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穿高领毛衣！」
顾采薇挽著周明远的胳膊，两个人沿著淮海路慢慢往前走。
沪城又被称为随时随地都能出片的城市。
路边满是落叶梧桐，街灯投下交错的光，一男一女就这样走在影子里。
「不对不对，这套新衣服好像我全没见过。」
「发现你新年审美都变好了诶」
一路上顾采薇难掩兴奋，蹦蹦跳跳说个不停。
小公主原本就是分享欲极强的类型，情感浓度超级高。
尽管两人假期身处异地，平日里不仅消息不断，有空的时候电话也没少打。
见面之后，更是这里牵牵手，那里顺顺衣袖，恨不得整个人粘在周明远身上。
「宝宝要带我去哪里~」
「一直走路嘛？」
新衣服这个话题，当然不能跟顾采薇多讲。
周明远赶紧把话扯开，笑吟吟揽住女孩腰肢。
「你不喜欢跟我散步呀？」
「怎么可能。」
「我爸爸也真是的....车都不留给我开！」
又走出几步，顾采薇突然停下脚步。
「等我一下~」
女孩松开周明远，快步往路边转角位置跑过去。
一眼望去是个非机动车停放点，一排排自行车整齐停著，有旧有新，大部分车子看起来还挺干净。周明远站在原地，看著她跑过去蹲下，掏出手机对著那些自行车一顿捣鼓。
牛仔裤蹲下去时裤腿往上缩了缩，露出一截细细的脚踝，秀气又可爱。
过了十几秒才起身，举著手机朝男人晃了晃，脸上带著得意的小表情。
「快来快来！」
「还好今天没穿裙子，我们骑共享单车去吧？」
面前正是一辆刚刚解锁的小黄车。
「你会不会用这个？手机给我，我教你我教你....」
顾采薇咯咯笑了起来，哒哒几步凑到男人身边，精致的小梨涡绽放在晚风里。
「应该会用。」
周明远点了点头，看著年代感十足的小黄车，心里动了一下。
想了想，也差不多到共享单车火爆全国的时候了。
作为解决出行最后一公里的交通工具，共享单车与高铁、支付宝和网购被誉为中国新四大发明。自打2014年ofo正式成立后，无桩单车开始取代有桩单车，网际网路共享单车不再局限于校园，开始在各大城市公共运输铺开。
争分夺秒扩大市场份额。
至于后来那些疯狂的日子就不用赘述了。
小黄车、摩拜、哈罗，各种颜色的单车挤满街头。
再往下一片狼藉，押金退不出来，公司倒闭，越来越多的单车变成一堆废铁。
男人也有样学样，下载App扫码搞定押金，解锁面前的崭新小黄车。
「动作很快嘛！」
顾采薇跨上车子，扶著车把打量著周明远的操作。
「还行还行。」
废话。
动作不快手机就到你手里了。
那怎么行？！
周明远也推走一辆小黄车，暗自腹诽道。
「走啦~跟著我哦！」
顾采薇见男人搞定一切，脚一蹬，车就往前蹿了出去。
夜风吹起几缕秀发，一颦一笑，青春飞扬。
周明远慢悠悠跟在她后面，街边的梧桐树往后退，车轮轧过路面沙沙响。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
2015年的沪城街头，旁边是十八九岁的姑娘，骑著新鲜的共享单车。
「我们去武康路喝点东西吧~」
顾采薇骑到前面一个路口，停下来等他。
「怎么样？」
「好啊。」
周明远点点头。
武康路名气太大，周大律师前世也去过不少次。
但那个时候的武康路挤满了游客，网红店门口排著长队，每个人都举著手机拍照。
现在的武康路是什么样子呢？
他也有点好奇起来。
「出发！」
兴高采烈的小女孩脚一蹬，车子又往前去了。
周明远很快跟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著淮海路往前骑。
这段路很宽，两边是高高矮矮的老建筑，在路灯下温温柔柔，风景极美。
枯藤的影子落在墙面，随著风轻轻晃。
不远处的十字路口位置，红灯拦在二人面前。
「我跟你讲哦~」
「今年过年我收了不少红包！」
从淮海路到武康路，大概有著三四公里的距离。
今晚沪城空气极好，温度不冷也不热，刚刚处在骑单车也不会冻手的时期。
顾采薇软糯糯的声音落在前面，左手时不时按著车铃，空气里满是和恋人许久未见的欣喜。十几分钟的骑行对于两人来说，根本算不上多大的运动量。
领航员又转了个弯，拉著周明远找到停车点停好，面前赫然多了一片老洋房。
武康路的牌子就在面前。
路不宽，大概也就两车道。
「这条路是1907年修的，法租界的时候叫福开森路，后来改名叫武康路，两边这些洋房很多是二三十年代建的，住了不少名人。」
顾采薇理了理被风吹乱的棕色秀发，重新挽住男人胳膊，开始客串起向导来。
「那个呢？」
熟归熟，哪怕周明远来过几回，这会他也只能做出一副乖乖听讲的模样。
「前面那个路口嘛？」
女孩指向远处的三角形塔楼，眸子晶亮。
「诺曼第公寓，后来改名叫武康大楼。」
「这个可是建国前就建好的，沪城最早的外廊式公寓，很多电影都在那儿取过景呢。」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周明远伸出左手，点点少女吹弹可破的鼻尖，笑吟吟道。
「老沪城人都知道啦~」
顾采薇展颜一笑，比了个耶向前走去。
说起来，2015年的武康路还没有到后世那样火爆。
起码在晚上不会有随处可见的街拍摄影师拦住搭讪，也不会有乱七八糟的星探跑来说你孺子可教。两人随便找了家咖啡店，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
「你有没有发现...」
顾采薇一屁股坐到周明远身边，眉眼含笑。
「发现什么？」
男人刚刚点了两杯拿铁，抬起头，顺手把菜单递回给服务生。
「就是武康路上的女孩子打扮的都很漂亮？」
「还真是，比在江城的平均颜值高一个档次，不过...…在我心里街上的其他人再漂亮，也只能到你的这个地方。」
说著说著，周明远扬起手臂。
手掌和地面平行，比到顾采薇肩膀的位置。
「切~」
棕发少女被小动作逗的咯咯直笑。
谁不知道沪城是全国美女最集中的地方？
假如有这样一个女孩子在武康路也能艳压群芳，恐怕毫无疑问能够原地出道。
哪怕顾采薇有著相当程度上的自我认知，也同样被技巧满满的甜言蜜语哄得开开心心。
「过来过来！」
顾采薇从包包里取出手机，喜滋滋地给周明远展示著自己的假期日常。
「我有好多假期拍的好看照片，就等著你来了再给你看....」
如果说黎芝是他的灵魂伴侣，顾采薇更像是疲惫生活里的唯一解药。
只要是个正常人类，和小公主近距离呆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会觉得世界变了个样子。
鲜活，阳光，生命力开满大街小巷。
谁会不喜欢顾采薇这种人呢？
「我靠.，你们同学聚会有点太高级了吧？」
周明远双手捧著拿铁，脑袋侧过去搭在顾采薇肩膀，目不转睛盯著女孩的手机屏幕。
假期沪城周边的风景照，同学聚会的大合影，以及数不胜数的各种角度自拍。
「还好啦。」
顾采薇吐了吐舌头，嘴角的小梨涡若隐若现。
「今年也不知道是谁把赵雪给请了过来，她本来不是我们圈子里的....」
「结果大家都在聚会上围著她，听她一直分享自己是怎么赚到第一桶金的，真的是。」
「之后还聊到你来著。」
「聊我？」
周明远一怔，也跟著好奇起来。
「对啊！赵雪这个人大嘴巴，非说我男朋友是多么多么厉害的创业者，然后偏偏有人一直问，她就在讲解忧传媒bbb....」
女孩一双桃花眸盈盈有光，讲起周明远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是与有荣焉的表情。
「这样哦~」
无论是顾采薇还是周明远，似乎都选择性跳过了「我男朋友」这个称谓，达成了某种程度上的默契。没错。
对于有些传统女孩子而言，标签、称谓或者说仪式感大于一切。
她们秉持的爱情态度，是「恋爱要从一束花和正式告白开始」。
可大部分时候真正的亲密关系，并不会因为称谓和角色产生本质变化。
一个人渐渐走进另外一个人的世界，更像是一场绵密无声的入侵。
相识，约会，牵手，拥抱，接吻，doi。
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修行。
如果两个人早就相互缠绕缔结，情感上难以分离，那么叫老公叫宝贝还是叫爸爸，真的区别很大吗？顾采薇直到今天，都还没有彻底想通这个问题。
不过，她的困惑只是因为出生太早。
换做十余年后的新时代，问题早已不是问题。
后世有一句话说得很清楚。
江浙沪只有situationship，没有确定关系。
「所以可不可以嘛~」
几分钟后，顾采薇终于讲清楚前因后果，把整个同学聚会上的八卦说给周明远听。
「可以什么？」
男人眨了眨眼睛。
「人家都说想见我男朋友呢，忙完正事一起去露露脸呗？」
胳膊被顾采薇晃了晃，四目相对间，一双充满期待的眸子撞进周明远眼睛里。
冰雪聪明的女孩总是有办法。
别看没有告白，没有鲜花，也没有意料之外的惊喜。
可在顾采薇概念里的确定关系，无非是社交圈承认。
大大方方昭告天下，堂而皇之带著对方出席各种社交场合，甚至在家人朋友面前也能手挽手心连心。这不就是在一起了吗？
三言两语间，顾采薇就用自己的方式，悄然向前迈了一大步。
「可以啊。」
对于她的这点小心思，周明远当然看破不说破。
换句话说，他也没有任何拒绝的道理。
自己的朋友可以找借口懒得社交应酬，顾采薇的朋友再怎么说也应该给点面子。
「明天跟顾叔叔聊完合同细节，时间你定就行。」
「真的呀？」
话音一落，顾采薇把杯子放回面前茶几，立马喜笑颜开。
「真的。」
周明远揽住女孩肩膀，笑吟吟重复了一遍。
「那就后天！」
敲定聚会之后，顾采薇挑了挑眉毛，修长双腿一上一下交叠，显然心情极好。
「后天能聊完吗？」
「能吧..，反正合同就是走个过场。」
「怎么可能走过场？」
听到这里，周明远不禁哑然失笑。
「因为我爸爸知道你开法律服务公司的啊，你那么谨慎又精通法律，他肯定会找公司法务反复打磨条款，不至于让你觉得他是在坑你。」
顾采薇一脸坦然，挽住男人胳膊蹭了两下，像极了可可爱爱的小猫咪。
「顾叔叔是大机构投资方，条款上不利于我是正常且合理的事，我也只能接受好不好。」
周明远摊开双手，随口一说。
「那怎么行？」
没想到顾采薇第一个站出来不同意。
女孩坐直了身子，小嘴一扁，语气高了八个度。
「坑创业者也就算了，坑你不行！」
「那你明天可要好好看看，到时候有不满意的地方跟我讲，我再想想办法。」
「万一是合理诉求呢？你要想什么办法？」
这个帮亲不帮理的瞬间，周明远只觉得她分外可爱。
不对..
老顾才是「亲」的那一边吧？
顾采薇竞然这么坚定站自己。
想到这里，男人表情也变得柔软起来，双手取了颗面前茶几上的坚果，剥开来喂进顾采薇嘴里。「....反正我不管。」
顾采薇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在周明远面前，她也难得展露出自己不讲道理的骄纵一面。
吃亏还是占便宜另说，爸爸当然要宠自己啦！
这在小公主眼里，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好啦不要喂我了.....我好饱!！」
「这边光线不错诶，过来我们拍个合影。」
「对对对，你把杯子转过来，用有花的一边迎著镜头。」
精致，小资，十里洋场，万千风情。
武康路的日常大抵如此。
喝到一半，顾采薇才像是想起了什么细节，把两个椅子拚到一起，拉著周明远上上下下拍了好几张照片「这张好看，都不用修图嘿嘿，我先丢在群里。」
女孩子的开心有时候很简单。
拍出一张人生照片，找到一家超绝美食，谈到一个无敌帅哥。
手舞足蹈的顾采薇快乐极了，欣赏著手机里男帅女靓的生图，干脆右键转发到了水果公主微信群里。「也不知道荔枝她这个点睡了没~」
「我跟你讲！最近她染上了打游戏，生物钟乱乱的，都不怎么来得及回我消息。」
「前两天更是找不到人。」
「你以后可不能老是打游戏，我找不到你肯定会不开心....」
女孩一边嘟哝，一边用胳膊肘顶了顶周明远，妙目流转。
「喂，听到没！」
甜腻的声音自然跳进耳朵里。
「可游戏就是很好玩啊。」
阿尔法男人当然不会跳进女性陷阱。
用负面情绪否定一件事的合理性，是女孩子常用的pua手段。
周明远摇了摇头，下意识开口反驳。
「与其指责我老打游戏，为什么不找找自己原因？」
「为什么不能跟我一块玩？」
「你.」
顾采薇只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还没等她想清楚哪里不对，面前的三人微信群就已经跳出了一堆新消息。
是安静了好几天的黎芝同学。
【哇哦】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猫猫头惊讶.jpg】
【你们两个网友见面了呀这是？这么热闹！】
【咖啡好不好喝，有没有我们店里自己做的好喝？】
【沪城好不好玩？@周明远】
六条。
加上热气腾腾的表情包，黎芝在几秒钟内轰出了六条新消息。
可这明显还不算完。
顾采薇双手举著手机正要回应，对方一反常态，又发了几条过来。
【对了薇薇~】
【他这高领毛衣挺好看的，你们下午去逛街啦？】
【眼光真不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