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当雪崩来临之际,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与此同时,法租界一栋不起眼的石库门民居深处,一幢老式沿街店面房!
这似乎是一家酒庄,门楣上挂著「枫露白」三个大字!
酒庄不大,分里外两处,外头摆著各种佳酿,最显眼的位置放著两个硕大的酒缸酒缸外头贴著三个大字「枫露白」————
显然,这就是这家店的招牌产品!
后院仓库内的密室,前前后后站著十六七人————
从金陵军统站到达沪市的特派员,代号为影子的特工,王平,此时正对著墙上巨大的沪市地图————
他此次来沪市带来了一项大杀器,此时,他正等待沪市站负责人「A先生」给他下达著最终指令。
是执行「紫雨计划」,还是放弃计划————
沪市站经过上次河豚计划,所剩的人员已然不多了!
此时,他的面前,站著十几名神情冷峻如同岩石般坚硬的行动队员。
众人都在等著特派员发布最后命令——
噔噔噔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沪市军统站情报组队员渔夫拿著一份刚刚从死信箱内取到的指令匆匆跑了进来。
「王专员,A先生的指令,请您过目。」
王平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接过指令,拆开之后里面是一叠纸。
有几张是七干六号,梅机关,宪兵司令部的结构图纸,投放地点标记。
还有两张是撤退路线图。
王平仔仔细细看了几遍,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行动所有细节,这才睁开眼,沉声道:「紫雨计划」启动。」
紧接著,王平拿出一个小型密码箱,打开之后,里面分为上下两排卡槽,上面排列著三支只有小拇指粗细的玻璃器血,里面装著一些蓝色不明液体,每支液体大约只有干毫升!
下面是银灰色带有金属圆筒的注射器,注射器里面装的是特别为辛多啦一号准备的催化剂!
原先辛多啦病毒样本一共是两百五十毫升,金陵站副站长李辅国从劳伦斯手里买到了六十毫升,这里只有一半,三十毫升,但已经足够造成毁灭性的伤害了!
王平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日程表,「目标:七十六号特工总部,及其在沪主要据点,日军宪兵队驻地梅机关外围机构。」
「行动时间:明晚十时整。」
「投放方式:「辛多啦一号」气溶胶释放。」
一名队员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王特派员,情报显示,辛多啦」的致死率极高,且无有效解药。一旦在市区扩散————」
「我知道!」王平猛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正因为如此,才能最大程度摧毁敌人的有生力量,瘫痪其指挥系统!」
「紫雨计划是最高层的命令!为了抗战大局,必要的牺牲在所难免!」
「我们要让日本人知道,在上海,他们每残害一个我们的同胞,就要付出一百倍的代价!」
「执行地点已经选定:七十六号附近的下水道主通道,宪兵队驻地后方的蓄水池,狄思威路梅机关外围机构所在地的通风口。」
「行动组务必准时,精确投放!记住,投放后,立即按预定路线撤离,进入静默状态。」
房间内一片死寂,队员们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然取代,他们无声地敬礼,转身融入门外的黑暗。
王平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划过那些即将成为地狱的区域,眼神深处,是难以言喻的沉重与疯狂交织的光芒。
民国二十九年二月十七号,农历二月初二,龙抬头!
傍晚,天空阴沉得如同浸透了墨汁。
外滩码头,「威尔斯亲王号」巨大的舰体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城堡,在暮色中散发著威严而冰冷的气息。
劳伦斯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码头工人服装,混杂在忙碌的搬运工中。
他的心跳如擂鼓,手心全是冷汗。那个装著「辛多啦一号」金属瓶,此刻正紧贴著他的胸口,隔著粗糙的布料传来冰凉的触感,但在他心里却仿佛烙铁般滚烫。
罗杰斯跟霍尔奇中将联系过,对方已经安排的接应人员————
此时,一个穿著皇家海军低级军官制服神色紧张的金发年轻人,在约定的货堆旁焦急地张望。
劳伦斯深吸一口气,借著搬运一箱「医疗设备」的掩护,迅速靠近。
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劳伦斯以极其隐蔽的动作,做了一个手势!
对方同样回了一个对应的手势!
是他没错了,劳伦斯快速靠近,取出辛多啦一号样本,将那个金属小瓶塞进了对方手中。
年轻军官的手微微颤抖,但迅速将其藏入制服内侧口袋,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指挥著工人将最后一批物资运上舷梯。
就在劳伦斯心中巨石即将落地的刹那,一阵刺耳的哨声和日语呵斥声猛地响起!
一队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和七十六号便衣,在晴气庆胤的心腹之一,行动队长比良秀一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冲进了码头,直奔正在装运的医疗物资区域!
「停下!梅机关办案所有人站在原地不许走动,若是有人擅自走动,立即枪毙!」比良秀一的声音尖利而冷酷,他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扫视著人群,最终落在了那个刚刚接过金属瓶的年轻海军军官身上。
劳伦斯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暴露了?是内鬼?
还是日本人得到了什么风声?
他几乎能感觉到比良秀一那充满怀疑和杀意的目光穿透了人群,锁定了自己!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微型手枪,准备拼死一搏。
然而,比良秀一的目标似乎并非劳伦斯或那个军官。
他粗暴地推开工人,亲自用刺刀划开几个贴著「教会医院捐赠」标签的箱子,粗暴地翻检著里面的药品和绷带。
比良秀一检查了那几个箱子,没有发现异常,脸色更加阴沉。
劳伦斯混在人群中,看著比良秀一的动作,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那个军官还没离开,万一要是被梅机关抓了————
而比良秀一根本就没在乎那个军官的死活,依旧命人翻查医疗物资!
很快,那三箱装有盘尼西林的箱子被梅机关特工翻了出来!
比良秀一比对过数字之后果断的挥了挥手,让所有人押著三箱盘尼西林离开!
搞了半天,他们居然是来提货的!劳伦斯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位陈部长不是运输部副部长吗,居然能调动梅机关特工办事!
玛德,沪市情报处的人究竟错过了什么消息——
看著远去的人群,劳伦斯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子,后背湿漉漉的一片,刚才可把他吓了一大跳————
他最后望了一眼「威尔斯亲王号」巨大的舰影,转身,迅速消失在码头外如织的人流中。
样本已送出,他的任务完成了一半。
然而,他并不知道,一场由他间接引发的灾难,即将在几小时后降临这座他熟悉的城市。
晚,十时整。
沪市的夜空,阴云密布,没有月光,只有城市稀疏的灯火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七十六号特工总部所在的极司菲尔路,依旧灯火通明,如同一个永不疲倦的怪兽。
几名穿著藏青色工装戴著口罩的「市政工人」,悄无声息地撬开了附近一处下水道井盖,将一根玻璃器皿拔出之后,将红色催化剂注入其中,用力摇晃,直至出现气泡,那人松手,将玻璃器皿投入了散发著恶臭的黑暗之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宪兵队驻地后方的蓄水池,以及狄思威路一栋紧邻梅机关外围机构的写字楼通风管道内,类似的玻璃器皿也被悄然放置。
「紫雨计划」,准时启动。
这些玻璃器皿内的「辛多啦一号」样本,在催化剂的作用下,迅速气化,形成无色无味的致命气体。
它们如同无形的幽灵,顺著七十六号内部复杂的排水渠,缓慢散发,沿著宪兵队驻地宿舍的蓄水池进入供水系统,通过写字楼通风系统,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起初,没有任何异常。七十六号的审讯室里,打手还在对某个倒霉的囚犯施以酷刑;
值班室里,特工们打著哈欠,抱怨著夜班的漫长;
宿舍里,疲惫了一天的宪兵们早已鼾声如雷。
然而,仅仅半个小时后,第一个异常出现了。
七十六号地下审讯室。
一名正在用烙铁烫灼囚犯的打手,动作突然僵住。
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眼前发黑,紧接著是难以忍受的室息感,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丢下烙铁,双手抓挠著自己的脖子,发出「嗬」的怪响,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不正常的红疹并迅速溃烂,流出黄色的脓水。
被他折磨的囚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著施暴者在几秒钟内就变成了一个恐怖的「怪物」。
紧接著,囚犯自己也感到呼吸困难,剧烈的咳嗽伴随著血沫从口中喷出,浑身肌肉开始无法控制地抽搐——————
几乎是同时,宪兵队宿舍里,熟睡的士兵们在痛苦中惊醒。
他们感到头痛欲裂,仿佛被铁锤重击,肺部像被点燃了一样灼痛,每一次呼吸都伴随著撕裂般的剧咳,血沫和呕吐物染污了床铺。
皮肤上,大片大片的紫黑色瘀斑和迅速溃烂的水泡蔓延开来,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
惊恐的惨叫、痛苦的呻吟、绝望的咳嗽,瞬间打破了夜晚的宁静,整个宿舍变成了人间地狱。
梅机关外围机构所在的写字楼内,加班的情报分析员们先是感到轻微的头晕和恶心,以为是疲劳所致。
但症状迅速恶化,剧烈的胸痛让他们无法呼吸,纷纷瘫倒在地,手指抓挠著地板,试图汲取一丝空气,指甲翻裂也浑然不觉。
有人开始疯狂地撕扯自己的衣服,皮肤下的血管如同扭曲的黑色蜥蚓般凸起、破裂.
景象骇人————
病毒,以超乎想像的速度在密闭或半密闭的空间内疯狂肆虐!
恐慌如同瘟疫本身一样,瞬间炸开!
首先是七十六号和宪兵队驻地内部,混乱达到了顶点。
未被感染的士兵和特工看著同僚在眼前以恐怖的方式迅速毙命,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惊恐地试图逃离这座死亡建筑,有人甚至直接开枪打碎窗户跳楼逃生!
然而,逃出去的人很快发现,空气中似乎也弥漫著死亡的气息。
驻沪宪兵司令部,大批士兵开始毫无征兆地剧烈咳嗽倒地抽搐。
不只如此,大街上,听闻出现生化病毒,顿时,恐慌如同野火般蔓延。
尖叫声此起彼伏,人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湿冷的街道上狂奔,试图逃离这座突然变成地狱的城市。
车辆横冲直撞,引发了一连串的交通事故,堵塞了本就狭窄的道路。
甚至,有人开始抢夺商店里的食物和水,暴力冲突瞬间爆发。
混乱中,踩踏事件频发,无助的哭喊和绝望的哀嚎交织在一起,谱写了一曲末日的悲歌。
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巡捕房电话被打爆,但很快,连巡捕房内也出现了感染者!
恐慌彻底失去了控制。
晴气庆胤是在七十六号顶层的办公室里接到第一个紧急报告的。
他起初以为是袭击或爆炸,但当比良秀一脸色惨白语无伦次地描述著楼下如同炼狱般的景象!
士兵浑身溃烂,口吐鲜血,在痛苦中抽搐至死时,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晴气脚底窜上头顶!
「辛多啦病毒!」一个恐怖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
这是「辛多啦」样本泄露?还是————敌人?!
他猛地冲下楼梯,但在通往二楼的拐角处,他就被眼前地狱般的景象死死钉在了原地!
走廊里,几名尚未完全倒下的特工,正疯狂地抓挠著自己的喉咙和溃烂的脸颊,发出非人的嘶吼。
地上横七竖八躺著扭曲的尸体和垂死挣扎的人,空气中弥漫著浓郁的血腥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腐烂杏仁的甜腻恶臭!
比良秀一在他身后剧烈地呕吐起来。
晴气庆胤的脸色变得铁青,即使是他,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震怒!
他强忍著眩晕和恶心,厉声喝道:「封锁所有通道!启动最高生化防护!立刻通知陆军医院和防疫给水部!快!」
他猛地想起什么,眼中进射出噬人的寒光,「比良!立刻彻查所有可能的投放点!特别是下水道、通风口!这是有预谋的袭击!」
南方运输部副部长办公室,陈阳站在窗前,静静的看著外面!
紫雨风暴席卷沪市,果真是天地同悲,无论是华夏人还是日本人,都无法幸免。
恍惚间,他想起一句话,当雪崩来临之际,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打断了陈阳的思绪,李宁玉推门而入:「长官,满铁副总裁宫城明太郎阁下想要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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