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推测和邀请
卡利实实在在愣了一会儿，脑子里还在消化史蒂文斯警探所说的大段信息，他认真想了想刚才从史蒂文斯警探口中所出的那些高深莫测的单词，确定了自己是真的听不懂，于是索性不去再想。
「史蒂文斯警探，我有一个问题，」他看向埃里克，像是课堂上提问的学生。
「如果凶手真的是用某种气体来杀人的，那他怎么保证自己在同一个空间里不被毒死？」
乔伊娜偏过头来，显然她也想过同样的事情。
埃里克道：「两个可能，一是他用了个人防护设备，比如带氧气瓶的面罩或者过滤式呼吸器，这些东西不算特别难弄到，在工业安全用品商店就有卖。
二是他在通入致死气体之前，先让受害者进入一个相对密封的小空间，这里的选择就很多了，要么一个大号的储物箱，要么改造过的房间，甚至是一辆厢式货车的后车厢，然后用管道从外部导入气体。
这样他自己完全不需要接触那个充满致死气体的环境。」说到这，埃里克顿了顿，耸肩道。
「这样一来，如果凶手用第一种方式，他可能有过工业或工程背景，知道怎么采购和使用防护设备。
如果用第二种方式，那他一定有一个密封性好到能保持气体浓度的小空间，这个空间要么是他自己的固定住所里的某个房间，要么是一辆改过的车。」
卡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埃里克抿了抿嘴，不再说话，总之系统不会随随便便就给这件案子挂上人体雕塑案这个名字。
因为在犯罪心理学上，能被归纳成一个类型，就说明其一定有足够多的特征和模式可以追溯。
这就意味著，凶手一定会再次犯案，案件必然是连环案。
「埃里克？」乔伊娜发现了埃里克的沉默。
埃里克瞬间回神。
乔伊娜道：「看你这样子，你在想什么？」她现在是真好奇，埃里克脑子里都在装著些什么。
「呃，我在想，」埃里克开口。
这瞬间让卡利都惊了，抬头看向埃里克，还有？
这什么眼神，卡利的动作太大，埃里克下意识接著道：「我刚才说了两种可能性，工业防护设备和密闭改装空间，但如果我们把目前已掌握的线索全部摆在一起，其实是能筛掉其中一种。」
「说说。」乔伊娜舔了舔嘴唇道。
「假设凶手用的是第一种方式，面罩、氧气瓶、工业防护设备，这意味著他在放气体的时候，都必须背著那套设备行动。
在封闭空间里操作气管、调节气体流量、等待受害者完全失去生命体征，他都得戴著面罩完成。」
埃里克顿了顿，让两人先消化一下。
「所以，他在操作过程中始终处在同一个空间里，必须看著受害者的脸，看著她失去意识、停止呼吸，这种视觉刺激对普通人来说是高压的，但造型式谋杀的核心动机决定了，他不需要这种临场观看的刺激。
他要的是完成之后的画面，而不是死亡的过程本身。」
卡利一脸懵逼，只有前面听过埃里克分析的乔伊娜听出了他话里的指向。
「所以你觉得他不是第一种？」
「嗯，第二种更符合目前的侧写。」埃里克道。
「从犯罪心理学和大量真实案例来看，造型式谋杀的的作案者绝大多数都是所谓的孤独者，所以他的作案空间往往就是他生活的核心区域。
因为他创造的一切都必须在他可控的范围内。」
「所以他的作案空间是他现在生活的地方？而且活动的区域范围全都在东北分局的辖区内？」乔伊娜怔怔看著埃里克，眼里流露出不可思议。
她突然想到埃里克前面吩咐法兰克的话，难不成这家伙从一开头就想这么多了？什么人呐，这是？
「古德，如果我想的没有错的话，要么是他自己居住的住所里某个经过改造的房间，要么是他拥有的可以长时间停放且不会引起注意的车辆。」埃里克点头道。
「还有他为什么选了艾丽西亚？」
还有？卡利听得一头雾水，看了看乔伊娜警探，发现她也是有点被惊到了样子，心里不由嘀咕了一声。
你们在叽里咕噜些什么呢？
「因为造型型谋杀的特点是，凶手需要受害者具备某种特质，某种符合他作品风格的东西。」埃里克道。
「换句话来说，凶手一定是和艾丽西亚接触过，可惜艾丽西亚的工作太杂了...
」
「呼~」乔伊娜缓吐口气，认真道。
「现在能做到这样子已经很厉害了，看来我们接下来可以排查艾丽西亚住处和回声公园之间的所有监控，看有没有哪辆厢式货车或者大型SUV在案发前后出现在两个地点之间的路径上了。」
埃里克点点头：「也可以让东北分局那边的巡警们在日常巡逻的时候多留意一下仓库区、工业区改装房、以及长期停在固定位置的厢式货车....
」
话音刚落，埃里克转头看向门口，没一会儿，办公区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先进来的是怀特，脸上带著跑了大半天外勤之后特有的疲惫和烦躁混合的表情。
跟在他后面的是佩尼亚，手里夹著一份文件夹，脸色还算平静，但嘴角微微往下撇著，显然画家案的进展并不顺利。
最后进来的是科斯塔，他扫了一眼办公区，挑眉道。
「都在？」他顺手拿起公用桌上的保温壶，给自己倒了杯咖啡。
「画家案那边怎么样？」乔伊娜率先问道。
怀特也不管是不是在工位，在公用桌旁边，随手拉过一个椅子坐下，直接就是一瘫，双腿伸直，仰头对著天花板长长地吐了口气。
「哎，别提了，白跑一天，我真是服了。」
佩尼亚走到公用桌边，接过早就走过来的卡利递过来的一杯水，喝了一口才接话。
「也不算白跑，在死者工作室的后门附近找到了一组鞋印，至少比之前多了一条可以追的线。」她看向埃里克和乔伊娜：「你们这边的案子呢？」
卡利本来想替两人回答，但想了想刚才史蒂文斯警探所说的那些内容，自己实在复述不来，又缩了回去。
乔伊娜看了埃里克一眼，见他微微点头，简单说了下案件的情况，并立了案：「受害者身份确认了，艾丽西亚·莫拉莱斯，三十三岁，连锁百货店员兼多份兼职，死因初步判断是心搏停止，不过...
埃里克推断真正的致死手段是通过某种气体....凶手先用药或麻醉剂让受害者失去反抗能力，然后在密封空间里通入致死气体，最后把尸体搬到回声公园进行布置。」
一旁的科斯塔听完，将一次性咖啡杯搁下，若有所思地看了埃里克一眼：
气体杀人，这倒是不多见。」
「等一下，」怀特脸上的疲惫劲儿被好奇盖了一半。
「你说布置？什么意思？凶手不光杀人，还要摆造型？」
「对。」埃里克点头，把之前对乔伊娜说的那套造型型谋杀的分析又简要说了一遍。
怀特眨了眨眼，转头看向佩尼亚：「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犯罪心理学的？」
佩尼亚压根没理他，而是看向埃里克：「所以你判断这是连环案？」
「十有八九。」埃里克道。
最后所有人包括埃里克都下意识看向科斯塔。
科斯塔依然一脸淡定，只是对著埃里克道：「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是连环案，但现阶段还没有足够证据判定连环，先把眼前这具尸体的工作做扎实。」他说著，扫了眼众人。
「佩尼亚和怀特继续跟画家案，雕塑案暂时还是由你们俩主侦，卡利做后台支撑，如果真出了第二具，再重新分配资源。」
埃里克点头，这正合他的想法。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现场的细节，埃里克也对于画家案提供了自己的意见，但其实也只是锦上添花，佩尼亚和怀特本就已经锁定了某个嫌疑人，现在无非就是在搜集证据而已。
于是，一下子就到了下班时间，怀特打了个哈欠，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准备下班。
佩尼亚还在自己的工位上，看样子还要再跟画家案的鞋印报告死磕一会儿。
给卡利安排了一些任务，乔伊娜看了手表，时针已经过了五点。
「先回去吧，晚上还要接待莫拉莱斯的母亲。」她对埃里克道，这时候已经吩咐到东北分局那边了，现在也没什么事了。
埃里克自然不会拒绝，毕竟在没有任何新信息出现之前，呆在局里也没用，破案就是这样子。
当然，重点是能不加班就不加班吧。
加班？是不可能的，显得太牛马了。
「行，晚上见。」不过，埃里克也没忘记办了还车手续，将陪了他好几天的福特轿车的钥匙交回车队管理处，签了归还确认表。
今晚他打算打车回去，然后晚上开自己的新车过来。
只是这个计程车司机是个话痨，从洛杉矶的交通一直聊到湖人队今年的战绩，埃里克有一搭没一搭地应著，脑子里还在转案子的事。
气体、密封空间、造型型谋杀、展示意图，这些关键词在他脑子里像拼图一样不断翻转、组合。
凶手的职业背景不会是一个随机的变量，一个人选择什么样的杀人手段，往往和他日常接触的东西有直接关联。
因为人的行为模式受制于他每天反复接触的工具、材料和技术环境。
第一，所以凶手能把一个普通空间改造成能维持高浓度气体的密闭环境，这意味著他懂得密封材料的选用和施工。
第二，还有气体的获取和操作，不管是什么气体，他对气体的物理性质绝对有一定了解。
第三，药物使用，无论是通过处方还是非法渠道，他都必须有一个稳定的获取途径，如果通过处方史那就意味著他有就医记录，不然通过非法渠道购买，那他一定和某个地下药品流通网络有交集。
第四，搬运和布置，尸体的姿势都经过了精心设计，关节角度和身体重心的分配都显示出凶手对人体姿态有某种程度的审美控制力...
埃里克挑了挑眉，想到了什么。
计程车拐过一个路口，司机还在滔滔不绝地说著什么关于湖人队今年换教练的事，埃里克结合所有信息，脑海中浮现出相对应的职业信息。
「美术、雕塑、摄影、舞台道具制作，甚至是某种需要反复调整人体或人体模型姿态的职业，这种职业是最符合展示需求。
而且凶手大概率又有工业或工程背景，但在这个基础上，又存在一个有趣的矛盾。
一个纯粹的工程技术人员，一般不会对尸体的姿态有如此执著的审美要求，而一个纯粹的艺术家或创作者，又不太可能具备如此熟练的密封施工和气体操作能力。
所以，这个凶手很可能处于这两条线的交叉点上。」埃里克道。
「兼职？和艾丽西亚一样？孤独者？社会边缘人？工地？」
没等埃里克想深点，车子突然停止，司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到了，先生。」
埃里克抬眸，和看后视镜的司机对视一眼，笑笑，伸手付了钱，还多给了几块小费，推门下车。
然而，司机突然低头，朝著副驾驶的车窗缺口，喊道：「先生，你一定会想通的。」
埃里克怔了怔，点头笑道：「谢谢。」
司机笑笑，控著方向盘，驶车离去。
埃里克目送，往自己的房子慢步走去，突然看到了什么，在自家大门前站定O
他看到了一张卡片。
埃里克嘴角扯了扯，余光扫过不远处索菲亚的宅子，这女人干啥这么执著？
难道我还是千里飘香的唐僧不成？
想了想，埃里克还是弯腰拿起门前的卡片。
虽然上面是手写的字迹，但果然是索菲亚那女人没错了。
「嗨，1721号邻居，我是1722号新搬来的住户，索菲亚，搬来快一周，一直想跟周围的邻居们打个招呼，但我自己也在忙著收拾屋里，一直没找著合适的时间。
所以这周六晚上七点，我在家里准备了一些简单的晚餐和酒，想请附近的住户们过来坐坐，互相认识一下。
如果方便的话，很期待见到你，不需要带什么，人来就好，祝好，索菲亚。」
一张很正常的邻里邀请卡。
埃里克摇头收好卡片，将掌心贴在门框旁的黑色感应面板上。
面板亮了一下，生物识别系统在一秒内完成了指纹与静脉双重扫描。
埃里克拉开门，往主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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