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自杀
叶真环很意外,在他的认知里,破灭道纵横诸天万界,罕有不能完成的单子。
沉默道:「前些年,薛向在界海坏了破灭道控制聆潮巨魔之子」的好事。
不仅如此,他还顺手将镇域十三剑」给屠了个干净。
破灭道事后侦查明白是薛向所为,这张天价赏格就高高挂了出来。可是,至今为止,连一个敢接单的都没有。」
沉默端起茶盏,似笑非笑地看著叶真环:「真环兄,破灭道自己都不敢碰的硬茬子,你打算挂多少赏格?」
叶真环勃然大怒,「既然破灭道杀不了他,那我就去动姓薛的家小!这口气焉能不出?」
话音刚落。
大殿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沉默原本还挂著淡笑的脸庞瞬间冷了下来,一股恐怖威压如渊渟岳峙般散发开来。
「你尽可试试。」
沉默的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传出。
他盯著叶真环:「薛向这些年结下的死仇不少,你以为,为何至今无人敢动这个念头?是他们都没长脑子吗?」
叶真环被这股威压逼退半步,冷笑反问:「倒要请教!」
沉默缓缓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薛向这个人,就好比一头被拴在人道规则里的上古凶兽。你去干掉这头凶兽的族群亲眷,等于扯断他的锁链,让这头凶兽发疯、更加肆无忌惮地撕碎眼前的一切,还能得到什么?」
沉默的目光幽冷,「对,你还能得到比薛向更加恐怖的存在—明德洞玄之主」的青睐」!真环兄,你确定要如此?」
叶真环的眼角抽搐一下,明德洞玄之主的威名,他当然听过。
但身为魔神大长老,他自有骄傲,「自从天道文气祖树消失后,这天下的文气修炼就成了一个笑话!
我不信那个所谓儒道巨擘的明德洞玄之主」,还能剩下几分本事!」
出乎叶真环意料的是,沉默竟然点了点头,「说实话,我也是这般想的。」
沉默重新坐回椅上,「既然真环兄有此等胆魄,大可去试上一试。正好,也替我大夏内阁,探探那位老人家的底细。」
这番毫不掩饰的激将,让叶真环如同吃苍蝇般难受。
他深知再待下去也占不到任何便宜,冷哼一声:「你真当我不敢?!」
说罢,叶真环周身空间扭曲,伴随著一阵刺自的界障真火,他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大殿之中。
就在这时,沉默身后的虚空中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一道干瘦的身影从中缓缓踏出。
来人正是大夏内阁的另一位实权巨头,阁老宋元。
宋元看著叶真环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这魔神一族,果然是有脑子但不多的代表。」
但他脸上的讥讽稍纵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凝重。
他几步跨到紫檀大案前,沉声道:「首辅,转移进度必须加快了,局势已不容拖延。
「」
沉默捏著一枚黑子,停在半空:「又发生了什么?」
「丙子号大阵,开始不稳了。」
宋元语速极快,「天枢院经过十全大阵反复推算,异动的源头直指一处——圣殿。」
沉默的眼皮猛地一跳。
宋元继续道:「圣殿的大门快要开启了。一旦里面的道果」全面开放,这世界必定沸腾,再无任何秩序可言。」
以沉默深不可测的城府,此刻也忍不住轻吸了一口凉气。
他将黑子扔回棋篓,抬眼盯住宋元:「根据你们这阵子的测算,那所谓的道果」,大概是个什么层级的存在?」
「十全大阵捕捉并解构了道果近期溢出的光斑。」
宋元直视沉默,沉声道,「那光斑中,蕴含著极度精纯的先天文气之源」。」
沉默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太师椅上。
「五原之源————阴阳之源————混沌之源————大道之源————」沉默喃喃低语,极快地梳理著天地本源的逻辑链条,最后咬牙道,「以及脱胎于天道与圣人的,先天文气之源!」
他眼中陡然射出骇人的精芒:「世人皆以为,这五大本源是自下而上的递进关系。实则,这是包含关系!高阶必定向下兼容低阶!」
沉默猛地站起身,强大的威压让案上的茶水瞬间气化:「如果道果之中真有先天文气之源,那就意味著,道果里真真切切地藏著证道之机。
到那时,诸天万界的大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疯狗一样扑过来。这世界,真个要沸腾了!」
「所以咱们才要抓紧。」
宋元面如平湖,声音冷硬如铁,「首辅,破局的机遇,往往就在破败中诞生。」
沉默看著棋盘上绞杀成一团的黑白残局,良久,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代价,太大了。」
整个主世界的底蕴,无数生灵的命数。
宋元沉声道:「我等何尝不想天下太平!奈何天道倾轧,这本就不是以谁的意志为转移的。更何况,致乱之源只有我们一家么?」
沉默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能吐出一个字。
白玉殿宇内重归寂静。
只有先前叶真环留下的界障真火,还在半空中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东沙岛。
这里是破灭道在主世界建立的桥头堡。
岛屿上空,空间法则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肉眼可见的乱力漩涡和空间裂缝四处游走,——
稍有不慎便会被绞成血沫。
但这里并不荒芜。
作为诸天万界顶级杀手集团盘踞的据点,危险与泼天的富贵同在,像一块巨大的血肉,吸引著无数嗜血的亡命徒。
海岸边缘的礁石上,薛向身披一件隐匿气息的灰袍,改变了骨相与面容,如同一个没有生气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跟在一队散修身后,踏上了沙滩。
沙滩上已经密密麻麻聚拢了数百人。
薛向目光一扫,心底微沉,没有弱者。
在场之人的气息,最低也是元婴期,更有几道隐晦而恐怖的威压,绝对是化神境的强者。
他来东沙岛,是祝休给的建议,「想要撬开破灭道的高层情报网,东沙岛是唯一的切入点。」
初到东沙岛,薛向没有妄动,他找了一个偏僻的礁石盘膝坐下,神识如游丝般散开,从嘈杂的交谈中抽取有用的信息。
大半天后,规则摸清了。
这些人都是赏金猎人,在等破灭道每月一次的任务发布。
破灭道名气太大,接的都是诸天万界的至高悬赏,任务难度极高,但赏金也丰厚得令人发指。
正因如此,能来这岛上找机缘的,全都是顶尖强者。
薛向对杀人越货的悬赏毫无兴趣。但情报显示,只有完成高级任务,提升猎人权限,才有资格接触到破灭道的高层核心。
他只能按捺住杀意,耐著性子等。
三天后,正午。
东沙岛上空的乱力漩涡突然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撕开。一名脸戴青铜面具的破灭道使者踏空而出。
没有任何废话,使者大袖一挥。
「轰!」
一面高达百丈的巨型晶屏在半空中拉开,璀璨的光芒压过了烈日。
晶屏上,密密麻麻的任务名录如瀑布般滚动。
字体颜色泾渭分明,只分三等:金、紫、黑。
「啧,这次连绿级和白级的底围任务都没放出来?」
旁边有人低声抱怨。「那些破铜烂铁的单子,去外岛接,别在这儿碍眼。」
另一人冷嗤。
薛向抬眼一瞧,不禁暗暗感叹,金级任务的难度,确实骇人。
随便看一个,就是这样的:「潜入玄冥界,斩杀镇界玄武幼兽,取其妖丹。赏金:八十万灵石,玄阶洞府一座。」
玄冥界堪称修士坟墓,一人进入,气机会飘散,恨不能整个玄冥界的玄武兽都能侦知,去那里杀玄武幼兽,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薛向反正也没打算接任务,正要收回视线,忽地,锁定一个金级任务:「刺杀大夏文昌侯薛向。成功者,赏一百万灵石,直接晋升紫级猎人权限。」
薛向惊呆了。
他知道自己灭杀镇域十三剑的事儿,肯定瞒不住。
毕竟,当日,九大书院的人都瞧见了。
他想过破灭道会报复,没想到,人家直接把自己的名字挂到了悬赏榜单上。
薛向不知道的是,就他得罪人的能力,其实他的名字早就出现在破灭道的悬赏榜单上了。
只不过这次的级别,调到了峰值。
薛向很感慨,自己这颗项上人头,竟然这么值钱。
接著,晶屏侧边浮现出规则说明:接单无需登记,神念锁定任务印记即可。
一个任务允许多人同时接单,生死各安天命;但一人同一时间仅限接一单。
薛向正在盘算接哪个任务能最快接触高层,半空中的使者终于开口了,声音如两块铁板摩擦:「半月之后,破灭道一年一度的交易盛会,将在本岛开启。希望诸君把握机会。」
此言一出,沙滩上顿时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敢问使者,这交易会如何参加?」
一个生面孔大声问道。
不用使者回答,旁边一个独眼老者便冷笑道:「白级以上猎人,皆可入场。你的猎人等级越高,能进的会场规格就越高,见到的好东西才越多。白级?进去也就只能闻闻味儿。」
议论声越来越大。
突然,人群中传出一道沙哑的嗓音,直接盖过了嘈杂:「使者大人,有小道消息说,这次交易盛会,会有「太始界石碎片」流出。敢问是真是假?」
喧闹的沙滩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盯著空中的使者。
使者居高临下地俯视众人,沉默片刻后,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我只能告诉各位,这次的交易会规模远超想像。
诸天万界皆有大能跨界而来。甚至有人————带来一件神器。」
「轰!」
全场沸腾。
「神器?这怎么可能!」
「这等天地至宝,竟然有人拿出来交易?」
一名化神境的老怪按捺不住激动,大声问道:「使者!老夫若是想参与神器的竞拍,黑级猎人的身份,够不够?!」
「那得看届时的具体情况。」
使者语气平淡,「我的建议是,级别越高越好。」
薛向的呼吸粗重一分。
太始界石碎片!他很清楚这玩意儿的重要性,但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出现!
他意识到自己严重低估了破灭道的体量。
一个杀手联盟,竞然做到了连通诸天万界顶级资源的程度。
此行,他原本只打算想办法绑架破灭道高层,比如这个使者,以获取核心信息。
现在看来,这任务,不接不行了。
不但要接,还必须接金级任务,拿到足够高的猎人等级,才能进入那场高规格的交易会,有触碰太始界石碎片的可能。
但死局就在眼前。
金级任务能最快跃升等级,但难度极高,且自标多在其他小世界或险地。
就算他战力通天,光是赶路和搜寻,就要耗费大量时间。
而交易会,就在半个月后。
不管他怎么算,时间都不够。
薛向脑中疯狂推演,却始终找不到能在半月内往返并有可能完成的金级任务。
使者忽然开口,「晶屏十息后关闭。未接单者,速决。」
薛向目光在金级任务区扫视,视线猛地定格在最上方。
他灵光一现。
谁说目标远在天边?还有什么任务,能比刺杀自己更快?
一咬牙,薛向的神念如利刃般探出,毫无迟疑地锁定在了那行金字上:刺杀大夏文昌侯,薛向!
「嗡!」
晶屏上代表该任务的印记闪烁了一下,接单成功。
半空中,使者的目光如冷电般扫下,穿透重重人群,精准地落在薛向身上。
薛向抬起头,迎著使者锐利审视的目光,咧嘴,报以微笑。
下一瞬,一道冰冷的神念在薛向脑海中响起:「借一步说话。」
「好。」薛向干脆回应。
东沙岛边缘,一株枯死大半的青松下,海浪拍击礁石发出巨响。
使者青铜面具后的双眼盯著薛向,「你应该清楚,你刚才接下的是什么任务。」
薛向点点头。
「你对大夏的文昌侯,了解多少?」
使者问。
「不了解。」
薛向摇头。
使者眉头猛地皱起,周围的空间隐隐震颤,杀意弥漫:「你在消遣我?」
「不就是杀个人么?」
薛向毫不退让,语气中透著一股亡命徒的狂妄,「我这人最擅长杀人,为什么要提前了解他?
上面的金级任务那么多,不是去绝地找死就是去界海捞针。
看来看去,就杀这个什么侯爷最省事。
最重要的是,我恰好急需一个高级别的猎人资格参加你们的交易会,所以就选喽。怎么,这个人很有名?」
使者盯著薛向的眼睛,似乎想看穿这个灰袍人的底细,「你闭关多久了?」
「七八年了吧。」
薛向面不改色地信口胡诌,「刚出来半个多月,听说东沙岛这里好玩,赏金也痛快,所以过来看看。」
使者的眼神瞬间变了。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一个闭关多年、刚出来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这种仗著自己有几分本事,为了高额悬赏,连目标是谁都不去打听就敢接单的蠢货,东沙岛每年都要死上成百上千个。
使者失去了继续交谈的兴趣。
连一句多余的警告都懒得给,他身形一晃,直接融于虚空,消失不见。
狂风卷过青松。
薛向站在原地,脸上的狂妄褪去,眼神变得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