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苍隔着毯子,在床下忽然看到,夏尔整个人口吐鲜血被按在木地板上,整个人都几乎失去意识。
“呵呵……看来留你也没什么用,还是去死好了……”被称作谢科夫的俄国男人,脚踩在夏尔的脑袋上。
聂苍这时清楚地听到子弹上膛,保险被打开的声音——
千钧一发之际,聂苍几乎没有多少思考的空间。
“轰!”巨大的枪声,忽然在猎人小屋炸响。
双管猎枪短距离内威力惊人,从猎人小屋外面闯入的,被夏尔称为所谓的谢科夫先生,几乎没有任何反应,就被直接打碎了脑袋。
伴随着西瓜爆裂一样的破碎声,在屋子门口的另外一个人,从惊恐中抹掉脸上的血迹和脑浆,看到忽然从床下钻出来的聂苍,还没来得及举起手里的手枪,就被聂苍欺身到跟前,然后直接用短刀割断了喉咙。
猎人小屋里,此时除了夏尔已经被吓傻了的喘息声,完全没有了任何的动静。
连外面喧嚣吵嚷的猎犬,都低着头安静了下来。
聂苍从墙壁取下挂着的粗布毛巾,然后仔细地擦干手上的血迹。
然后端起床头那杯,唯一得以幸存的咖啡,张嘴喝了一大口。
夏尔坐在地上,足足缓了十分钟,才艰难地站起身。
作为西伯利亚中部的农民兼职猎手,夏尔唯一杀过的东西,除了村里的牲畜,就是林子里的紫貂和驼鹿之类的野兽,对于眼前的惨状,他显然没法立刻适应。
“收拾一下……换个地方吧。”聂苍看着面色惨白的夏尔,开口随意说了一句。
如果是在国内,聂苍就算如何暴怒,但多数时候还是会收敛自己的杀气。
就算那天在卧龙山山顶,聂苍都只是干脆利落地处决对方,并没有今天击杀谢克夫和他的手下一样惨烈。
此时的聂苍,尚且不知道他弄死的人究竟是谁。
他出手的唯一原因,就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夏尔死在自己面前。
夏尔听到聂苍的吩咐,这个留着满脸大胡子的俄国大汉,茫然地点点头,然后就开始收拾猎人小屋的东西。
等两人将能带的东西,全都装上雪爬犁,聂苍从口袋里掏出火石,然后把引火的干柴一把点燃之后,直接丢进了小屋里面。
两人赶着雪橇犬,聂苍也不知道夏尔去回哪里,但大概率是另外某处猎人小屋,这点儿聂苍倒是完全不担心。
走在好似没有尽头的针阔叶林,聂苍从远处的山,大概推算了一下此时的位置。
这时候聂苍才猛然发现,身后燃起熊熊大火的猎人小屋,距离聂苍第一次越境调查,发现俄国人抛尸的那处红房子,居然就隔着没多远的距离。
聂苍并不知道被杀的谢科夫,和红房子那边出现的人,究竟是什么关系,他背着狙击枪,就那样跟在夏尔的身后,两人一直走到太阳落山,天上开始零星飘雪,然后才找到另一处小房子。
西伯利亚荒原上,这些只有半间大小的猎人木屋,就是行走在这片地区的人唯一的倚靠。
夏尔像是习惯了搬家的旅人,熟练地将爬犁上的东西搬下,然后按照规矩放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
从木屋的房脊上,夏尔熟练的摸出一条巨大的鳟鱼,用劈柴的斧头砍下几块之后,喂给了拉了半天爬犁的雪橇犬。
两人到了屋里,先是点燃壁炉,让屋子暖和起来,然后夏尔才用桶在外面提了桶雪,然后将其直接倒在高沿的锅里加热。
俄国猎人的晚餐非常简单,就是一些腌制的碎肉罐头,加上干硬的列巴面包。
聂苍边喝咖啡,边和夏尔坐在桌子前面吃晚饭。
直到这时候,失魂落魄的夏尔才恢复了一些神志,然后跟聂苍讲述起了谢科夫和自己结识的缘由。
根据夏尔断断续续的描述,这个谢克夫先生,其实是他的姓氏。
谢克夫家族是俄国远东地区赫赫有名的大家族,在很多地方,甚至比更古老的亚历山大家族更加有势力。
按常理来说,紫貂猎人活动区域,方圆一百公里内,除了另外一个紫貂猎人,基本上不会出现其他的人类。
可今年就是奇了怪了,夏尔先是遇到谢科夫等人,然后被强行委托在林子里帮忙捕猎,以作为冬季的肉食来源,然后就在四九七林场,碰上了聂苍和李槐等人。
“你是说……谢科夫就是那边那处红房子里来的人?”聂苍皱着眉头问道。“那地方不是已经荒废了吗?怎么可能有人活动?”
“往年的确是荒废了,可今年偏偏就有人来,而且我之前在附近见过一次,谢科夫家族派的人非常多!因为距离最近的城市都有小二百公里,因此谢科夫只能委托我,帮助他们捕猎一些猎物作为食物……”夏尔缓慢说道。
“你说的,谢科夫家族……和亚历山大家族,是敌对关系?”聂苍皱了皱眉头,试图从杂乱的信息里抽丝剥茧。
“嗯嗯!这个我听谢科夫亲口说过!亚历山大家族的女人心狠手辣,在索伦一下子就干掉了他十二个手下……”夏尔转述着之前,在谢科夫口中听过的只言片语。
得到了这些信息,聂苍似乎逐渐有了眉目,可关键地方又弄不明白,思索中不禁让他陷入沉思。
“尊敬的聂……谢谢你!今天要不是你,我多半已经死在谢科夫那群恶棍手里了!”夏尔从小屋的壁柜上,拿出半瓶伏特加,然后给俩人倒满,他举起酒杯,紧跟着深深感谢道。
他将杯子里的伏特加一饮而尽,聂苍看着一脸诚恳的夏尔,手里的杯子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犹豫了几秒,还是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俄国的伏特加,聂苍之前就喝不惯,一股工业稀料的古怪口感,现在喝起来跟之前完全没有区别。
“聂……你朋友的伤我深感抱歉,这几只紫貂的皮你收下,就当是看伤需要的医药费了,替我向他道歉……”夏尔拿出自己珍藏的紫貂皮毛,然后郑重地对聂苍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