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京突然怒声呵斥：
“老夫虽然老了，但还没糊涂。”
“你是梁山的人。”
“那武植居然想到派人潜入汴京，收买老夫。”
“简直是自不量力，愚蠢至极。”
“老夫乃是朝廷三朝老臣，深受皇恩。”
“你信不信，老夫只要喊一声，门外的护卫立刻就能将你乱刀砍死？”
乔道清听完蔡京的话，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蔡京眉头一皱，不悦地看着他。
“你笑什么？”
乔道清止住笑声，淡淡说道：
“贫道笑太师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还在故作姿态。”
“天下人谁不知道，太师早就和梁山有了来往？”
蔡京脸色一变，一巴掌拍在书桌上。
“放屁！”
“老夫何时与梁山贼寇有过勾结？”
“你休要在这里血口喷人，坏了老夫名声！”
乔道清看着愤怒的蔡京，神色平静。
“太师何必动怒。”
“贫道且问太师，前些日子，那本揭发前工部尚书卢廷敬贪墨的账册，是从何处得来的？”
蔡京冷哼一声，拂袖说道：
“那是一个看不惯奸臣的世外高人，特意送给本官的。”
“本官拿着账册在宣政殿上揭发奸臣，那是为了大宋江山，为了陛下！”
乔道清摇了摇头，再次笑了起来。
“世外高人？”
“太师，你真以为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情？”
“实话告诉你，送那本账册给你的道人，并不是什么世外高人。”
“他是我梁山的头领之一，王寅。”
听到“王寅”这两个字，蔡京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
他的身体微微一颤，后背瞬间被汗水浸湿。
王寅的名字，他自然听说过，那是梁山军中的重要人物，智勇双全。
蔡京其实在得到账册的时候，心中就起过疑心。
那账册记录得太详细了，连卢廷敬私底下购买废铁的渠道都一清二楚。
这种机密，普通人怎么可能弄到手？
但他当时被新帝赵桓冷落，地位一落千丈。
他太想翻身了，太想重新回到权力中心。
所以，他本能忽略了送账册之人的身份，直接拿着账册去了宣政殿。
现在被乔道清当面撕开这层遮羞布，蔡京只觉得一阵后怕。
如果这件事情被赵桓知道，被宗泽知道，他蔡京就是通敌卖国的罪臣。
到时候，不仅他要死，整个蔡氏家族都会跟着遭殃。
乔道清看着蔡京变幻莫测的脸色，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击中了对方的要害。
他继续用不紧不慢的语气说道：
“太师拿着我梁山提供的账册，在殿前立下了大功。”
“卢廷敬等六人被斩。”
“可是，新帝赵桓给了太师什么赏赐？”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蔡京心中最深处的痛处。
蔡京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有说话。
乔道清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有。”
“赵桓不仅没有赏赐太师，反而对太师更加冷淡。”
“宗泽那些人，更是趁机在朝堂上排挤太师，视太师为眼中钉。”
“太师在朝廷里，如今可还有立足之地？”
蔡京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
乔道清说的是事实。
赵桓那个年轻的皇帝，根本就不信任他这个前朝旧臣。
在赵桓眼里，他蔡京不过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罢了。
用完了，就可以扔到一边。
乔道清继续道：
“朝廷已经没有太师的退路了。”
“但太师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这大宋的江山，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我梁山大军如今占据大半天下。”
“孟康兄弟造出的蒸汽船，在江面上来去如风，朝廷的水军根本无法抵挡。”
“铁甲船防御惊人，刀枪不入，火炮威力巨大，一炮下去，城墙都要塌陷半边。”
“还有那可以在空中自由飞行的大杀器，汴京的城墙再高，能挡得住天上的东西吗？”
蔡京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梁山这些新奇的武器，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也听过前方将领的汇报。
那些战报，每一次都让他心惊肉跳。
乔道清看着蔡京。
“岳飞虽然重创了我梁山水军，但也仅仅是阻挡了一时。”
“如今我梁山又造出了更多的蒸汽船和铁甲船，朝廷的南京铁索横江阵，不过是纸糊的罢了。”
“只要我家武寨主愿意，随时可以攻破汴京，改朝换代。”
“太师，识时务者为俊杰。”
“武寨主看重太师的文采，觉得太师是天下难得的才子，这才派贫道前来。”
“这是太师唯一的机会，也是蔡氏家族唯一的生路。”
蔡京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在脑海中快速地权衡着利弊。
背叛朝廷，投靠梁山，名声终究是不好听。
他当了一辈子大宋的官，最后落得个通敌的下场，死后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可是，如果不投靠梁山，一旦梁山攻破汴京，他这个大宋的前太师，肯定没好下场。
留下来是死，投靠梁山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是，那武植真的能重用自己吗？
梁山全是一群粗鄙的绿林好汉，能懂他的文采？
乔道清似乎看穿了蔡京的心思。
他微微一笑，拂尘一甩。
“太师是在担心，武寨主不能容人？”
“贫道自我介绍一下。”
“贫道乔道清，原是晋王田虎麾下的军师，曾与梁山为敌，杀了梁山不少人。”
“后来贫道归顺了梁山，武寨主不仅没有怪罪，反而对贫道信任有加，委以重任。”
“武寨主的心胸，犹如大海般宽广，志在天下，绝非寻常草寇可比。”
乔道清从怀中掏出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件，双手呈上。
“这是我家武寨主的亲笔信，太师看过便知。”
蔡京看着那封信，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他用小刀挑开火漆，展开信纸。
只见信中写道：
“大宋太师蔡公麾下：久闻公之大名，尤擅翰墨，铁画银钩，冠绝古今。
每见公之墨宝，皆令武某叹为观止，心向往之。
今大宋朝廷昏聩，新帝无能，公虽有经天纬地之才，却受排挤于庙堂，明珠暗投，实乃天下之大不幸。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顺天者昌，逆天者亡。梁山顺应天道，兵强马壮，直取中原之势已成。
公若能认清形势，暗中相助，待得功成之日，梁山必以国士之礼相待。
武某愿尊公为一代文宗，修史撰文，传之万世，绝不食言。武植顿首。”
蔡京看着信中的内容，手指微微颤抖。
武植在信中对他的书法大加赞赏，甚至称他为“一代文宗”。
这对于一生自诩书画双绝的蔡京来说，简直是莫大尊荣。
大宋的皇帝虽然也喜欢书画，但从未给过他这样的评价。
而且，武植承诺的“国士之礼”和“一代文宗”的地位，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他已经老了，如果能成为一代文宗，名垂青史，那才是真正的永恒。
蔡京将信纸缓缓折好，收进袖中。
他看着乔道清，眼中的挣扎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然。
“武寨主，果真是一代雄主。”
蔡京缓缓说道。
乔道清微微一笑，作揖道：
“那么，太师的意思是？”
蔡京叹了口气，走到书桌前坐下。
“老夫可以帮你们。”
“但老夫在汴京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老夫能为武寨主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