞著。

她忍不住瞟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猫子。

张丽红被按在椅子里,椅子放在堂屋中间,四周围著不少人。

杨锦文站在她跟前,稍稍吐出一口气后,开口问道:「张丽红,你是想现在聊?还是去了审讯室再聊?」

此时的张丽红,像是进入到了自己的世界,她双眼通红,眼角还有泪水,她摇头,也不说话。

杨锦文继续道:「张建设是你哥?」

张丽红抬起了头来。

「我们找到了他的尸体,是在铁路港右侧的荒地里,你们丢下他的时候,他还没死,对吧?」

张丽红双眼噙满了泪水:「你、你怎么知道?」

「他指甲缝里有淤泥,死前很不甘心,也很痛苦。」

「是,是……」

「为什么?为什么要犯那么大的案子?」

「我、我们需要钱。」

「你们需要钱干什么?」

「白血病,我儿子得了白血病。」

「你结婚了?」

「是。」张丽红点头:「我和老公都下岗了,他熬不住,跳河死了,丢下我和儿子。去年,我儿子查出白血病,他才四岁,没钱治,活不下去了。」

「枪是哪里来的?」

张丽红犹豫了片刻,低下头,回答道:「我们都是一个厂子的,冯朝阳、我哥、我、我老公、还有其他人,厂子是做军用服装的,93年收枪的时候,他们藏了几把枪。

96年开始下岗,最先下岗的是冯朝阳和我哥,他们没有出路,就来南方找事情做,97年来的蓉城。」

见她隐去了其他几个人的名字,似乎想著包庇这几个人,于是,杨锦文问道:「你们当中有人是厂保卫科的?」

张丽红没有回答。

「我们掌握的情况是,除了你、张建设、冯朝阳之外,还有两个人,这两个人是谁?你不说,我们也能查出来。

另外呢,你刚说你儿子得了白血病,张丽红,如果真是这样,你也要为他考虑……」

张丽红喉咙滚动了两下。

杨锦文拖了一把椅子,坐在她的跟前,不再居高临下的站著:「我直接和你说,从案发现场我们勘察到的情况是,四个人,有三个人拿枪,两把长枪,一把手枪。

开枪的都是长枪,打死两名押运人员的都是长枪子弹,手枪没有打出一发子弹,当时,你拿的是什么枪?」

「手枪。」

「是不是你身上带著的这一把?」

「是。」

杨锦文盯著她,一字一句地问道:「我话说到这里,你能明白吗?」

「我……」张丽红抬起头来,迎著他的视线。

杨锦文的眼神非常真挚,视线没有丝毫躲闪:「事情到了这一步,你该明白,要怎么去做才能保留一丝机会。」

张丽红低下头,想了片刻后,又抬起头来:「我不知道冯朝阳在哪里,我来这里也是找他。」

「其他两个人呢?」

「他,他们……」

「叫什么名字?」

「田长福,雷小军。」

「哪里人,多大年龄?」

「我们都是黑省的,长福叔以前跟我是一个厂子的,他是保卫科的科长,就是他藏得那几把枪。

他本来是打算卖了换钱,一直没敢卖,他、他是因为他儿子要结婚,想要搞一笔钱,本来想去黑市把枪卖了,但是我们老家那边查的紧,没人敢要。

雷小军不是我们厂的,他爸以前是保卫科的,跟长福叔以前是同事,他是在社会上混过的,抢劫的时候,最先开枪的就是雷小军。

我们都是冯朝阳叫过来的,这次枪击押运车,都是他安排的。」

「除了你们五个人,还有没有其他人参与?」

「没有了。」

「这两个人现在在哪里?」

「在……」

张丽红刚要回答,心里陡然警觉,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说了那么多,无论是杨锦文的语气、还是提问,都让她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在被审。

她抬起脸来,盯著杨锦文,摇著头,眼泪也跟著往下掉:「能不能让我见见儿子?能见到我儿子,我就说。」

杨锦文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刘进石,他微微点头。

「可以,不过得等你受审过后,案子完全了结,才能安排你和你儿子见面。」

「不。」张丽红使劲摇头:「不行,我儿子等不了,他是白血病晚期,我必须尽快、尽快见到我儿子,求你,求求你们……」

「没问题。」回话的是刘进石:「只要你配合,我会给你安排,我保证。」

「好,好……」

「你现在可以交代了,田长福和雷小军到底藏在什么地方?我们要的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