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昊坐在蒲团上，目光落在那道已经变成琥珀色的光束上，很久都没有动弹。
九次死亡的感觉此刻还清晰地刻在他的意识深处。
那种魂魄被撕碎、意识沉入永恒黑暗的滋味，他如今闭著眼就能重新回味一遍。
但那些死亡并非是没有意义的。
因为每一次复活后，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承受能力在变强，元神对万道火焰的抗性也在逐渐提高。
那些曾经在第一波冲击中就能将他碾碎的道则，如今也已经能在他体内运转更长的时间了。
「最后一次了……」
石昊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将横在膝上的大罗剑胎举到了面前。
大罗剑胎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在琥珀色光束的映照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泽，那些被仙金滋养过的纹路似乎比之前更加深邃了。
石昊握著剑柄，将剑尖抵在自己的眉心前方，然后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他进入到了一种忘我的境界。
周围的一切都彷佛消退了。
密室、蒲团、光束、四壁的晶石，全部从他的感知中淡了出去，只剩下他自身和体内那数万道蓄势待发的规则。
石昊的呼吸开始变得极其悠长。
他的每一次吐纳都带著一种近乎静止的节奏，整个人如同化作了一座石雕，一动不动地盘坐在炉鼎中央。
这一次，石昊引动道则的顺序与前九次截然不同。
他将那些曾经反复导致失控的相冲规则放在了最后面，而是先用那些温和而稳定的规则搭建炉鼎的根基，让三道仙气在其中建立一个足够稳固的回圈体系，然后再将那些冲突剧烈的规则一道一道地缓慢引入。
每引入一道新的规则，他都会停顿很长一段时间，让炉鼎中的符文完全适应了新的平衡之后才进行下一步。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石昊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他感觉自己彷佛化作了一尊不动真仙，肉身与炉鼎融为了一体。
那些符文在他的经脉中流转穿行，如同血液般自然。
之前九次死亡与轮回的经历让石昊的承受力远超从前，那些曾经让他痛不欲生的道火如今虽然依然灼热，却已经无法在短时间内将他焚毁。
不过万道焚身的最后一步，依然是那道他始终没能跨过去的门槛。
「——轰！！！」
然而，就在石昊试图将所有规则归拢融合的那一瞬间，炉鼎中的数万道符文忽然同时爆发出了刺目的光芒。
那些光芒交织缠绕，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片壮丽的山河虚影，山脉起伏、河流蜿蜒、天地辽阔，如同一幅活过来的古卷铺展在他面前。
但那山河虚影中蕴含的力量却带著一种摧毁万物的霸道之意，径直朝他与炉鼎同时撞了过来。
「——轰！！！「
又是一声闷响。
整座炉鼎剧烈的摇晃了一下，石昊的身体也跟著猛地一震，嘴角溢位了一丝鲜血。
「给我顶住……」
石昊咬紧牙关将身形稳住。
但那山河虚影只是第一波冲击。
紧随其后的景象更是让石昊的瞳孔直接收缩了起来。
只见虚空中猛地亮起了无数道星光。
那些星光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间密室，每一颗都带著一条完整的道则符号。
数万颗大星在虚空中缓缓旋转，然后同时拖曳著长长的光尾朝石昊砸落下来。
那种场面如同整片星空都在朝他倾倒，每一颗大星都是一道完整的天地规则，携带著碾压一切的重量。
「——砰砰砰砰！！！」
那些大星砸在炉鼎外壁上，顿时发出了密集而沉闷的撞击声。
炉壁上的符文在这一轮冲击下迅速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石昊的身体在炉鼎内部同样承受著那股冲击的余波。
他的皮肤表面不断崩裂又愈合，鲜血从他全身的伤口中渗出来，染红了身下的蒲团。
「——啊！」
石昊拼尽全力催动三道仙气护住元神和心脉，那三道光芒在他体内交织盘旋，将那些试图侵入他灵魂深处的道则符号一道道的挡在了外面。
但可惜，数万道规则的力量实在太过庞大。
那些撞击持续了很长时间。
石昊能感觉到自己的元神正在一点一点地被那些侵入的符文侵蚀。
他撑住了很久。
久到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或许这一次他真的能成功。
那道门槛此刻就在眼前，他甚至已经能看到门缝中透出的光亮了。
只要再往前走一步，他就能将数万道规则彻底熔炼入己身，从此走出一条前无古人的路。
但，就是差这一步。
当最后一道规则冲入炉鼎的时候，整座炉壁上的符文同时剧烈震颤了一下。
然后，那种连锁反应的崩坏再次出现了，而且速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
炉鼎从内部炸裂开来，那些好不容易才保持平衡的规则在一瞬间全部失控，数万道火焰同时吞没了石昊的身体。
「——咔嚓！！！」
随著一声刺耳的碎裂声在密室中回荡开来。
石昊的肉身竟然开始了四分五裂。
他的四肢逐渐从躯干上脱离，胸腔塌陷崩碎，看上去就像是一捧干柴被人一脚踩碎了。
紧接著，他的眉心也彻底炸开了。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眉心中激射而出。
那是他的元神。
但那道光芒在脱体的瞬间就被万道火焰缠上了。
密室中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当火焰散尽之后，那蒲团上面已经变得空荡一片。
石昊的第十次尝试，终究还是失败了。
那条路比石昊想像中的还要漫长，古往今来走过的人都倒在了最后那一步上，包括他自己。
……
人仙殿外。
白龟驮仙蹲在那块石头上，绿豆大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后缓缓叹了一口气。
「终究还是没能迈出去啊……」
它低声自语了一句，接著又自顾自的摇了摇头：「不过……十次死亡也不是白死的，轮回宝术的种子已经种下了，就看什么时候能真正生根发芽了。」
说完这句话后，它又朝著人仙殿的方向看了一眼，便不再出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