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5章城中乱局
鲜血正在巨大的黑色金属椅子前流淌，发生在王座大厅里的决斗已经结束了好一段时间了。
平日里科沃斯·库召开宴会，欢宴通宵达旦的地方此时鸦雀无声，只有火把和火盆燃烧发出的声音在此处回荡，所有人都注视著站在王座前的那个女人，等著她坐在那张属于黑君的金属椅子上。
索尔·诺曼格早已被胜利的喜悦填满，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希望和虔诚。
在远古精魄的注视下，她在星陨之宫的王座厅挑战了黑君，并在一对一的战斗中将其拿下。此时前黑君科沃斯·库的尸体就倒在她脚下，杂乱的黑色长发在地面上摊开，属于科沃斯·库的那张脸直到最后一刻都充满疲惫和愤怒，似乎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自己的王座厅接受他人的挑战。
索尔·诺曼格凝视著那张脸，久久不语。这不仅仅是在回味先前的战斗，也是在追忆二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黑马部落首领。
入主坠星城和星陨之宫的喜悦冲昏了那个年轻人的头脑，他本以为即将发生的战斗会是他人生中最艰难的挑战，但科技联盟的假意屈服却让他陷入了一种对自身力量和名望的狂妄自大里。自认为可以凭借力量和名望折服统治了坠星城数百年的科技联盟。
并且对他们奉上的科技奇迹和供品不加甄别地接受。
黑君对名为钮梅利亚液体的外星酒精上瘾只不过是结果，自从他放弃打进坠星城后，结果就已经注定了。
索尔·诺曼格凝视著前任黑君健壮的躯体，那上面布满丑陋的瘢痕，但绝大多数都是在二十年前的钮梅利亚征服中留下的。
当他因钮梅利亚液体而陷入麻木不仁的颓废和偶尔发作的狂暴、神游后，就不曾受过什么伤了。
如今最严重的一道是索尔·诺曼格留下的，横在科沃斯·库的胸口，几乎斩断了他的身躯，使得鲜血从他的胸膛中涌出，浸湿了王座下方的地面。
索尔·诺曼格决心完成科沃斯·库缺席的战斗。
因为前任黑君的狂妄自大，凯利德人不得不在肆虐的科技联盟统治下多受了二十年苦。解放钮梅利亚不是索尔·诺曼格的最终目标，她还要发动所有凯利德人，齐心协力将天外落下的邪恶星辰，以及那些被邪恶星辰带到这片大地上的科技奇迹和自动机器人尽数驱逐出去。
不过想要做到这一切，她首先要清除坠星城中的科技联盟特工，将他们的基地彻底毁灭。
索尔·诺曼格一松手，在战斗中断裂的斧柄掉落在地。
她俯身捡起科沃斯·库亲自命人打造的巨剑。巨剑名为黑君大剑，通体由精金铸造，以邪恶星辰带来的古怪电路板作为装饰，能够在昏暗的环境里释放出亮光。
索尔·诺曼格挥舞了一下手中的巨剑，在她看来，这把武器比星陨之宫中的黑色金属王座，或者周边其他国家君主头顶的王冠更能作为钮梅利亚统治者，也就是黑君的象征。
黑君大剑在索尔·诺曼格的手中发出呼啸，剑身配重被调整得很好，虽然她有心拆掉作为装饰的电路板，但她还要凭借这把武器面对接下来和科技联盟的战斗，所以放在胜利了之后再做也不迟。
黑君大剑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
科沃斯·库的脑袋和他的身体告别，并在王座厅的蓝铜地面上留下一个显眼的划痕。
大厅内那些属于科沃斯·库的宾客发出一阵骚动，梦想著前任黑君王从地上跳起来的卫士们跪倒在地，无声地痛哭，其中甚至包括了亲手将索尔·诺曼格和鬼狼部族战士们放进来的前任黑君之妻库·因凯特。
索尔·诺曼格拎著科沃斯·库的长发，对著王座厅内的众人举起了那个仍在滴血的头颅，大声宣布自己作为黑君的第一道命令：「科沃斯·库早就不是那个遭受凯利德人爱戴的君王了！他只是科技联盟扶持的一个傀儡，一个躲在自己宫殿里的懦夫，对钮梅利亚发生的一切都不闻不问！现在，我，鬼狼部族的酋长索尔·诺曼格，在一对一的决斗中正面击败了他，得以登上黑君王座，成为钮梅利亚人的君主！」
「现在我命令你们！命令所有钮梅利亚的凯利德人！你们已经匍匐在科技联盟脚下太久了，久到把跪倒在地当成日常！我要你们站起来！拿起手边的武器，和我一起反抗科技联盟的暴政！」
「从今天起，钮梅利亚是凯利德人的钮梅利亚，坠星城是凯利德人的坠星城，星陨之宫也是凯利德人的星陨之宫，容不得那些伪君子和巫师在这里鬼鬼祟祟！」
「来吧！我的兄弟姐妹们！你们将在我的摩下团结一致，彻底将科技联盟逐出我们的国家！」
在鬼狼部族野蛮人的鼓噪下，大厅里爆发了经久不息的欢呼，然后大队人马从这里出发向著坠星城的四处进发，还有使者从君王门外出，将索尔·诺曼格的命令传递给钮梅利亚的所有凯利德人部落。
欢呼将泽内贝斯从睡梦中惊醒，她从奥兹明的羽毛床上跳下来，来到窗边打开房间里的灯。
作为科技联盟的现任领袖，她理所当然地搬进了奥兹明·扎杜的房间，占据了联盟总部最好的位置。
从这里的窗户向外看去，可以把整个坠星城尽收眼底。泽内贝斯知道整个城市都是她的战利品，只要平息了坠星城中的凯利德人起义，她就能在这个国度大展拳脚，施展自己的政治抱负。
可惜自从奥兹明·扎杜死后，那些听命于科技联盟的自动机器人就开始有些不听话了，经常对指挥官的命令作出延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仿佛在交流什么阴谋。
不过泽内贝斯从奥兹明的笔记本中了解到，白银山里的统合心智归一在白银山之外没有力量，只有他这一个傀儡。所以冬女巫也倒不是非常担心那些尚且处于科技联盟控制下的自动机器人忽然搞一场叛乱。
泽内贝斯从窗边拎起一条蓝色纱裙，这条裙子的颜色比她植入了漠石的皮肤颜色更深，将冬女巫衬托得宛如从雪中走来的仙子。
星陨之宫的方向传来明亮的火光，人影和呼喝正伴随著火光向科技联盟的总部靠近。
星陨之宫和科技联盟的总部都修建在坠星城内的一座小山上，两者之间的距离非常近，足以让占据两座建筑的人分别把对方当成风景来观赏。
泽内贝斯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便打开了通讯面板，呼唤委员会中的其他上校。
「星陨之宫是怎么回事？我看到了火光，还听到了呐喊！加尔通呢？让他过来见我！
或者让他想办法搞清楚星陨之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加尔通是奥兹明·扎杜的副手，虽然在几年之前，两者的关系是反过来的。总而言之，加尔通看起来没有对奥兹明的上位表现出不满，依旧忠心耿耿地替科技联盟工作。
他的工作内容是驻扎在星陨之宫里，作为科技联盟和黑君的中间人，承担双方沟通桥梁的作用。
而黑君科沃斯·库使用的钮梅利亚液体，也是科技联盟经由加尔通之手送进星陨之宫的。
奥兹明和加尔通秘密在科技联盟和星陨之宫底下挖了一条通道，作为联系两者的秘密设施。除此之外，加尔通还负责用奥兹明的金库钥匙打开黑君藏宝库的大门，把那些凯利德人献给黑君的宝物和钱财搬进奥兹明的收藏室。
凯利德人的金属锻造技术几乎都集中在制造冷兵器上了，因此纵然守著钮梅利亚遍地的宝藏，也依旧有很大一部分人过著相当原始的渔猎生活。而坠星城中的奇观，有一大部分都是科技联盟著手修建的。
譬如黑君那由蓝铜制成的巨大宫殿，还有宫殿下方收藏他财产的保险库，以及保险库的精金大门。
所以作为宝库的修建者，科技联盟的首脑保存著一把备用钥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奥兹明通常会把黑君金库的备用钥匙交给加尔通，由他负责把黑君宝库里的珍稀物品送到科技联盟的总部，顺便监控星陨之宫里的动静。
在泽内贝斯将奥兹明的脑袋扔在上校委员会的桌子上时，从星陨之宫中匆匆赶来的加尔通看起来很震撼，那因为火药武器爆炸而烧焦的半拉身子都舒展了。
泽内贝斯很满意当时那些上校脸上的表情，但依旧没有忘记权力的第一性原理。
私底下，她分别召见了所有幸存的科技联盟上校，并亲自给他们分派了任务。
加尔通算是里面最上道的一个，他将奥兹明留下的备用金库钥匙献给了泽内贝斯，并说明了它的来历，以及黑君的宝库里现在还都存放著什么东西。
泽内贝斯对黑君那个刚被奥兹明扫荡过的宝库没什么兴趣，反而对加尔通的识相大加赞赏，因此便依旧要他负责科技联盟在星陨之宫内的事务，并承诺会尽快将新一批的钮梅利亚液体送到星陨之宫内。
泽内贝斯拿出了那把黑君宝库的备用钥匙，欣赏精金锻造物那精美的花纹。
科技联盟最大的财政进项之一，就是风靡整个大陆的天金贸易，托几千年前天上掉下来的星辰的福，钮梅利亚遍地都是金属资源，这些从天而降，拥有特殊性质的金属，都被统称为天金，是每个国家都梦寐以求的珍稀资源。
不过也正因为星辰的残骸遍布钮梅利亚（科技联盟都很清楚星辰的真相是一支安卓法人的舰队，但出于对浪漫和愚弄凯利德人的考虑，泽内贝斯还是喜欢将其称为星辰），所以走私的事件在钮梅利亚非常普遍。但科技联盟和星陨之宫都没有足够的行政力量去清查和取缔走私天金贸易，因此也就只能听之任之了。
泽内贝斯关于天金和走私的思考没持续多久，很快就有科技联盟的特工通过通讯面板向她汇报：「加尔通上校不久前通过地道回来了一次，但他很快又匆匆离开了，据说这一次他没走地道，而是从大门出去的————」
「什么！」泽内贝斯站起身来，「调监控！我现在就下去，我要知道是怎么回事！」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泽内贝斯很清楚，这个加尔通十有八九是逃跑了。
星陨之宫中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这不对————科技联盟在过去二十年里一直严密监视著星陨之宫，就算在科技联盟最动荡的一段日子里也不曾放松过警惕，怎么她泽内贝斯一上位，联盟就突然失去了对星陨之宫和黑君的控制呢？
泽内贝斯知道一定会有人用类似的话语向她发难，虽然联盟失去对星陨之宫的控制和她无关，但坐在科技联盟首脑的位置上，就是要接受这些质疑的。下面的人做得好，她有功劳，下面的人做得不好，她也有责任。
上校委员会又一次紧急召开了，这次与会的成员又变少了，泽内贝斯的视线略过那些空著的位置，脸上挂著寒霜，散发的冷意几乎要把身旁的人冻僵。
「那些野蛮人打过来了！」
「他们做不到！」泽内贝斯站在科技联盟总部的围墙上，看著从陨星之宫蔓延过来的火光，还有站在最前方的女野蛮人，「因为我会阻止他们！」
泽内贝斯想起了她要逃离的故土，想起了伊利森的风雪和那些曾统治了她童年的恐怖童谣，想起了女巫之王，骑著臼和杵出没在风雪中的芭芭雅嘎。
泽内贝斯唱起了童谣，有关女巫之王芭芭雅嘎如何换来暴风雪，如何用那场暴风雪吞噬了蛇龙诸王们的军队，在他们的土地上建立了伊利森这个由她女儿统治的国度。
女巫之王法力强大，但她从来不会让那些梦想著不劳而获的人得偿所愿，芭芭雅嘎会曲解他们的愿望，开出沉重的价码，但如果真的有人能付钱，她也会骂骂咧咧地完成她的诺言。
泽内贝斯并非祈求那个她曾想逃离的女巫之王，而是准备和对方进行一场交易。
她希望能唤来一场暴风雪埋葬钮梅利亚所有反对她的人，而提供给女巫之王的报酬，则是天上的星辰。
冬女巫的歌谣真的唤来了一场暴风雪，眼看就要突入到科技联盟围墙下的野蛮人联军方寸大乱，有人被冰晶刺穿身体，有人被冬雪埋葬，但却无人能听到他们的哭嚎。
因为芭芭雅嘎瘆人的笑声正回荡在坠星城上空，一起出现的还有一间长了鸡脚的小木屋，木屋在科技联盟的空地前跳舞，把地上那些野蛮人当成了蚁穴中的蚂蚁，一个个踩成雪地里的红色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