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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2章往深渊滑落的霓虹(8.4k)

愉悦,难以想像的愉悦。

赫尔姆斯也算是享受到了麦克阿瑟的快乐。

理察·赫尔姆斯是霓虹的新太上皇。

因为阿美莉卡带领整个自由阵营对霓虹的行刑,让阿美莉卡驻霓虹大使这个岗位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权柄。

还是那句话,权力和位置不完全画等号。

赫尔姆斯何许人也?明摆著教授的狗腿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在水门事件中,没被清算的白宫高官都是教授的人,其中赫尔姆斯绝对是最阴险的那个。

这里的最阴险是外界视角,因为尼克森时期赫尔姆斯的职位所赋予的。

负责情报工作,结果尼克森的一举一动,整个水门小组行动的暴露,哪怕赫尔姆斯自己不承认,也没人相信这些和他没有关系。

至于赫尔姆斯漫长的情报局生涯,*IA前身OSS的时候,他就在这里工作了。

1966年他被林登·詹森任命为联邦调查局局长。

到底是哪个时间段,他投靠了教授。

是詹森把赫尔姆斯交到林燃手里,还是林燃自己争取到了赫尔姆斯的倾斜。

这些除了当事人,外界只能猜。

但毫无疑问,赫尔姆斯是教授权力版图里不可或缺的棋子,是心腹之一,也是霓虹人眼中的救命稻草。

他此时手里把玩著一支古巴雪茄,霓虹进贡的高级货,这是只有在霓虹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在华盛顿,因为1962年甘迺迪签署的古巴贸易禁止令,导致古巴雪茄在华盛顿绝迹。

这里有个趣事,禁令签署的前一天,甘迺迪把白宫新闻秘书皮埃尔·塞林格叫进办公室,要他帮个小忙:给总统先生弄1000支古巴雪茄来,而且必须在次日早上完成。

「走出办公室时,我有点怀疑自己能否完成任务。」塞林格后来对《纽约时报》的记者坦言,「好在我本人也是古巴雪茄迷,知道许多专卖店,忙到深夜总算搞定了。」

第二天上午8点,整整1200支雪茄准时送到了甘迺迪面前。甘迺迪随即微笑著打开抽屉,拿出一份长长的文件并在上面签名这是一份禁止所有古巴商品进入阿美莉卡的法案,从此之后,古巴雪茄在阿美莉卡成了非法产品。

(PS:关于具体多少支,有说1000支,有说1200支,这里的数字不是准数,但这事是真事。)

以过去赫尔姆斯的位置,想弄到不难,但他不敢,因为这会被认为在物质上支持卡斯楚政权,认为你缺乏政治觉悟。

尤其在尼克森时期,赫尔姆斯的位置摇摇欲坠,就更不能露出这样的破绽了。

但现在,他就是东京的太上皇,别说抽古巴雪茄,就算他让天皇来点烟,天皇也只能赶到门外等候。

赫尔姆斯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醇厚的烟草味在他的口腔里打了个转,然后缓缓吐出。

当中央情报局局长固然很爽,在霓虹当太上皇更加的海阔天空嘛。

赫尔姆斯眯起眼睛,在华盛顿的政治修罗场里翻云覆雨,他以为那就是权力的巅峰了。但现在他发现,自己格局还是小了。教授的安排果然不会无缘无故。

他自嘲地笑了笑,想起得知任命时的情景。

当时,在兰利的办公室里,赫尔姆斯听著教授在电话里给他的安排,内心涌动的是费解。

按照他原本的预想,即使要离开兰利,他的下一站也该是德黑兰。

那里有巴列维国王,有石油,有最错综复杂的情报网络。对于一个搞了一辈子秘密行动的人来说,德黑兰是权力的延伸,是他在沙漠中继续操纵木偶的舞台。

而霓虹?在他眼里,此时的霓虹只是一个巨大的、喧闹的工厂。

除了无休止的贸易纠纷和枯燥的工业数据,那里没有任何值得一个情报大师关注的地方。

他甚至觉得这是教授在向福特示好,把他安进养老院里,失去了威胁。

「教授是不是觉得我太老了,老到只能去处理那些东洋人的帐单?」他当时对著镜子整理领带时,内心充满了被教授抛弃的孤独感。

但现在,赫尔姆斯看著办公室的门,他知道门外站著密密麻麻来自霓虹外务省和大藏省的官员。

他终于意识到了教授深不可测的布局。

教授从不给无用的安排,他给的是远超德黑兰的权柄。

在东京,他手里握著的是霓虹的生杀大权。

以前搞暗杀、搞政变,还得担心国会的听证会和媒体的曝光。

现在?他只需要坐在办公室里,对著那些大藏省的官员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整个霓虹的财阀就会排著队把蛋糕奉上。

赫尔姆斯又吸了口古巴雪茄,愉悦感直冲大脑。

他突然明白了教授的深意,教授需要他这样的特务头子来东京完成收割。

约翰·摩根在金融层面收割,教授在亨茨维尔操盘,他则在这里,配合五角大楼,完成对霓虹的彻底改造。

他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让那些外务省的人进来吧,我忙完了。」

如果抽雪茄也算忙的话,他确实忙完了。

办公室的门被轻声推开,外务省事务次官和几位在大藏省呼风唤雨的财务巨头,像是一群刚被从冷雨里拎出来的落水狗,缩著脖子走了进来。

他们没有坐在沙发正中,而是卑微得只挨著沙发的一点边缘。

高档定制的西装被冷汗打透,即便大使馆的冷气开得很足,这些东京权力核心男人们的额头上,依旧密布著汗珠。

赫尔姆斯眼睛眯起来,审视著这些家伙的姿态,他知道,这是故意做给他看的。

他们展现出的姿态越卑微,那么博得他同情心的机率也就越高。

能不能起效果?没人知道,但哪怕有一丝的可能,他们就不介意做出这样的姿态。

「大使先生,拜托了。」外务省次官法眼晋作深深低下了头,整个人坐著也能鞠出九十度的躬。

「我们已经起草了最深刻的反省文件。如果白宫和教授需要,首相先生可以随时飞往华盛顿,在林肯纪念堂的台阶上,不,哪怕是在白宫的草坪上,当著全球媒体的面下跪道歉。」

旁边的大藏省官员急切地补充道,生怕筹码不够厚:「不仅如此!关于那些技术交易的害群之马,我们已经悉数控制。只要白宫点头,名单上这些右翼大佬都可以在明天日出前,以最传统的切腹方式向合众国谢罪。我们可以安排全程实况录像,直接送到教授的办公桌上。」

「我们只想求一个机会,」次官的声音变成了哀求,「我们希望能获得与教授直接对话的许可,霓虹愿意承担一切赔偿,只求东京能够重新回到自由阵营的体系中来。」

赫尔姆斯静静地听著,看著这些曾经在纽约和伦敦趾高气扬的财阀代理人,此刻像丧家之犬一样摇尾乞怜。

他脸上,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只有职业化的外交式茫然。

赫尔姆斯进入状态很快。

「嗯————」他语调平缓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次官阁下,我非常理解霓虹目前的处境。真的,非常理解。」

「但你们要知道,这不是白宫的单方面决定,也不是教授能逆转的。霓虹作为自由阵营的毒瘤...」

毒瘤这个名词出现在这间办公室的时候,法眼晋作打了个肉眼可见的寒颤,仿佛这是什么咒语一般。

「大使先生,请允许我...」法眼晋作条件反射般要做出解释,赫尔姆斯不给他机会。

「听我说完!」赫尔姆斯挥了挥手,把法眼晋作压回椅子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对方快半蹲在地上了:「这已经是共识了,在华盛顿,乃至整个文明世界,霓虹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霓虹二战中所犯下的罪行没有得到清算,霓虹至少要从现在的位置上,回到观察席。」

「明白吗?观察席,霓虹要充分自省。」

「那我们要怎么做才能回来?」法眼晋作轻声问道。

赫尔姆斯露出为难的表情:「抱歉,我不知道答案,因为这是共识,要扭转整个世界所形成的共识,这恐怕很困难。」

「但不是没有机会。」

「我相信以霓虹人过去在经济奇迹中表现出来的聪明勤奋,能很快想出办法。」

「我身为驻霓虹大使,很期待看到霓虹重新回到经济橱窗的位置,毕竟,现在萧条下的东京,我呆著也不舒服。」

不拒绝,也不同意,甚至还带一点共情,这是赫尔姆斯最得意的武器。

官员们面面相觑。

外务省次官法眼晋作挥了挥手,其他低级官僚退了出去,他确认办公室里只有他和赫尔姆斯后,这才小心翼翼地试探:「大使先生,我们深知此事的难度。对于你在其中付出的私人斡旋,大藏省和霓虹企业界已经准备好了最高级别的谢意。不知大使先生对赤坂周边的几处私人庄园,或者是某些设在开曼群岛的、永久免税的信托基金是否感兴趣?」

赫尔姆斯放下雪茄,淡淡道:「次官阁下,我的职责是搭建沟通的桥梁。当然,为了维护这座桥梁的稳定,确实需要一些润滑剂。」

「霓虹人果然够聪明,只要诚意到位,我或许能向教授建议,稍微给霓虹留一些活路。」

法眼晋作疯狂点头:「赫尔姆斯先生,你放心,东京对我们的朋友最不缺的就是诚意。」

「不知道,教授那份诚意,是等我们见面后由我直接给他,还是拜托大使先生你转交给教授?」

法眼晋作在赫尔姆斯面前连还价的勇气都没有。

如果换其他人,赫尔姆斯肯定就把上面那份给一并笑纳了。

用常识推断也知道,给教授的诚意要比给他的更足。

欺上瞒下是史密斯专员们的天赋技能。

但可惜,赫尔姆斯面对的上线是教授,他都不知道教授是怎么拿到水门事件把柄,更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拍下那么多致命证据。

面对教授,他不敢吞下对方的那份。

赫尔姆斯思考片刻后说道:「晋作,教授那份,在教授看到你们的诚意后,我想办法让赫斯特小姐代为接收。」

法眼晋作连忙说道:「我们的教科书、我们的终战叙事都愿意交由华盛顿方面来负责审核,我们一定会像德意志人一样,真正的谢罪,道歉的。」

赫尔姆斯点了点头,「我相信在观察到霓虹的真诚道歉后,你们能被允许回来的。」

随后他挥了挥手,就像几分钟前法眼晋作对下属们做的那样,法眼晋作退下后,赫尔姆斯脸上浮现出冷笑。

他心想,霓虹人果然如同教授和他通话中所推测的那样,又在做著让自己感动的面子工程了。

「理察,如果你给霓虹人一个自首的机会,他们会交出一份让你觉得他们已经掏出心肺的答卷。但别被那种自我感动的仪式感骗了。」

教授说得一点都没错。

「交给华盛顿负责审核?」他自言自语。

在法眼晋作或者说整个东京官僚体系的逻辑里,只要华盛顿点头了,只要阿美莉卡这个班长满意了,这场清算就算翻篇了。

在这份草案的谢罪名单里,华盛顿占据了绝对的高地。

他们愿意为巴丹行军道歉,为偷袭珍珠港忏悔。

但是燕京呢?被战火蹂的东南亚丛林呢?在法眼晋作的剧本里,这些地方似乎并不存在。

他试图通过向阿美莉卡这个最强者献媚下跪,来赎买他们在亚洲大陆犯下的滔天罪行。

「这种道歉,本质上是一种基于种族等级的公关活动。」赫尔姆斯心想。

霓虹人在做的,不过是试图向他们认定的宗主国换取一张回到席位的入场券,而对于那些真正曾经被他们伤害的亚洲邻居,他们连一个具体的眼神都吝啬给予。

法眼晋作刚才提到的「像德意志人一样谢罪」,在赫尔姆斯听来,简直是对柏林那些清算行动的侮辱。

法眼晋作谈到了教科书,谈到了谢罪演说,但他一个字都没有提到天皇。

他们提到了清算右翼大佬,却避而不谈滋养了右翼的官僚结构和财阀体系。

霓虹想用几个大人物的血,来遮掩整个国家机器在二战中作为加害者的事实。

这是一种典型的霓虹式面子工程:他们愿意自残,愿意表演惨烈,甚至愿意把道歉信写得声泪俱下,但他们绝不打算进行真正的改造。

比以前深刻了一些吗?是的,比起五十年代那种死不认帐的态度,现在的霓虹确实诚恳得多。

但这仅仅是因为,霓虹正面临著前所未有的威胁。

赫尔姆斯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霓虹要长久地被观察,短痛变长痛,直至被放血放到成为亚洲孤岛。」

「不过这不重要,和我也没有关系,我只是拿走我该拿的那份罢了。」

丰田公务车在新宿街头稀疏的车流中缓慢穿行。

车窗外,细雨模糊了霓虹灯的轮廓,曾被视为东洋奇迹的繁华,在此时的法眼晋作和高木文雄眼中,不过是一场即将收场的幻梦。

前者是外务省次官,后者是大藏省次官,都是霓虹这个官僚体系里,事务官的天花板。

「高木君,」法眼晋作坐在后座,浑身无力:「你觉得,华盛顿的胃口被满足了吗?」

刚才狼狈的穿著早已换掉,现在他们依然西装革履,但没有半点雨水。

西装革履,纤尘不染。

衬衫领口、每一处褶皱都找不到瑕疵。

手工牛皮鞋上,甚至找不到半点刚才赤坂雨夜的痕迹。

高木文雄脸色难看:「我不知道,我们的金融体系任由以摩根大通、高盛为首的华尔街资本掠夺,我们用了三十年、用一代代国民的血汗攒下来的美元,正以每秒钟几千万的速度流向曼哈顿的对冲基金帐户。」

「我们没有去干预,因为这是代价的一部分。」

「我们要满足华盛顿的胃口,也要满足华尔街的胃口。」

华盛顿的胃口是指,从外务省条线送出去的钱,那些钱在国家预算里名为特别公关费。

为什么是外务省的次官来见赫尔姆斯?因为部长在华盛顿。

他们在华盛顿拼命给有影响力的议员、在国会山能说上话的官僚送钱。

不仅仅是简单的美元,还有成片成片的南美农场股权,原本属于三菱和东芝的最核心的海外信托收益。

整个霓虹,从政府到财阀,都在不断失血。

「实体经济那边呢?」法眼晋作问。

「实体?」高木文雄发出了一声冷笑,「通产省那边已经快疯了。阿美莉卡商务部的代表团明天就要入驻霞关,他们要派人对关键产业进行全方位的审计。」

「我们被全方位地按下了暂停键。」

「生产被暂停了,现有产品也卖不出去。」

法眼晋作疑惑道:「卖不出去?」

「卖不出去是什么意思?」

「阿美莉卡无非是加了些许关税,但哪怕加了,霓虹的产品依然有竞争力才对。」

窗外闪过一道闪电,把高木文雄的脸印得惨白,当然没有闪电,他的脸色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你说的对,运输,我们的运输被卡死了。」

「你忘了在IMCO最有影响力的人是谁了吗?」

IMCO,政府间海事协商组织,也是IMO(国际海事组织)的前身。

法眼晋作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伦道夫·林。」

「你是说...」法眼晋作咬牙说道。

高木文雄点头道:「没错,就是林燃。」

「从60年开始,香江以国际海运标准化委员会为起点,不断往上延伸自己的影响力,从国际海运标准化委员会到UNCTAD船舶委员会,再到行业机构劳氏船级社和波罗的海国际航运公会。」

「利用林燃在华盛顿和日内瓦的影响力,香江人的脚步遍布了几乎所有和海运有关的国际组织。

「这次,他们露出了獠牙。」

「你还记得霓虹领海的B43型热核武器吗?」

这个专业名词有另外一个通俗易懂的代号—氢弹。

法眼晋作脸色苍白:「你是说两年前的氢弹泄露事件?」

高木文雄苦笑道:「没错,两年前的大藏省次长还是田中君,A—4天鹰攻击机带著一枚100吨当量的氢弹坠入喜界岛东南海域。」

「那件事引爆了当时的霓虹。」

「造成了一大批官僚的辞职,造成了冲绳谈判的终止,造成了我们和华盛顿的第一次分裂。」

「当时的佐藤首相声称阿美莉卡遗弃氢弹于霓虹领海,且霓虹政府正考虑接受苏俄提供的核不攻击保护伞,并签署互不侵犯条约。」

「那是一切的开端,也是我们和苏俄私下交易的契机。」

法眼普作脑海中有不好的记忆被唤醒。

当时他还不是次长,他只是一个负责北美事务的一等秘书。

他记得那个下午,外务省大楼里的红色加密电话疯狂地响了起来,每一个接听电话的人,脸色都在瞬间变得很难看。

法眼晋作记得最清楚的,不是氢弹本身,而是华盛顿的傲慢。

华盛顿拒绝承认是核泄露,拒绝告诉真相。

美军至今都没有派大规模打捞船队。

「原来才过去两年吗?」法眼晋作睁开眼,看著车窗外。

这两年里,霓虹拼命地修补缝隙,拼命地在经济上表现得更加顺从。

「两年前就是教授的剧本?」法眼晋作颤抖著说道。

高木文雄摇头:「不,是十二年前,在国际海事组织布局的那一刻起,就是教授的剧本。」

「氢弹没有炸,但给我们造成的后果,比爆炸了还更可怕。」

「IMCO突然宣布,检测到了核辐射超标,辐射源在北纬27度,东经129度。」

「没错就是喜界岛东南海域的那枚氢弹。」

「顺势,他们宣布霓虹的所有船只都可能是海洋污染源。」

「IMCO的决议给这些船舶设定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合规窗口期,只有48小时。」

「数百万吨位的霓虹油轮在法律意义上变成了漂浮的废铁,被禁止进入任何IMCO成员国的领海。」

高木文雄咽了咽口水。

「这只是连环爆炸的开始。」

「如果说IMCO是判官,那么劳氏船级社和P&I保赔协会就是执行死刑的刽子手。」

高木文雄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法眼晋作接过照片:「这是?」

照片里是两排人站在会议室,两名黄种人,其他的全部都是白人。

法眼晋作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位黄种人正是教授,站在他左手边的是约翰·摩根。

其他的,他就不认识了。

「1961年,国际海运标准有限公司在纽约成立的现场。」

「站在教授左手边的是约翰·摩根,华尔街的鬣狗。」

「站在他右手边的是米斯金,劳埃德保险的委员会主席席M.E.米斯金。」

「劳氏船级社无限期暂停了对挂有日章旗、或由霓虹财阀实际控制的船舶的入级证明「」



这话法眼晋作听懂了,在海运界,没有保险和船级证明的船,就像没有护照和灵魂的幽灵。

没有任何一个港口敢允许这样的船靠岸,没有任何一家银行敢为这样的航次提供信用证。

也就是说霓虹的船队在物理上依然存在,但在全球贸易往来中,它们已经消失了。

「在马六甲海峡、在苏伊士运河、在横须贺港外,数以千计的霓虹商船被迫抛锚。因为它们进不去港口,只能回家。」

「我们的东西能回来,但出不去。」

「我们是孤岛,是一个只有海运的国家。」

「或者空运,如果法眼桑,你觉得我们的商品空运也有竞争力的话。」

法眼晋作心想:开什么玩笑,空运也有竞争力?霓虹的产品又不是什么天顶星科技。

「我为什么没有在报导上看到?」法眼晋作浑身在发抖。

高木文雄幽幽道:「因为这是最新消息,大藏省在想尽一切办法封锁消息。」

此时的霓虹是一个浮动加工厂。

它的生产线一头连著海外的矿山,一头连著海外的市场。

现在两边都按下了暂停键。

在街头游荡的年轻人,像村上龙,他们能察觉到困难,但困难远比他们所看到的严重的多。

霓虹的官僚体系欺上瞒下的本能让他们想尽一切办法隐瞒真实情况。

高木文雄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缓解内心的迷茫。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只有看著法眼晋作也陷入同样的绝望,高木才能确认自己还没有发疯,只是名为现实的怪兽确实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

「高木君,」法眼晋作已经冷静下来了,「大人物们,到底打算怎么办?」

他没有点名,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大人物指首相官邸、丸之内财阀总部,隐匿在赤坂和麻布深宅大院里、自明治时代起就流淌著蓝血的华族们。

高木文雄闭上眼睛,他想起在秘密会议上,那些老态龙钟却依然掌握著帝国命脉的人们商量的对策。

「他们打算囤积。」高木文雄说。

「在首相官邸和几大财阀的授意下,所有的核心工业物资,从精炼石油、有色金属到最尖端的集成电路组件,全部停止出口。

本来也卖不出去了。已经在港口装船的货物,被紧急叫停;那些准备迁往东南亚的生产线,也被要求原地封存。

他们的逻辑很简单:等待。等待阿美莉卡爆发无法抑制的通货膨胀。当华盛顿的物价飞涨到民众开始砸毁白宫围栏的时候,当全世界发现离开了我们的精密加工件,他们的机器就会停摆的时候,我们再以十倍、百倍的价格卖出去。」

「他们想用这种方式,挽回损失,甚至反向收割美元。」

法眼晋作猛地坐直了身体,双眼中透露出希望的光芒。

「这可行吗?高木君!如果阿美莉卡的供应链真的崩溃,如果他们为了救命不得不让我们从观察席重新回到谈判桌上?」

车厢内陷入沉默。

高木文雄慢慢睁开眼。

「法眼君,按照冷战的经济模型,这或许是一场绝佳的对冲博弈。」

「如果我们是唯一的供给方,那我们确实可以扼住华盛顿的喉咙。」

「但现实是,华国加入了这场游戏。」

高木没有再说什么,法眼晋作却在那一瞬间如坠冰窖,所有的侥幸心理被这简短的一句话击得粉碎。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信号。

以华国所表现出来的工业实力,Panda系列的产品他们都用过,华国能完美取代霓虹的定位。

法眼晋作闭上眼,仿佛能看到在对岸那片广袤的土地上,无数工厂以一种不计成本的速度,蚕食原本属于霓虹的份额。

哪怕华国在高精尖技术上和霓虹有差距,还有欧洲,欧洲负责高精尖的部分,华国负责提供量的部分。

「大人物们看不到这点吗?」法眼晋作问道。

高木冷冷道:「他们看得到又能怎么样?」

「他们还在玩旧冷战的把戏,殊不知已经是新冷战了。」

「从经济的角度,我们唯一的活路就是把商品卖给苏俄所代表的康米阵营。」

「但那在政治上是自杀。」

「阿美莉卡士兵还在东京。」

「从政治的角度,我们只能选择在经济上等死。」

「霓虹已经是没有希望的国家了。」

「设计————」法眼晋作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扭曲。

「高木君,你感觉到了吗?这根本不是什么突发性的事件。这是一场筹谋了十年甚至更久的阴谋!」

法眼晋作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高木文雄:「他推动了货柜标准,推动了尼克森访华,推动了华国和阿美莉卡的关系转好,让我们坐上审判席。」

「那些对霓虹罪行的揭露,都来自纽约时报,来自赫斯特传媒集团之手。」

「他在东京遇刺过,但那次他装作若无其事,没有对东京追究,只是用亚洲投资银行的话语权就糊弄过去了。」

「正是因为那次,他轻轻放过了我们,才有这次的巴黎刺杀。」

林燃要是知道,怕是会无语:放过你们不行,不放过你们也不行。

「这些都是他的设计!」

法眼晋作狠狠地一拳砸在车门壁上,闷响声在密闭的车厢里回荡。

「他为什么要设计这么久?」法眼的声音近乎嘶吼,「为了把一个主权国家、三千万个努力工作的家庭、我们三十年的繁荣,随手一划就推入深渊?」

车窗外,新宿的街头依然冷清。

「林燃————」法眼晋作咬牙切齿地念著这个名字,「你把自己当成了什么?行走的神?文明的化身?你有什么权力,凭什么判处霓虹死刑?」

高木文雄沉默地看著法眼普作的爆发。

他没有劝阻,因为他知道,这不仅是法眼的愤怒,这是整个日本官僚阶层在意识到当下处境后会不约而同发出的哀鸣。

「法眼君,」高木苦笑著说道,「别喊了,他在亨茨维尔,听不到我们的咆哮。」

法眼晋作僵住了。

他慢慢松开了攥紧西装的手,看著那处无法被熨平的褶皱。

他意识到,自己哪怕在这里把喉咙喊破,也无法改变什么。

对方的设计已经完成了,霓虹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可挽回感,才是愤怒之后,最绝望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