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鸣西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四肢冰凉。
手术失败的结果原来会更差,他可能永远地失去薛礼。
这样的结果他还能担得起吗?
路鸣西控制不住自己浑身发着抖。
这样的结果是他无法接受的。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走廊冷风直直灌进衣领。
路鸣西站在长廊的尽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蹲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脸。
散落在脚边的报告被他捡起,纸页上被攥出一道道用力的痕迹。
后怕、惶恐、心疼、恐惧,密密麻麻裹挟了他的全部理智。
路鸣西意识到自己真的赌不起。
……
路鸣西站到病房门口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
姜枝和宋宴声已经从机场赶了过来,此时小宝正窝在薛礼的怀里,嘴里喊着干妈呢。
听着里面的说笑声,路鸣西只觉得心口的部位一阵阵的抽痛。
他此时彷徨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
他害怕他的决定会将薛礼推向万劫不复的火坑。
手术概率很小,如果出现失误又该怎么办?
“路鸣西呢?怎么这么久都没瞧见他,他平时不应该黏在你身边跟狗皮膏药似的。”
姜枝不解地问。
“被护士给叫走了,应该告知他一些术前须知吧。”薛礼一边回答,一边揉了揉小宝的头发。
“今晚要不要跟干妈一起住?”
小家伙点了点头,估计都没听懂薛礼说了些什么。
薛礼喜爱的不行,凑过去在他包子似的小脸上亲了亲。
路鸣西调整好情绪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哟,可算回来了,要是再不回来就不怕我把阿礼给拐走啊?”
路鸣西勉强打起精神来,“她才不会跟你走。”
姜枝脸上的笑意明显僵了一瞬,随即紧紧盯着路鸣西。
“医生那边怎么说?”薛礼问道。
“说了些注意事项,晚些时候护士还要来做一下身体检查。”
“这样啊,对了姜姜你们刚下飞机就过来是不是还没吃?你带他们去吃点东西吧,让管家安排一下给小宝准备辅食。”
“好,我送他们过去。”路鸣西点了点头。
薛礼捏了捏小宝的手,“是不是累了,今晚干妈就不留着你过夜了,跟妈妈回去休息吧。”
宋宴声从薛礼的怀里将孩子给抱走了。
薛礼对着小宝挥了挥手,看着几人离开。
“阿礼我把他们送出去就回来。”
薛礼点点头。
随着病房门被关上,薛礼脸上的笑容也缓缓地浅了,她视线下垂,目光落在自己的双腿上,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走远了些,姜枝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病房门。
“究竟怎么了?医生刚对你说了什么?路鸣西你这样子很不对劲。”
路鸣西停下脚步,嘴角扯出无奈的笑,“你们都瞧出来了,阿礼肯定也知道了吧。”
姜枝紧张地追问着,“到底发生了什么?”
路鸣西从口袋里将那份皱皱巴巴的报告递给了姜枝,“手术完成的概率只有五成,如果手术失败了兴许会造成永久性的损失,另外还有可能会要命……”
这番话犹如晴天霹雳,姜枝整个人僵硬在原地,她一字一句地看着报告。
那些刺激性的字句实在是太过于伤人。
每个字像刀一样地扎进眼睛里。
“怎么会这样,原先不还说成功的概率挺高的嘛?怎么会这样?”
“手术都是有风险的,是我一直都在忽略这样的概率,是我不敢去面对,如今到了必须要面对的时候了。”
姜枝转身就要离开,却被宋宴声抓住了手腕。
“先去找主治医生了解一下情况吧。”
姜枝此时还稍微有些理智,她需要亲自确定一遍。
即便是重新找主治医生了解,结果也没有任何的改变。
这样的结果是姜枝和路鸣西都无法承受的。
“不做了,手术不做了。”
姜枝双眼通红,“发生意外的概率这么大,我们赌不起,我们现在就带阿礼走,一开始,一开始就不该带着阿礼来这里受罪。”
姜枝顺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泪,大步地朝着外面走。
宋宴声看向沉默的路鸣西,“你是什么样的想法?”
“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和阿礼说,手术风险太大,我也赌不起,阿声你能理解我的对吧?我害怕我的一念之间就失去阿礼了,我宁愿过着如今这样的生活,确实有遗憾,可她还在,只要这样就好。”
宋宴声心里叹息着,遇到这样的事儿,谁都没办法两全。
他自己不是当事人,没办法亲身体会两人的感情,但如果这件事放在他身上,宋宴声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也不会拿姜枝的命去赌,宁愿保持现状,也不愿再发生任何意外。
病房门外。
姜枝伸手按着门把,可怎么都没办法下定决心推开这扇门。
她见过薛礼满怀期待的模样,如今她又要怎么开口告诉薛礼这个残忍的真相。
要怎么和薛礼说,手术成功的概率太低了,我们不想让你去赌,不想让你再继续做这个手术了,想要带你离开。
轻飘飘的几句话,承担着那么大的后果,怎么能说出口呢?
要如何再次将薛礼所有的希望给泯灭掉呢。
姜枝站在门口犹豫不决,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不下来。
路鸣西哑着声音开口,“我去说吧,一开始是我决定带她来治疗的,如今也该由我结束。”
姜枝垂下眼很是痛苦。
宋宴声缓缓开口,“不如先听听姜枝的意见吧,毕竟需要做手术的人是她,她的决定才是最重要的。”
宋宴声的话,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三人心头。
走廊静的可怕,连远处护士走动的脚步声都清晰的刺耳。
姜枝直接死死攥着冰凉的门把手,眼眶通红,嗓音发颤,“原本还给了她一丝希望,她那样满心欢喜,盼望着能重新站起来,能好好走路,能自由跑跳,可如今又要给她泼一盆冷水,到时候讲得希望都湮灭,太残忍了。”
即便薛礼不说,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这次手术,答应了来这里治疗,是薛礼主动提的,她想再次试一试,搏一搏。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可最终这份希望又要亲手碾碎。
路鸣西喉结剧烈滚动着,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连日紧绷的疲惫和刚刚得知噩耗的惶恐,此时彻底压垮了他的神经。
路鸣西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着,声音哑的几乎听不清,“我宁愿她一辈子保持现状,只要她安稳平安,就足够了。”
为了这次手术,路鸣西跑遍太多的地方,熬过无数个日夜,只为了那一丝痊愈的可能。
可现实还是给了他狠狠一记重击。
五成成功率,失败就是永久损伤,甚至会丧命。
他赌不起,也不想去赌。
姜枝瞬间泪崩,眼泪毫无预兆砸落下来,哽咽得说不出话。
这样两难的选择,不管选哪个,都会遗憾,都会错过。
一边是薛礼可能痊愈的机会,一边是她的性命安危,无论怎么选,都是遗憾
宋宴声抬手轻轻扶住姜枝颤抖的肩,神色沉敛,“我们都纠结都没用,最终选择权在薛礼手上,她有权利知道所有的真相,有权利自己去选。”
没有人有资格替他决定人生。
哪怕是最亲近,最爱他的人也不行。
路鸣西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和恐惧,缓缓抬手,却在这瞬间,病房的门被拉开了。
几人诧异地看着坐在轮椅上的薛礼。
她面色平静安稳,一开口也无比的坚定。
“明天的手术,我会继续的。”
路鸣西瞳孔发紧,“你听到了我们说的话?”
“我已经发信息和医生沟通过了,我有权利知道真相不是吗?怎么瞒得了我一时隐瞒不了一世,这种事应该第一时间告知我的。”
路鸣西很是痛苦,他缓缓蹲下身子紧紧攥着薛礼的手。
“不要这样,我们还有其他选择不是吗?肯定还会有其他办法的,这个医生不行,这家医院不行,我们换别的医生,别的医院,总会有别的办法,不要留在这里了。”
薛礼勾了勾唇,露出了个温和的笑,“鸣西,这种时候我们也得接受现实啊,不是这个医生不行,也不是这家医院不行,我们已经找了很多人,很多医生,很多医院,都没有办法不是吗?不至于说走投无路,可确实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姜枝也蹲在她的身边,“阿礼会有其他办法的,你也知道现在科学技术这么发达,日新月异,我们再等等,会有其他办法的,就算……就算好不了,也不会有其他更差的结果,我不想看着你出事,即便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我都害怕。”
薛礼笑了笑,“都已经走到这步了,不如就试试吧,我这几个月来来回回折腾了好久,五成的概率其实也没多低,说不定就能成了呢,如果真的出现什么不好的意外,那就叫停,保住这条命不就可以了。”
姜枝还在擦泪,“阿礼是我不好,我从前不该一次次的劝你的,我没想过是这样的结果,我知道这段时间你过得很煎熬,也吃了很多的苦,但真的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我不想你出事,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你痛苦却无能为力,我什么都做不了,阿礼别这样……”
薛礼替她擦着眼泪,“姜姜别这样说,如今这样的结果,谁都没有想过的,我倒是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只要是手术总归是有风险的,或大或小,什么样的可能都会发生的,大家不都在赌一个机会吗?我从前就说过,最后试一次,不管结果怎样都认,和医生最后沟通一次吧,如果手术中途出现问题就叫停,只要保住这条命,不会有更差的后果了。”
路鸣西把脸埋在薛礼的手心,隐约有些热意。
听了薛礼所说的这些,宋宴声始终沉默着,许久之后才起身离开。
薛礼知道他此时离开去做了什么。
“阿礼我们再重新考虑一下,好不好,这样的手术实在是太大风险了,我们换个稳妥一点的办法好不好。”
“姜姜我知道你很担心我,但我也想自己认认真真选一次,我知道,这次机会真的很难得,这长达一年的时间里,为了这次手术,我真的付出了很多努力,担心身体的各项指标没能达标,不管吃什么,喝什么,都在控制,如今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我还是想试一下的,如果这次手术没办法成功,我心里也是清楚的,很难有再一次痊愈的机会了,与其这样不如试一试,医生那边肯定就最坏的,结果提前告知,毕竟生孩子都是有风险的,更何况是我这样的手术呢?”
薛礼语气很温柔,轻声细语地说着自己的想法。
姜枝都知道,可就算知道也没办法做出所谓的正确选择。
“好了,不哭了,不是还要继续和医生沟通吗?如果医生那边给出明确的可能,我们就放弃,就不做这个手术了,我肯定不会拿我自己的命去赌啊,人生那么美好,我身边有你们,还有那么遥远的以后,多好啊,我干嘛想不开要拿自己的命去赌?”
薛礼将她给扶起来,“你们把我干儿子丢哪去了?”
“让管家来接走了。”
“一个人你们也放心,那么小哭了怎么办?放心吧,我这边肯定不会出什么事的,有危险的事我也不会做,我又不是傻子,一直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还一直在哭,身体怎么受得住,等一会儿鸣西回来,你们就先回去休息,什么事等明天再说。”
……
路鸣西确实是去找医生沟通去了。
只不过一时之间还没办法给出结论,几个主治医生和专家们临时召开了一个小型会议,探讨了一下这样的可能性。
最后给了路鸣西答案。
手术的一切可能医生都会在手术前提前告知,并且将最严重的后果提前告知你。
但并不一定就会是这种最严重的结果。
姜枝全程听完了专家们的叙述,这才稍稍地放心了些。
这么一折腾天早就已经黑了,眼看着时间也不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