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之下,巨大的落地窗前。
烟雾缭绕间,男人靠在椅背上,轻轻阖眼,听着身边助理的汇报。
“付总,澳洲那边真的不用管吗?”
“不必,翻不起什么水花。”
“……我总觉得有些不安,老付总那边小动作不断,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明明只有您一个继承人,却总给您添乱。”
付谨佑伸手弹了弹指尖的烟灰。
“姜枝那边让人跟着吗?”
“嗯,已经住进了度假酒店,没什么异样。”
付谨佑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嘴角勾出了一个满意的弧度。
“付总,宋家不是我们如今能得罪起的,澳洲总公司那边还没有稳定,要是真和宋家硬碰硬,我们绝对占不到什么便宜,上次订婚宴您也瞧见了,宋家对姜枝很满意,姜哲宇这边找不到什么突破口,我总觉得自从我们来了国内,一切都很诡异,顺利的时候很顺,不顺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缝,最近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助理皱着眉,也说不清这种预感是从何而来
只是觉得如今姜氏这边有宋家撑腰,还想要延续之前的计划几乎没什么可能。
“你觉得爱能长久吗?”
“什么?”助理有些怔愣,没想到话题转变的这么大
“我不相信能爱一个人一辈子,宋宴声此时能爱姜枝,能护着她,宋氏能庇佑姜氏,可以后呢?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最善变的,最虚无缥缈的,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同他们慢慢耗。”
“可付总,我总觉得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一直在牵引我们前进,这和我们先前的预料差的太远,自从您回国了之后,一切都偏离了原先的轨迹,还有姜枝那边……她好像一开始就对我们抱有敌意,该不会是计划被泄露了?又或者她提前知晓了什么?”
付谨佑薄唇轻抿,抬眼时眼里带着些阴鸷,“你背叛了我?”
“怎么可能付总?我绝对不会背叛您的。”
付谨佑冷凝的眼神从他身上一扫而过,“既然没有,那计划怎么可能被泄露,她绝对不会知道我想要做什么。”
“是不是夫人那边出现了纰漏,姜枝已经知晓夫人的存在了,之前派去盯梢姜枝的人,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回国,再之后没有任何预兆找到了夫人和姜哲宇,他们父女俩之间竟然没有丝毫的变质,这件事像是完全不存在一样,被悄无声息的抹去。”
付谨佑脸色难看了一瞬,这确实出乎他的预料。
但那个女人比谁都恨姜哲宇,她绝对不会向姜哲宇泄露出任何细节。
姜枝突然回国又出现在别墅是个意外。
他们父女之间一切都当做没发生过,只能说明这一切更是虚假。
什么爱情亲情在利益面前全都是虚伪的。
触及利益什么都不算数。
爱了她二十多年的爸爸又如何,她自以为幸福的家庭不过是伪装。
姜枝在亲眼瞧见自己的父亲出轨时,心情一定很不错吧。
付谨佑光是想想都觉得很愉悦。
继续下去,让姜枝被所有人抛弃,那时候她才会知道,只有他们才是一路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永远在一起。
……
在云南度假的这几天,姜枝前所未有的感觉到自由和安逸。
公司那边一切照常,都在计划之内。
卡了这么久,付谨佑的项目流程走完了,两家公司开始合作。
接下来一切由公司出面,不需要姜枝费心。
付谨佑这么谨慎的人,不会在项目合作初期就开始犯糊涂,这段时间姜枝确实可以放松放松。
再者公司那边还有姜哲宇,虽说他这个爸爸在有些方面确实脑子犯浑,但对于工作以及一手打拼出来的公司,还是处处谨慎的。
薛礼想自己从前想要却没能去的地方走了个遍。
那时候轮椅不方便,但如今不同,双腿长在自个身上,想去哪就去哪。
攀高跳远跑步什么都行。
几天下来,两人倒是被晒黑了不少。
又一次跑了一圈马。
薛礼牵着马漫步在草场。
“你好像对这里格外的在意,我如果是你的话,可能会害怕,毕竟生命有时候真的很脆弱,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没命了。”
即便已经过去了,即便已经过去了,宋宴声也很多次重复说自己没事,伤口也早就愈合了。
可姜枝依旧没办法忽视,那道伤疤已经存在了。
如果那个时候歹徒再捅的深一点,或者位置偏移一点。
宋宴声可能真的会死。
一个鲜活的人,可能就这样失去了生命。
明明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意外就发生了。
“是啊,生命就是这么样的渺小,但我却还是走到了现在,敬畏生命,一切顺其自然吧,毕竟谁能知道意外和明天谁先到来呢?即便真的到来了,也只能迎接。”
“那个时候在想些什么?”
“那个时候啊,被马给甩了下去,脑袋磕在了石头上,浑身都好疼,什么都没想,就觉得好像活不下去,感觉像是能解脱,但又总觉得有些遗憾,别担心,我要是就这样离开了,你和路鸣西该有多难过,但是这些想法浑浑噩噩的,最后晕过去了,在醒来的时候没了那几年的记忆,不记得你了。”
姜枝眼睫下垂,听了之后心口的部位酸酸胀胀的,很不好受。
“怎么又露出这样的表情了?我都说不要说了,你还非要听,听完之后又不开心。”
姜枝勉强地笑了笑,只是看向薛礼的眼神带着心疼。
“你怎么能吃那么多苦呢?明明是个小姑娘,一个人却承受了那么多。”
“现在不是不苦了吗?有你有路鸣西还有爸妈了,我都已经有家了,不苦了。”
其实很多时候薛礼早就已经释怀了。
毕竟人生哪来那么多十全十美。
她上辈子能遇到一个好朋友,还能遇到一个真心爱着她的男人。
这已经足够了。
这个世界上比她过得还艰辛的人多了去了。
“以后,你和路鸣西结婚了,他要是欺负你了,我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好啊,我现在有家人了,有你们给我撑腰,他才不敢欺负我呢。”
薛礼牵着马走了一圈回来。
路鸣西也不知道和宋宴声正在说什么,脸上表情极其丰富,是掩盖不住的高兴。
反观宋宴声看起来对他十分的嫌弃。
好似一点儿耐心都没了。
“回来了?累了没?要不要歇一歇?”
薛礼摆摆手,“我喝口水。”
姜枝坐到宋宴声的身边,“你们在说什么?聊得这么开心。”
宋宴声纠正,“是他在说。”
“我们男人之间的话题,你还是少打听的好。”
“嘁,搞得我好像稀罕听一样。”姜枝十分的鄙夷。
度假的这几天一晃而过。
每天睡到自然醒,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任何规划,就是坐在小院里发一天的呆也可以。
只是到底还是要回公司上班。
还有两天时间,假期就结束了。
姜枝现在有种高中寒暑假过完被迫要去学校上课的错觉。
果然人都是有惰性的。
在外用晚餐时,宋宴声出去接了个电话。
回来之后虽然看似一切照常,但姜枝还是发现了他情绪不高。
像是压着什么火气。
回民宿的路上,姜枝这才询问。
“是公司那边出什么事儿了吗?是不是要提前回去?”
“不是。”
“那难不成是付谨佑那边又出什么意外了?”
宋宴声抿了抿唇,“是许莘。”
“她?又想做什么妖?”
“找了些营销号,想散布一些你和付谨佑的不实言论,利用舆论把你赶出宋家。”
姜枝挑了挑眉,有些兴奋,“她那边都已经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今晚凌晨发布。”
“所以你不开心什么,不应该都在你的控制之内吗?”
“我不会让那些东西发出去影响到你,就算是假的,也不想让人误会你。”
姜枝沉默了几秒,“趁着这个机会将许莘给赶出去怎么样?能走捷径也很公平,能让爷爷和你父亲那边看清许莘这个人。”
晚风卷着山间微凉的雾气,拂过两人身侧,路边的路灯投下细碎斑驳的光影。
带着凉意的风吹乱了姜枝的碎发。
宋宴声脚步顿住,侧头看向身侧的姜枝,黑眸沉得厉害,裹挟着不容置喙的执拗。
“我不在乎什么捷径,也不需要这种得不偿失的办法。”
姜枝也抬眼望着他,眼底漆黑,带着些旁人看不懂的思绪。
“并没有得不偿失,宋宴声你心里应该有分寸的,这是目前最简单的方法,趁着这个时候,爷爷和你父亲那边都对我印象不错,还算得上满意,许莘在这个时候做这种手脚,无非就是在打他们的脸,一举两得,不费一分一毫,能把人赶出去,咱俩还能伪装成受害者,这样不好吗?”
“不好,好什么好?”宋宴声薄唇紧绷,语气沉了几分,“名声确实没办法裹挟一个人,但哪怕最后谣言澄清,污点也会留在旁人心里,我不想让人误会揣测你。”
姜枝轻轻嗤笑一声,停下脚步,正面看向他。
“送上门的机会,我为什么不要?她这次会对我下手,那就说明她一直以来动机都不单纯,以后还会对你下手,借着这次机会处理掉她不更好?你应该了解我,我一向为达目的不惜以身做局的,更何况这点儿算什么?”
宋宴声喉结滚动,周身的低气压丝毫未散。
“知晓你的性子所以才更不愿让你受到伤害,你不是答应过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吗?你有你的底线,而你就是我的底线,谁都不能动你。”
宋宴声凝着她澄澈又冷静的眉眼,心底的郁结迟迟散不去。
他清楚姜枝说的是实话,也是最简单稳妥的办法,可理智归理智,私心归私心。
两人僵持在路边,气氛绷得紧紧的,谁都不肯退让半分。
不远处的小院灯火温柔,可这边的空气却针锋相对。
宋宴声盯着她倔强的小脸,心头又气又疼。
他气她永远这么清醒、这么理智,连受委屈都能算好利弊、算好得失。
可他更心疼她,明明可以安稳被人护着,但无论什么都想要自己亲自去解决。
不惜以身入局,让自己受到伤害。
“所以在你眼里,我的保护,是多余的?”他低声问。
姜枝闻言一怔。
片刻后,她轻轻摇头,“我从来都没有这个意思,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既然没有,那就听我的,相信我,我都能解决。”
“我……”姜枝还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枝枝如今你不是一个人了,不用再孤军奋战,你还有我不是吗?不管遇到了什么,我们都一起承担,一起面对。”
姜枝垂下眼微微叹息着,算是妥协了,“那你准备怎么做?”
“她没能做成功并不代表她没做,已经交到爷爷的手上了,剩下的爷爷会解决。”
姜枝突然沉默了,几秒之后才开口,“你都提前做好准备了,刚还和我说这么多?”
姜枝是真的准备以身入局,伪装成受害人,最后再小小的利用一下爷爷的同情心,达到目的。
这期间和宋宴声意见相悖,两人谁也没让谁,结果现在告诉自己还有折中的办法。
“你这是什么眼神,我是未卜先知,以我对你的了解,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兴许都不会通知我一声。”
“我是不想麻烦别人的,能自己解决我更想自己解决的。”
“可我不怕被麻烦,我也不是外人,能被你麻烦,你和我之间还要这么见外吗?枝枝你应该把我当成你的所有物,你会和自己的所有物斤斤计较,会觉得麻烦原本就属于自己的吗?”宋宴声直视着她的双眼,眼里带着些期盼。
姜枝其实都清楚,只是总觉得还没到麻烦宋宴声的时候,毕竟说不定以后麻烦他的时候会越来越多的。
人与人之间的情分是经不起消耗的,时间一久,说不定宋宴声也会逐渐厌倦,她不想他们走到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