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仙侠修真 > 天下摘仙 > 第267章 紫袍道人
杜杰脑海之中,山童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响了起来,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揍他!哎!打他下盘!腿!打腿啊!你是不是没吃饭!”
那声音太吵了,吵得杜杰脑仁发疼,吵得他本来就很烦躁的心情更加烦躁。他左手探到背后,五指一抓,将山童从后背拽了出来,像从口袋里掏出一件碍事的东西。随后便把山童往柳司的方向一丢。
“你来!”
这个动作把柳司吓了一跳。他正全神贯注地应付杜杰的枪,忽然看到杜杰从背后拽出一个童子模样的人来,像是变戏法一样,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他的身形一滞,急忙往后退了数步,拉开距离,目光在山童身上来回打量,试图判断这个突然出现的小东西是什么来路。
山童出来以后也不废话。他借着杜杰手掌的力道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地落在柳司面前。然后,他就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一样,对着柳司冲了过去。没有招式,没有身法,没有战术——就是冲,横冲直撞,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牛犊,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只管往前撞。
局势瞬间变成了二打一。
凡芝仙也被刚出来的童子给吓到了。她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更让她吃惊的是,这童子的打法不讲道理,像一块石头,像一柄铁锤,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只管往柳司身上招呼。
柳司的风刃打在他身上,像是打在了铁板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而且童子因为身材矮小,专攻柳司的下盘,一会儿抱腿,一会儿绊脚,一会儿钻裆,让柳司不得不时刻低头提防,身法大受影响,好几次差点被杜杰的枪尖刺中。
“这个童子是从哪出来的?”凡芝仙的声音里满是惊讶,“一路上我也没看到杜公子身边有这个童子啊?”
孔妙之此刻没有看着战局。他的目光投向了越来越近的雷云之上。那云已经不是远处的风景了,它就在头顶,像一头俯卧的巨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云层极厚,厚得像是把整片天都填满了;颜色极深,深得像是墨汁在水里化开,一层一层地向外扩散。云层内部电光闪烁,一道接一道,越来越密,越来越亮,将大地照得如同白昼。
“老七,速战速决!”孔妙之的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急切,“大麻烦就要来了。”
打斗在一起的三人也发现了异样。空气中的压力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天上往下压,压得人的胸口发闷,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杜杰和山童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很短,只是一瞬间的碰触,却传达了所有的信息。
然后他们的进攻如同雨点般倾泻而出。杜杰的枪快,山童的拳猛;杜杰攻上盘,山童打下盘;杜杰的枪尖封住柳司的所有退路,山童的双拳堵住他的所有进攻路线。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是已经在一起练了十几年。
柳司渐渐有些不敌。他的身法虽然诡异,但在杜杰和山童的夹击下,已经没有多少闪转腾挪的空间。他的衣袍已经被割得破烂不堪,身上也多了好几道伤口,鲜血从破损的衣料中渗出来,将紫色的道袍染成了暗红。
他终于撑不住了,将周身的风场猛地撤掉,然后他对着三劫门徒怒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准备看戏吗?给我上!”
三劫门徒这才如梦初醒,举起刀枪杀了过来。
双拳如雨点般落在柳司身上,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杜杰则撤了出来,俯身冲向三劫教众。
“落雷!”
杜杰单手朝天,五指张开,掌心对着天空。一道碗口粗的雷法从天而降,准确地落在他掌中,然后被他甩向人群。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一道接一道,每一道都精准地打在三劫门徒身上。那些门徒被击中以后都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像被割倒的麦子,一片一片地倒下。
就在三劫教徒被一个一个收拾的时候,山童此时也得手了。只见柳司的双脚被山童从下面牢牢地锁住——山童整个人趴在地上,双手抱住柳司的脚踝,双腿缠住他的小腿,像一条蛇一样死死地缠住不放。不知道是不是锁得太紧,柳司发出了痛苦的嚎叫之声,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的,更像是某种被踩住尾巴的野兽。
孔妙之此时急忙喊道:“快退!快退!”
而就在此时,雷击云已经喷涌而来。那云像潮水异样涌过来,压顶而至。云层中传来一声怒吼,那声音比雷声更大,比雷声更沉,像是什么东西在云层深处苏醒了过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放开他!”
杜杰拉着山童退了回来,紧盯着已经近在眼前的阴云。此时皎白的月光依然挂在东方,清冷而明亮,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眼睛。而在杜杰眼前的这片天空之中,已经被阴云遮住了半边天——一半是月光,一半是黑暗,像是一个被从中撕开的世界。阴云之中滚滚雷声传来,闪电一道一道打下来,印着众人的脸时明时暗,明的时候像白昼,暗的时候像深渊。

但是等了半天,阴云再也没有了进一步的动作。它就那么悬在那里,像一只蹲伏的猛兽,冷冷地注视着下面的一切,既不进攻,也不退去。
就在杜杰几人疑惑的时候,从阴云之下的不远的地方慢慢走来一位身穿紫袍的道人。
道人面如古铜,四方的脸庞棱角分明,像是刀削斧劈出来的。浓眉阔口,眉如墨染,口若悬河,嘴下的胡须像是钢针。身材极其魁梧,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一手拿着宝剑,浮沉别在身后。他走到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目光从杜杰身上扫过,从山童身上扫过,从孔妙之和凡芝仙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柳司身上,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老东西,你既然来了,就出来吧。”
这话说得稀里糊涂的,没头没尾,不知道在跟谁说话。但没多久,杜杰就听到身后有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那声音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低沉、浑厚,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怒意。
“我之前就听说云卷舒把你也招到了邪教之中,这可真是太巧了。”那声音冷笑道:“我找了你这么久,自己窜出来了。”
随着这句话声音响起来,一旁的阴影之中,有一个人缓缓的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猫走在雪地上,几乎听不见。他的身形从黑暗中一点一点地浮现——先是轮廓,一道模糊的暗影,然后是面容,然后是衣袍的颜色,最后是那双冷冷的、没有温度的眼睛。
杜杰看到来人,心中大喜,猛地喊了一声:“黑老,你怎么在这!”声音里带着惊喜,带着意外,还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震十方“哼”了一声。
“这么久了,一点长进都没有。”说完这句话他的目光从杜杰身上移开,落在那个紫袍道人身上,声音沉了下来:“你们退到后面去,这个人不好对付。”
紫袍道人将宝剑握在手上,五指收紧,指节发白。他对着震十方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近乎偏执的恨意:“要不是教主拦着,几年前我就要去寻你了。当年之仇,今天也正好做个了断。”
震十方的身材魁梧,与对面的道人一般无二,两人站在那里,像是两座对峙的铁塔。听到紫袍道人的话,他的眉头猛地一拧,眼中爆发出两道寒光,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然后他大怒吼道:“你这个欺师灭祖的畜生,也配说报仇!你——”
就在震十方要出手的时候,阴影之中又有一人的声音传出来:“师兄,切莫动怒,把他交给我吧。”
还有人躲在阴影之中?
紫袍道人听到这话,脸色明显变了变。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从震十方身上移开。他之前只感觉到震十方的气息,竟然没有察觉到里面竟然还藏着一个人。
此时,阴影之中走出来一位翩翩少年。
少年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如冠玉,眉目如画,气质清冷而从容,像是一株生在雪山顶上的青松,不与凡俗同列。他的容貌极其出众,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最让人惊叹的是一头银白色的头发,不是花白,不是灰白,是纯粹的、明亮的、像是月光凝成的银白色。那银发垂在肩后,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每一根都像是活的。
双眉如苍峰,线条硬朗而锋利,眉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眉毛正中间有一道银白色的竖纹,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少年穿着与紫袍道人样式相近的道袍,身后别着浮尘,背着两个剑鞘。他的身形修长而挺拔,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剑。
紫袍道人看到以后,眼神惊疑不定:“你是何人?”他的声音发紧,像是在嗓子眼里卡了什么东西。
少年出来以后,先是对着杜杰行礼,动作恭恭敬敬,一丝不苟。他微微躬身,双手抱拳,拇指朝天,不卑不亢。然后,他转过身,又对着震十方鞠躬说道:“师兄,交给我吧。后面你还有要事,切莫为这种人耽误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