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民宿之后,几人简单地收拾天便已经暗了下来。
姜枝没什么胃口,晚上也没出去。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薛礼担心地问。
“没什么,就是有些困了,最近这段时间确实很忙,都没时间好好休息。”
薛礼这才放心了些,“好,那你们好好休息,我们晚些时候回来给你们带吃的。”
“行,你们去吧。”
看着两人离开,宋宴声这才转身回了院子。
姜枝还窝在小床上熟睡,他静静地坐在一旁,忍不住伸手轻抚她额前的碎发。
宋宴声唇角勾了勾,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
从前他总觉得人生很枯燥,每天按部就班地的活着。
没有期待,没有盼头。
活不活都一样。
好像活着也就那样,死了也是那样。
他也从未想过有个女孩子会占据他生活的全部。
会让他对一个人如此的牵肠挂肚。
宋宴声探身在她额头落下了个吻。
兴许是睡梦中被扰到,姜枝微微蹙眉,伸手推开他的脸,还迷迷糊糊的呢喃着,“我好困,别闹。”
宋宴声笑了笑,给她扯好被子,起身出了房间。
在阳台能看到整片洱海。
月亮影影绰绰的倒映在了海面上,轻柔的晚风吹拂着。
手机很轻的嗡了一声,宋宴声接通了电话。
“宋总,我这边按照您的要求让人盯着付谨佑,暂时没什么异样,照常上班,几乎三点一线。”
“嗯,继续盯着,付氏那边的动向也盯紧了,别出现什么纰漏,另外澳洲那边联系上了?”
“已经在跟进了,宋总您这招确实釜底抽薪,付谨佑想来开拓国内市场,就得放弃付氏那边的继承权。”
助理很快又道,“对了,宋总,许夫人那边……有些动向,她联系了一些水军公司。”
晚风裹着洱海独有的湿润凉意,掠过宋宴声眉眼,吹散了白日里慵懒的暖意,只剩一片清冷。
他指尖随意搭在阳台栏杆上,望着夜色里波光粼粼的湖面,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淡漠。
许莘,他这个好后妈竟然选择在这个时候进行站队。
付谨佑按兵不动,许莘却急着跳了出来,这倒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也幸好他谨慎惯了,一直让人盯着许莘的动向。
宋宴声心底微凉勾唇,几分嘲弄漫上心头。
他本以为许莘蛰伏多年,在宋家谨小慎微,绝对不冒头,尽管心思绝对不单纯,但也懂隐忍蛰伏、明哲保身,知道如何在宋家夹缝里安稳度日。
却没想到她竟然选择在这样的时机下出手。
许莘压抑十几年的不甘与嫉妒,早就磨碎了她所有的理智。
姜枝的出现,像一根引线,彻底点燃了她积攒多年的怨气。
她不甘心屈居人下,不甘心一辈子活在宋家的光环阴影里,更不甘心自己步步为营半辈子,最后所有荣光与偏爱,全都落在姜枝这个突然闯入的小姑娘身上。
所以她宁愿铤而走险,赌上自己在宋家立足多年的安稳,也要毁掉姜枝的一切。
愚蠢,又可悲。
宋宴声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眼底寒意越发深刻。
这些年他虽说不待见许莘,可从未主动为难许莘,一来是她没主动加害过自己,从未真正触碰他的底线。
人都是贪心的,都是有欲望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许莘有其他想法很正常。
二来,相较于许莘,宋宴声更恨宋泽商。
他妈妈的死全部都归咎在宋宴声的身上。
如果不是他婚内出轨,如果不是因为他,妈妈根本就不会去世。
他更恨宋泽商,恨到连带着一起恨上了自己,觉得自己身上流着肮脏的血,怎么都洗不清流不尽。
如果许莘聪明一些,该是她的自然有他的一份,宋宴声绝对不会主动动她,可人心贪婪,永远无法被满足。
宋宴声这些年的退让,却没换来让许莘安分守己,更是让她得寸进尺,无数的算计和阴招纷沓而至。
既然许莘偏要自寻死路,那他也不必再留半分情面。
“盯紧那些水军账号和舆论源头,全部溯源。”
宋宴声垂眸对着手机沉声吩咐,声线低沉无波,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一丝的压迫感。
“不要打草惊蛇,许莘要造势,就陪她演到底。”
助理连忙应声,“明白宋总,我们全程静默监控,所有证据都会完整留存,绝对不会让那边发现异常。”
“嗯。”宋宴声淡淡应声,语气冷冽,“还有,重点盯着付谨佑,他绝对不会这样安分守己,可以从许莘这边下手,她应当会和付谨佑联系上,保留好证据。”
“明白。”
许莘选择在这个节骨眼动手,绝对有付谨佑的手笔,说不定这两人已经联系上了。
大量的营销号制造舆论,一边借着许莘的手毁掉姜枝的名声、斩断她和宋家的羁绊,一边静静等待时机,等姜枝跌落谷底、无人撑腰,他就能顺理成章趁虚而入。
付谨佑的算盘打得响亮。
许莘也实在是没有脑子。
如果被曝光,所有的责任都会被推卸到许莘的身上,而和他付谨佑没有半分关系。
而他稳稳独坐高台,冷眼看着这一处好戏。
电话挂断,晚风再次席卷而来。
夜色温柔,山海静谧,一派岁月静好。
可这片安逸假象之下,早已暗流汹涌、危机四伏,他和姜枝所憧憬的美好未来,似乎还很遥远。
如果不解决掉付谨佑,他会永远成为他和姜枝心中的一根刺。
谁都无法释怀。
宋宴声也绝对不会允许这样一个危险随时存在于姜枝的身边。
宋宴声缓缓转身,收回眼底所有的冷意。
面对姜枝的时候,他永远习惯性收起所有负面的情绪,他这个人一向是低迷阴暗的。
他可以为达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也可以因为姜枝的存在,选择迂回处理。
如果没有姜枝,宋宴声也不敢去想自己会变成什么样,总之不会像是现在总是觉得心口的部位被填满,光是想到姜枝,就有这数不尽的甜蜜。
他轻手轻脚走回卧室,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
光线柔和细碎,轻轻落在女孩恬静的睡颜上。
姜枝侧躺着,长长的睫毛垂落,投下浅浅的阴影,小脸白里透红,像是熟透的水蜜桃,很想让人就这么不管不顾的咬一口。
白日里鲜活灵动、张扬明媚的棱角尽数褪去,此时只剩下柔软和乖巧。
姜枝连日高强度的工作、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片温馨山海间卸下防备,踏实地熟睡了过去。
宋宴声缓步走到床边,俯身静静看着她。
唇角忍不住勾起,心底一片柔软,又一片庆幸。
幸好,所有的风雨算计,他都已经提前预判、提前阻隔,他们之间不会有那样误会又被分开的三年。
姜枝也不用再忍受那三年的煎熬,这一次,宋宴声想要替她挡去所有的风雨。
突然宋宴声指尖微颤,只是姜枝并不是温室里的花,她并不需要别人的悉心呵护。
她是能做自己人生的大女主,她总想独自解决那些事,总想靠着自己熬过来。
宋宴声指尖轻轻拂过她柔软的发顶,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可最终所有的一切都只化成了一句叹息。
宋宴声掀开被子躺在她身边,将人揽进自己的怀里,两人的身体紧紧地相贴在了一起。
没关系,姜枝想自己解决,那他便在暗地里帮忙,那些肮脏的不堪的,宋宴声可以自己抹去。
……
宋宴声你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迷迷糊糊之间只觉得像是被人扰了清梦,等他意识逐渐清醒,伸手便一把抓住了姜枝作乱的手。
“睡够了?”宋宴声没睁开眼,声音也有些沙哑。
只是扣着她的手挪到了唇边,在她手背上轻啄着。
姜枝却依旧不依不饶,将自己的手给抽了出来,重新去掀他的衣服下摆。
宋宴声几乎是瞬间就有了反应,想要翻身将姜枝压在自己的怀里。
却被怀里的人狠狠地推了一把。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宋宴声这才看向她,“我理解错了嘛?我还以为你想要奖励我呢。”
“你又做了什么值得我奖励的事儿吗?”
宋宴声是真的要认真想一下,结果趁着这个时间姜枝已经掀开了他的衣服下摆。
“你这里……”
宋宴声眉头微微蹙着,下意识的将衣服给拽了下去。
“别拽!让我看一看。”
宋宴声想要重新将人给揽进怀里,“没什么好看的,都已经过去了。”
“既然已经过去了,那你让我看一看还不行吗?”姜枝坚持。
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宋宴声这才任由她再次掀起衣服。
纤细的手指落在有些斑驳的伤口上。
尽管已经过了好些年,但依旧有一道很深的印记。
就算在过去10年、20年,这个印记也依旧存在。
姜枝看着看着,眼眶就已经发红。
宋宴声是真的拿这个祖宗没什么办法,“嗯,都说了不让你看了,还非得看,好好的别不开心,都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我早就好了。”
姜枝眼眶里蓄着泪,“可那个时候肯定很疼很疼,这些年我竟然全都给忘了,如果不是你刻意找过去,以我当时那个情况,你是真的会丢掉一条命的,我当时怎么就只顾着自己逃跑就把你给丢下了呢?你明明让我找人回来救你的,可我真的跑了,你是不是也怨过我?”
宋宴声轻轻捏着她的指尖,“没有,我从来就没有怨过了,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那个小女孩就是你,更何况她原本就哭哭啼啼的,一直都很害怕,我清醒的时候就已经在医院了,也和爷爷打听过你的情况,说你已经被带走了,至于是不是你找人来救的我,我从未深想过,当时惦记过你之后会不会想起我们一起被关着的那个深夜,是不是会害怕密闭的小空间,倒是没想到,你最后怕的竟然是血。”
宋宴声叹了口气。
对于那件被绑架的事,原本就是他自个见义勇为,结果实力不够,连带着他也一起被带走了。
后来虽说偷偷摸摸的带着那个小姑娘逃跑了,但自己也光荣战损,从爷爷的口中得知,那个女孩子也被救走了,他也没想过两人之后还要再见面,本来就素不相识。
更何况两个受害者见面之后各自回忆一下被绑架的细节吗?没有任何意义,还会加剧内心的恐惧,说不定只要一看到对方就会想起被绑架的细节。
宋宴声宁愿两个人再也不要见面。
却没想到姜枝辗转之后竟然吃了那么多苦头。
接受了很久的心理辅导,一做梦梦里都是血还有为了她受伤的小男生。
心理医生一次一次的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她自个臆想出来的,连她自个的父母都在告诉她,没有那个小男生,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不要再为难自己了。
可姜枝就是想不通,走不出来。
最后看见血便就生理性地害怕。
“你说咱俩冥冥之中,竟然牵扯这么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孽缘。”姜枝情绪有些低落。
“不会,是命中注定,是我非你不可。”
姜枝像是被他哄开心了,唇角勾起了一个弯弯的弧度。
“你为什么没选择把疤给去掉?”
“疤痕不应该是男人最好的医美吗?战损?很光荣的好不好?见义勇为啊,我那个年纪中二病爆发,觉得这很光荣的。”
姜枝直接被逗得笑出声,“原来连你都有那样的时候,也不知道那个时候的你到底是什么样?要是咱家那个时候能再次见面,或者认识成为朋友该多好。”
“是啊,得知真相的时候我也好后悔,要是那个时候让爷爷多调查调查,说不定就能认识你了,不过我记得那个时候的你很爱哭,过了太久,已经不记得那个时候你是什么样子了,只记得你害怕的一直朝着我身边挪,一会哭出声,一会又小声压抑的流眼泪。”
姜枝笑了笑,“是啊,我也没想到以前我竟然这么爱哭,不过后来我就很少哭了,再后来呢,学了很多的东西,我想真正的保护自己,不想因为我,真的让别人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