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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有妖作祟,纯阳正念

透过这一缕「眼」,远在两界村中的姜义,也随之「看」到了那场夜色下的暗流涌动0

蜀军已动。

舟筏如梭,竹桥凌波。

本应波涛汹涌的渭水,此刻却像被谁轻轻拢住了衣襟,褪去了脾气。

那激流与暗涌,皆被抚平,只留下一派诡异的安静与顺滑。

乍看之下,仿佛是风平浪静,天助人和。

可姜义岂是凡俗?

他一眼便看出,那些轻舟与桥板周遭,正有几缕若有若无的清灵之气浮动,如雾似纱,流转不定,却又各守其位。

这不是水工巧匠的手笔,更不是天时地利的偶然。

是神通,是法力,是修行中人所设之秘法,正暗中布阵,为蜀军渡河保驾。

显然————

这支蜀军之中,亦有修行中人,在暗中相助。

眼见先锋部队,已至渭水中流,离北岸不过十余丈。

就在此时,变故突生。

本是平静如镜的河面,忽似被谁从水底狠狠搅了一把。

「轰!」

无声处忽起惊雷。

先是水纹颤动,接著涛浪翻涌,宛如平地惊雷炸入水心。

无风之夜,那渭水却如被煮沸,沸汤翻滚,浪啸连天!

一股暗流,自水底腾空而起,未及人反应,便挟裹狂风巨浪,径直扑向竹桥与舟筏!

竹桥先受。

那原就架得仓促的桥身,被巨浪迎头拍下,发出一声爆响。

「咔啦!」

整段桥体,被生生掀断,残桩断索,四散飞溅,如乱箭脱弦。

木筏也未能幸免。

不知何处扑出的横浪,如一尾暴怒水蛟,尾鳍一扫,便将数十艘轻舟尽数掀翻!

「哗啦!」

水声轰鸣,如山崩海啸。

人声随之而起。

有的呼救,有的怒骂,有的落水挣扎,铁甲磕碰、旗帜折断、军号失声,一时间天翻地覆。

原本悄无声息的突袭,就此破局。

客栈之上,刘子安仍是静静端坐。

手中茶盏未曾倾覆,神色淡然,唯独那眸光深处,轻轻掠过一抹异色。

他看得分明。

这等异象,非关天灾。

而是那渭水之下,有物作祟。

那并非寻常妖魅,而是————灵识已生、心窍已开的水族通灵者。

且其周身,隐隐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神只气息。

姜义透过分神符,也察觉到了那抹异样。

心头一动,眉目间现出几分冷意。

这不是凡水之妖所能鼓动的风浪。

那股气息,像极了昔年朝廷册封的「水伯」、「河侯」一类山川社稷之神,得了郡河封神的余荫,虽早已无祀无香,却仍残留半点神道权柄。

此等存在,不属地仙、不入阴神,却偏偏能调天地气机,兴风作浪。

最是难缠不过。

正派修士若不动杀机,往往奈何不得;

而凡人军士落水之后,对此更是半点还手之力也无。

而也正是在这一刻,蜀军阵中,那道一直若隐若现的修行气息,终于是,按捺不住了。

只见那原本身处舟中、衣甲寻常的青年兵卒,忽而起身。

他眉目清峻,神色沉静,既无传令,也未言语,只是默然自那舟船旁侧一跃而起。

身影破风而出,直上夜空。

手中之剑,雷光隐隐,似有细丝在其周身游走。

「锵!」

长剑一震,便是电芒乍现,划破沉沉夜色,犹如一道雷霆坠落人间。

下一瞬,他竟自高空之上,毫不犹豫地,笔直坠入那翻滚如沸的渭水深处!

只听得————

「轰!」

水面炸开,浪高数丈,浊流倒卷如龙!

刘子安的神念早已如影随形,此刻随之一并沉入渊底。

水下之景,顿时明了于心。

只见那青年剑气纵横,雷光纵意肆舞,照彻了整片昏浊的水域。

他身形如蛟龙翻江,剑法狠辣,意气凛然,不带一丝凡俗畏惧。

而那藏身水底之物,也终于显形。

竟是一团幽黑如墨的巨影,周身缭绕著若有若无的神道气息,仿佛某种被遗忘的水神后裔,借著这天地间残留的封祀余力,在此地苟延残喘,却又得以为祸。

其身本无形,却借水作甲,卷浪作鳞,冷冽如冰,阴寒入骨。

每一道水波,似都带著禁锢束缚之力,层层裹缠,如无形锁链,将剑气缓缓蚕食。

起初,青年尚可凭雷光破开水障,斗得旗鼓相当。

可这渭水,毕竟是对方的主场。

随著战局持续,那水中之物愈发得势。

剑光渐黯,雷芒忽续忽灭,连带著那青年的神魂气息,也在一点点变得紊乱起来。

如风中残烛,忽明忽暗,随时有熄灭之危。

姜义于遥远的两界村中,透过那枚分神符,眉头已不觉拧紧。

这般下去,怕是————

要折了。

刘子安,依旧是端坐在眉县那处小客栈的栏杆之旁。

窗外月色清寒,渡口水声潺潺。

他斜倚著栏杆,姿态懒散,神色从容,仿佛那渭水风浪,与他半分干系也无。

只是————

那指尖正端著的茶盏,忽而微微一顿。

茶未溅,雾气却似凝了半分。

下一瞬。

便见一道几不可察的淡金色流光,自他眉心一闪而出。

轻轻穿过楼檐瓦缝,拂过客栈门帘,又如鱼入江流,顺风破水,悄无声息地渡过百里波涛。

直落于渭水之畔,飞浪之巅。

阳神一现,常人未觉,可在修道之人眼中,却宛若一轮烈日当空,高悬夜色。

无雷鸣,无咒诀,无异象。

刘子安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微不可察地将那缕浸染了纯阳真意的神念,随意地,朝那渭水深处,轻轻一压。

也不知压在何处。

只听得————

「轰。」

一声极轻,却似击鼓在心头。

原本如沸汤翻滚的渭水,瞬间凝滞,如被什么无形大掌拍住水脊,顷刻之间,便平静如镜,连波纹都生不出一缕。

水底深处,隐约传来一声低低的闷哼,像是有什么阴邪之物,被人拎著命门,狠狠掐了一把。

那藏于水底的黑影,本是借水为势,倚地为威,气焰嚣张。

可此刻,却如撞见天刑之光,瞬间萎顿。

虽带著几分神道权柄的气息,却终究不过是乡祠河庙中得了香火残福、偶被地方封正的地旁门,阴秽寄生,虚有其表。

何堪这般纯阳正念一镇?

短短几个呼吸。

那条藏头露尾的祟物便已遁意惊惶,连滚带爬地朝下游潜逃而去。

无声无息,不敢回头。

一线月光照在水面,仿佛方才的浪涛惊变,从未发生过。

刘子安抬手,虚引一指。

一缕温和如春风的神意,从九天之上,悄然垂下,卷起那在水中沉浮、已然昏厥的青年。

轻轻一托,便将那人送回了蜀军一艘尚未倾覆的舟船之上。

整套手段,行云流水,毫无烟火气。

而那茶盏中的热气,还未凉透。

远在两界村的姜义,透过那道分神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眯了眯眼,目光落在那被轻轻放下的青年身上。

那张面孔,尚且稚嫩,嘴角犹带血迹,一身铁甲狼狈,眉心却仍带著几分英锐之气。

眉骨高挑,眼角藏锋。

虽不曾见过,却偏偏觉得眼熟。

细细看去,竟与那年少时的刘子安,有那么几分神似。

姜义心中微动,却未言声。

渭水之上,此刻波平如镜。

可他心知,方才那一阵翻江倒海,并非虚惊一场。

那浪起如山,水底雷鸣,哪怕天听难测,也必震醒四方。

北岸魏营,岂能不察?

果不其然。

那原本如死潭般沉静的北岸魏军大营,便在这一刻骤然炸开。

只见积石原上,火光如雨。

万点火把齐燃,如白昼乍现,风声、铁声、号角齐鸣。

杀声未起,箭矢先行。

无数冷箭破空而至,如蝗如雨,挟寒芒、带杀意,自北岸高地倾泻而下,铺天盖地,直扑渭中残存的蜀军舟筏。

夜色本静,此刻却似被这片寒光彻底撕裂。

蜀军措手不及。

浮桥已断,阵型不成,突袭之势,一夕间成了笑谈。

前锋主将咬牙欲战,苦求一线破局,可那箭雨如织,自高临下,不给半寸喘息之机。

几次试探,换来的,不过是更深的箭伤与更重的伤亡。

终究,只得长叹一声,鸣金收兵。

这支承载著破局希望的奇兵,未败于魏军之矢,未败于谋略之失,却是折在了渭水浪头,翻在了一头无名水祟的阴手之下。

满载著残兵败将,连夜撤回五丈原。

船上灯火黯淡,甲板湿滑,风声一吹,皆是血腥气与沉默。

夜风凛冽,吹不散那满船的挫败与悻。

五丈原外,烽火未起,士气却已先折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