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言快步走上前。
无尘压低声音,开门见山道:
“奇山协会的蔡卓死了,你应该听说了吧?”
“嗯,刚听说。”
无尘盯着我的眼睛,语气认真:“你跟我交个实底,当初你只是把他踹下茅厕,除此之外,没做别的手脚?”
我无奈一笑:“无尘,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当初踹他下去,只是为了引你现身,压根没动杀心,更没暗中加害。”
无尘低声道:“我信你的为人,可这事不对劲。”
“旁人或许不懂,但你我都清楚,蔡卓修道多年,体魄稳固,怎么可能单单掉个茅厕、吸几口沼气,就直接中毒暴毙了?”
“整件事看着像意外,实则太过蹊跷。”
“而且放眼在场所有人,唯独你有过和他的冲突,也唯独你有本事,让人死得毫无痕迹、查不出破绽。”
我抬手朝天一指,语气坦荡:
“我敢对天起誓,我只踹了他那一下,他的死,跟我毫无关系。”
无尘盯着我看了几秒,终于松了口气。
“我问你这些,不是怀疑你,就算真是你干的,凭你我交情,我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出事。”
他沉声道:“现在奇山协会那边闹得很凶,一口咬定这事跟你有关,接下来他们要是找你麻烦、你不用争辩,也不用硬扛,全部推到我身上,我来出面解决。”
“蔡卓明面上是意外猝死,谁也挑不出实质把柄,闹不出什么风浪。”
我心里微微一动。
没想到向来公正无私、秉公处事的无尘道长,关键时刻竟会毫不犹豫护着我,直接为我开了绿灯。
我们又聊了两句,无尘道长叮嘱我安心休息,便转身离去。
我刚准备回房,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往后山走去。
是骆清歌。
她对龙虎山不熟,这里唯一能私下见面的,就只有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骆清扬。
我心里顿时生出几分好奇,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一路绕过后山林木,走到僻静无人的山坳处,骆清歌终于停下脚步。
她对面,果然是骆清扬。
此刻的骆清扬,完全没了之前杀伐狠戾、阴深沉稳的模样。
眼底藏着欣喜,又带着小心翼翼的卑微,连声音都变得格外阴柔。
“清歌……你终于愿意见我了?”
“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反观骆清歌,神色冷淡且面无表情。
“我找你,是有件事问你。”
骆清扬立刻连连点头,眼底满是讨好:
“你问,不管什么事,哥哥一定知无不言、绝不瞒你!”
骆清歌直视着他,问:“奇山协会的蔡卓,是你杀的,对不对?”
躲在树后的我心头微微一怔。
原来不止我怀疑骆清扬,连骆清歌心里也一清二楚,第一时间就猜到了他头上。
骆清扬愣了两秒,随即坦然承认,语气却带着几分委屈:
“没错,他的死,确实和我有关。”
他抬头望着骆清歌,眼底满是偏执不甘:
“清歌,你知道的,我这辈子最忌讳别人喊我瘸子、羞辱我残废,那蔡卓当众嘲讽、肆意折辱我,我忍不下这口气。”
骆清歌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变冷,满是失望。
“以前我一直以为,你性子温和、绅士有礼,和万毒谷那些人完全不一样,直到后来我才明白,我看错你了。”
“你和他们,根本没有区别。”
骆清扬瞬间慌了,连忙辩解:“不!我和他们不一样!
“我对所有人都冷、都狠,唯独对你,从来都是真心实意、毫无保留!我和他们怎么可能一样?”
“是,你唯独对我不一样。”骆清歌语气愈发冰冷。
“可你为什么偏偏改不了杀人的性子?不过是旁人一句嘲讽、几句闲话,你就要夺走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骆清扬连忙放软姿态,语气卑微。
“清歌,我错了,只是你不在我身边,我心绪难稳、控制不住自己,我以后都听你的,好不好?我改,我一定改!”
骆清歌看着他,缓缓道:“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不许伤害张玄。”
“其余任何人、任何事,我一概不管。”
这话一出,骆清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浓浓的酸涩与嫉妒。
他死死盯着骆清歌,质问道:“为什么?你从来没有这样关心过我、偏袒过我,却偏偏对张玄这么不一样?”
骆清歌神色坦荡,坦然回道:
“因为张玄为人正直、重情重义,从不滥杀无辜,行事光明磊落,值得我敬重。”
骆清扬眼底的嫉妒彻底压不住了,死死盯着她,语气发颤:“所以……你是喜欢他了?”
“骆清扬!”骆清歌厉声打断他,“收起你龌龊的心思!我和张玄清清白白,绝无半分儿女情愫!”
“更何况他早已定下婚约,你这般揣测,是在羞辱我!”
她字字干脆,不留半分余地:“等道术大会结束,你立刻离开龙虎山,从今往后,别再纠缠我。”
“这是我最后一次单独见你,别逼我对你动手。”说完她转身就走。
骆清扬瞬间慌了神,猛地扑上前,从身后死死攥住她的腰。
几乎是祈求道:“清歌别走!”
“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了!”
“我不要别的,我不求名分、不求你垂怜我,只求你别推开我,留在我视线里就够了,行不行?
“我求求你,让我陪着你!”
我躲在树后,看得一阵唏嘘。
这哪里还是那个万人坑里面杀伐果断、阴狠冷漠、出手绝不留情的骆清扬?
在骆清歌面前,他卑微到尘埃里,偏执、疯狂、卑微、病态。
这种极端偏执的爱意,实在太过可怕。
我甚至心里暗暗捏了一把汗,生怕他逼急了直接发疯,和小六一样,把骆清歌囚禁起来。
这边,骆清歌用力掰着他的手臂,可骆清扬死死攥着,死活不肯松开。
就在这时,骆清歌的声音陡然响起,彻底斩断骆清扬的所有念想。
“骆清扬,你忘了吗?我母亲,是你母亲害死的。”
“你觉得,我们之间,还可能回到从前吗?”
“除非你弑母,替我母亲报仇,否则,你我这辈子,绝无半点瓜葛!”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在骆清扬心头。
他紧绷的手臂骤然一松,整个人像是瞬间泄了气,眼底所有偏执、光亮,瞬间尽数熄灭。
骆清歌缓缓转过身,静静看着失魂落魄的他。
“你连弑母报仇都做不到,又凭什么觉得,我会和杀母仇人的孩子纠缠不清?”
“我最后跟你说一次,我从来对你没有过半分儿女情长,自始至终,只把你当成哥哥。”
“收起你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以后别再干涉我的事,也别再动我身边的人。”
说完,骆清歌再不看他一眼,转身决然离去。
骆清扬僵在原地,抬手想要去抓,却只抓了一把虚空。
他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声音沙哑又绝望:
“为什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狠……”
“为什么?”
我靠在树后,暗自感叹,正准备悄无声息离开。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
“躲在暗处,算什么正人君子?”
“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