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戈手里的布袋直接掉在了地上,瞳孔骤缩,那股麻木的死气仿佛被人一刀斩断了,只剩本能的惊恐和后知后觉的不可置信。

跟在身后的白皇后也微微蹙眉,周身的杀手戒备瞬间拉满,又在看清白九的脸后迅速收敛,眼神微不可查地一亮。

好像在说:老板!老板终于看到了!我任务完成得没毛病吧?

“白……白九……”

声音哑得像几个月没说过话,本来“白九”这俩字在兽语里的发音就拗口,差点给维戈舌头干打结。

维戈被自己呛得咳了两声,眼神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简直像是在荒郊野岭撞了鬼。

默默伸手想要掐一下白皇后,被后者丝滑地躲了过去。

好吧,这种反应很真实,不像做梦。

白九抬眼,淡淡瞥了他们一眼,神色没什么起伏。

“怎么,很意外?躲在这破垃圾堆里苟活,日子过得挺潇洒?”

白九语气平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

她对维戈实在谈不上有什么好感,现在看到他落魄成这样,更厌恶了。

维戈连忙弯腰捡起地上垃圾,手足无措地往身后藏,眼神里充斥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就连动作都透着一股掩盖内心慌乱的僵硬。

半晌,就好像很久没有做过表情了,维戈费力地挤出一个卑微的笑容:“哪能啊,这破地方哪有什么潇洒,混口饭罢了,倒是你,不在你中央星的庄园里呆着,跑到这鬼地方干什么?”

白九默了默,开口道:“你以前可不是这种风格。”

维戈一噎,竟然笑了出来:“以前是以前,人都会变的,不是吗?”

白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确实,变务实了,终于知道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靠着一股疯劲儿解决了?”

维戈的表情僵在脸上,短暂的空白了一瞬。

白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点确实达米安做得好,他打小就被社会教育过了,虽然阴暗但做事踏实。

维戈吃过光脚不怕穿鞋的红利,做事不计后果。

人总会本能地坚信自己曾经走通过的路。

在白九老家那边,人们称其为形而上学,将不变的“真理”套用在千变万化的局势中。

兽世这种作风比较原始,信奉丛林法则,自然没人能沉下心研究研究哲学或社会学这些。

就算有人研究了,也大概率因为其等级不高,他的思想也不会被人推崇。

兽世盲目地崇拜高等级,那些代表着绝对个体力量的存在。

只能指望他们在社会的大浪淘沙中,自己悟出更成熟的解决方法了。

就算两人都退回起点让白九重新选一次,她还是会选达米安。

无他,好控制,至少能坐在谈判桌上好好聊聊。

本性是天生和后天成长环境塑造的,成年之后很难改变,白九可不打算做那种费劲巴力的事情。

“我知道你做了什么,不然我也不会跑到这里找你。”

白九懒得再兜圈子,直接说明来意:“特地过来接你俩的,算是还你一个人情,哪怕你失败了。”

维戈眼神闪了闪,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白皇后已经兴冲冲地要冲上去表忠心续职了。

白九正准备再说点,忽然像是猛然想起什么似的,抬手一拍脑袋,垂眸扫了眼手腕上的手环,眉眼微微一凝。

“坏了。”

她语速微快,带着点淡淡的无奈:“约了学生,哦,还行,时间刚好。”

话音未落,根本不给两人反应,甚至开口说话的机会。

白九身形骤然一动,动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

左手探出,精准薅住维戈的衣领子,右手抬起,稳稳拎住白皇后的后脖颈。

两个人都一脸懵。

与此同时,白九周围恐怖的空间波动传来。

一阵远超听力范围的爆裂音袭来,下一瞬。

原地空空如也,只剩破旧的铁皮床,和散落一地的废品。

刚刚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幻影。

接触到宗门柔软的草坪,白九松开手,掸了掸上面的灰。

“呕——”

白九微微蹙眉,手指虚虚一点,维戈呕出来的胃酸硬生生悬浮在半空中。

紧接着,周围几根草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斩断,紧接着融合成了一个跟组成草的纤维素元素基本不沾边的塑料袋。

白皇后状态还不错,看了全程,此时,就算他是个见过大场面的顶级杀手,也忍不住面露惊骇。

“维戈,你身体,只剩A级了。”

白九不悦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呕胃酸的维戈,他的身体早以让核辐射腐蚀伤到了根本。

不过白九倒是有办法给养回来,就看维戈表现值不值得她出手了。

“白皇后,去拿那个塑料袋给脏东西收拾一下。”

“是!”

“包括你们身上这些,沾了辐射的衣物。”

说完,白九不再停留,远处,一个傀仆正以一个有些僵硬和诡异的奔跑姿势向着他们所在处疾驰而来。

“会有人安排你们落脚和办手续的。”

话音未落,白九脚下微动,又突兀地消失在原地。

傀仆和她心意相通,会处理好后面的事情。

白皇后的话,白九准备安排给泽维尔做助手,毕竟维戈已经废了,不需要浪费这么一个还算好用的战力去看护他。

至于维戈,一个丧家犬,还是被通缉状态,暂时养在宗门里,在牧场边上给他竖个茅草屋。

算是在命运层面上平了这笔账。

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宗门内灵气浓郁,就算白九不多插手,维戈的辐射损伤也会慢慢自愈。

虽然仅靠环境蕴养很难重回巅峰,但落个不恶化的结果没问题。

再睁眼,白九俨然出现在宗主寝殿的卫生间里。

洗澡水有点凉了,但无所谓。

“别在门口站着了,进来吧。”

很快,门外响起脚步声,西奥多推开浴室门走了进来,毕恭毕敬地站在白九身后。

“等久了吧。”

白九手腕轻翻,一株株药材凭空而起,飞入浴池,紧接着,原本已经凉掉的洗澡水,突然剧烈地沸腾起来。

西奥多身体一僵,立刻低头:“没有,少主拉着我多玩了一会儿,好在没让师父久等。”

白九无所谓地翻了个白眼:“你倒是研究了些人情世故,但八面玲珑的人我见多了,感觉没什么意思。”

西奥多立刻改口:“稍微等了一会儿,但我知道师父平时很忙,而且师父一直在给我改命的机会,我感恩还来不及……”

“行了行了,也没意思。”

白九挠挠耳朵。

“想要成为强者,首先要有强者的心态,谨小慎微只能成就高手,但绝对成就不了绝世高手。”

白九微微一笑。

“人情世故是要有的,但你的内心要知道,恭顺只是阶段性的利益最大化,你所有的行为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变强,变得不惧任何人,甚至不惧……神。”

虽然白九有意留下西奥多辅佐她的后代,但毕竟是她的第一个徒弟,可以的话,送他一场造化。

此子根骨很好,心性也足够坚韧,但是气魄上差了一点。

如果不在修炼初期就给他心里种下一颗种子,日后随着修为增长,他内心的缺损只会愈发顽固,终将成为阻挠他突破至高法则的枷锁。

话带到了,至于西奥多能理解多少,就不在白九的考虑范围内了。