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犹豫，直言道出心底所想：“天师应当是被东瀛阴阳道，以及境外各方道派牵制住了。”
闻言，张天师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掠过一丝赞许：“你猜得不错。”
他将茶盏搁下，娓娓道来：“今日道术大会刚结束，东瀛阴阳道的人便登门拜访，打着与我龙虎山天师府交流论道的幌子，想要纠缠住我，虽然我识破了他们的阴谋，但我炎夏素来礼仪为先，域外修士远道而来，礼数之上，我天师府自然不能闭门拒客、失了格局。”
“既是我道门名义上请来的客人，表面的善待周旋必不可少。”
我闻言追问，“所以天师早就知道，东瀛阴阳道，还有境外几个道派，早已和万归宗暗中勾结在了一起？”
“与其说勾结，不如说协助，他们就是想让我们内乱，好坐收渔翁之利。”
“眼下万归宗虽死，可邪修余孽盘踞不散，祸根仍在，那些境外势力图谋我炎夏龙脉气运已久，此番借着道术大会的名头齐聚龙虎山，表面上恭敬有加，暗地里却各怀鬼胎，他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一举一动，尽在我耳目之中。”
他话锋一转，目光定定落在我身上，抛出一个关键问题：“那你可知，我大费周章、执意举办这场天下道术大会，真正的用意是什么？”
我将自己听闻、揣摩已久的答案如实道出：“弟子略有耳闻，一来，是为震慑虎视眈眈的境外势力，昭告天下，我炎夏玄门底蕴深厚、傲骨长存，绝非外人可随意欺辱拿捏。”
“二来，是为发掘、栽培新生代玄门人才，凝聚道门力量，彻底破除境外势力布在我国境内、窃取山河气运与家国运势的阴毒风水局。”
“不错。”张天师对我的回答颇为满意，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
紧接着，他话锋再转，语气添了几分凝重：“那你说说，此番暗中作祟的域外势力，一共有几方？”
我略一沉吟，掰着指头数道：“据弟子所知，为首作乱的便是东瀛阴阳道，他们觊觎我炎夏道法传承已久，早就不安好心，还有那几个海外道派，和东瀛人没什么区别都是狼子野心。”
“除此之外，还有南洋奇门一派，以及擅长阴邪术法的赤焰阴罗门。”
“你说的都对，但还漏了至关重要的一方。”
我心头猛地一怔，眉头瞬间蹙起：“我漏了一个？”
我所了解的只有这几方势力，难道还有我不知道的暗棋？
我抬眸紧盯着张天师：“敢问天师，究竟是哪一方势力？”
张天师缓缓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让我大吃一惊。
“灵仙会。”
这三个字轻飘飘落地，却如同惊雷在我脑海中轰然炸响！
刹那间，我浑身血液几乎骤停，头皮瞬间炸裂。
灵仙会！
我在晋中的时候，分明已经和任大哥将它一网打尽了，连要复活的教主殷无道，都被我亲手打入万劫不复之地，总坛倾覆，核心成员灰飞烟灭，一个不留。
怎么又死灰复燃了？
我万万没有想到，幕后潜藏的最后一股势力，竟然是我的老对手灵仙会！
见我神色剧变、满脸骇然，张天师眸中掠过一丝诧异：“看来，你也知道灵仙会？”
我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扯出一抹苦涩又复杂的笑：“何止是知道……我与这灵仙会，渊源极深。”
“这灵仙会前段时间突然团灭，可不知为何，又卷土重来。”
我笑了，“天师既然知道灵仙会覆灭之事，可曾查到，亲手覆灭灵仙会、将其一网打尽的人，是谁？”
张天师凝视着我骤然凝重的眉眼，眼底灵光一闪，似是瞬间洞悉了所有真相，“那人，是你！”
“没错，正是晚辈。”
张天师怔了一瞬，随即朗声大笑：“哈哈，真没想到灵仙会覆灭，竟然是你一手的杰作！张玄啊张玄，我可真是又对你刮目相看了。你小子身上到底还藏了多少秘密？”
我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淡淡道：“天师您别这么说，灵仙会作恶不断，在江城的时候，就以邪术敛财、残害无辜，当时我只不过斩断了江城灵仙会的分支，后来我到晋中办事，偶然发现灵仙会的总坛竟然在晋中，而且他们正在密谋复活教主殷无道，机缘巧合之下，我和青云门掌门任逍遥一同将其彻底毁灭，当时核心成员确实已经一网打尽了。”
我顿了顿，神色凝重起来：“不过，他们已经将大量钱财和部分势力转移到了南洋，而且，在晋中的时候，灵仙会就和南洋的黑巫僧有所勾结，彼此之间往来密切。”
“甚至头领圣女死前还说，南洋还有一个圣女，难道，灵仙会南洋的余孽，如今回来复仇了？”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像一道电光劈开迷雾。
赵守正临死的时候，拼尽最后一口气说了一个“生”字，然后他整个人就被阴火术焚成了灰烬。
当时我一直困惑他的上级是个带生字的，查了许久也查不到任何线索。
难道他说的不是“生”，而是“圣”？
圣女？
难怪了，赵守正说的那个“生”字，原来他要说的是圣女。
那背后操纵这一切的人，就是灵仙会的圣女。
可新的疑问又浮了上来，阴火术是赤焰阴罗门的独门秘术，怎么会种在灵仙会的人体内？
唯一的解释就是，赤焰阴罗门和灵仙会已经暗中勾结在了一起，换句话说，他们合作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根基扎得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可我纳闷的是，当时洪波冒充赵守正，为我设下重重陷阱，为什么偏偏把南洋奇门给供出来了？他是故意抛出一个替罪羊，好让我放松警惕？
还是说，有其他的用意。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灵仙会这次卷土重来，是冲着我来的。
要不然，洪波冒充的赵守正也不会三番两次为我设下死局。
看来，万归宗的死不是结束，而是真正较量的开始。
张天师望着我，神色郑重：“张玄，我留你下来，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天师请说。”
“你知道这次前来观礼的东瀛阴阳道监理人安倍库察，是什么来头吗？”
我摇头：“不知。”
张天师缓缓道来，“安倍库察，乃是东瀛阴阳道五方使者之首，所谓五方使者，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疆域，常年潜伏各地，暗中布设阵眼、窃取地脉气机、搜集山川风水情报，再层层上报，交由东瀛四大术法宗师统筹布局、潜伏设阵。”
“他们最擅长伪装入世，多以投资商、乡绅名流的身份扎根地方，在不知不觉中布下杀局。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针对中原玄门的预谋围剿。”
我心头巨震，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个身份，那和间谍有什么区别。
张天师继续道：“安倍库察外表谦恭温良，实则自负至极、野心滔天，不久前，众位长老接连破掉的两处风水大阵，主谋皆是此人。”
张天师眼底掠过一抹厉色，“而且，他今日故意牵制我，此人必除。”
我瞬间领会，道：“所以天师是想让我出手，四两拨千斤，了结此人？”
“没错，按玄门规矩，东瀛使团只可观礼，不得登台比试，但万归宗身死、全盘计划崩盘，他们必然不会安分守己，定会借机生事、暗中搅局。”
“更会百般挑衅，以示威严。”
这位素来慈和的天师，神情骤然凛然：“真到那时，你尽可放手诛杀，后续一切风波，由我天师府一力承担。”
我瞬间明白其中利害。
天师府身为玄门正统名门，若直接出手斩杀东瀛使团，便是挑起域内域外纷争，牵扯极大，甚至会引来两国外交。
但我不同，我只是民间玄门协会会长，无门无派、身无高位，就算与东瀛人结下死仇、也只是私人恩怨，上不得台面，正好给天师府留下周旋搪塞的余地。
我与东瀛阴阳道本就积怨深重，此事由我出手，再合适不过。
我当即答应，这个裤衩子就交给我了。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提醒道：“天师，万归宗虽已伏诛，但他亲手炼出的活尸方信之至今下落不明，方信之曾是天师府嫡传高徒，他一日不现身，道术大会便一日暗藏危机，万万不可轻视。”
张天师自然知晓其中凶险，连连点头。
随后我们久坐长谈，聊了很多，张天师问我怎么剿灭的灵仙会、又问我在溪市镇的种种。
他还特意叮嘱，道术大会期间，若是有事可直接前来此处寻他，无需通告旁人。
夜色深沉，我辞别天师，独自离开。
张天师性情谦和通透，一席长谈，让我心中倍感踏实。
可片刻，再次一脸阴霾。
万归宗死了，但小六跑了。
骆清歌，还在他手里！
夜长梦多，迟则生变，我得尽快找到骆清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